“力量会令人骄傲,骄傲使人狂妄,而狂妄则会带来愚蠢。”——奥尔·拉姆莱迪侯爵,在刺杀帝国皇帝秦楚齐失败后,流亡到西玛兰迪亚大陆的法卢共和国。
甜食带来的短暂满足只能暂时填补口腹欲望,却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过量摄入,最终侵蚀健康。
甜食是温柔的陷阱,入口甘美,却暗藏沉沦的命运;如含刺的玫瑰,短暂欢愉,终会以时间为刀,蚕食身心。
然而,许多人明知其害,却依然用甜食麻痹自己,逃避压力与焦虑。
人们沉溺于甜食,不全是因为它有多美味,而是因为短暂的甜腻能麻痹苦涩的现实。感情也是如此,所谓的“接盘侠”,也不过是在用一场“得偿所愿”的自欺温存,填补空虚的心灵。
这究竟是无奈的借口,还是自欺的理性?
丝丽雅·塞拉姆对与沙夫洛·克斯拉莱特的订婚毫无在意。她说自己在贵族圈中穿梭,被称作“交际花”,名声算不上好。如今能有沙夫洛这位“舔狗”作归宿,她反倒觉得也算合适。
论样貌,沙夫洛勉强算得上不丑。论家世,克斯拉莱特家族乃法卢共和国五大开国家族之一,地位举足轻重。论权势,他虽是庶出,继承无望,但胜在两位嫡兄待他不薄,官职、财富皆有保障。论能力……好吧,他的确拿不出手,彻头彻尾是个被宠坏的地主家傻儿子……
我满腔义愤,试图让她认清现实:“贵族终都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背景这个东西,大家都有,但要家里的资源支持,自然是要考量个人的能力,没能力的烂泥就没人会扶。先不说强行扶持会导致怎样的灾祸,仅仅是一些不大不小的纰漏,成为众人的笑柄,更会严重削弱贵族的声望。被人看轻后,经济利益政治利益都会受损。”
丝丽雅却轻描淡写地反驳:“底线够低,才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那平静的语气,我惊诧得难以置信。就像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她推荐一部感人至深的话剧,期待她被触动落泪,而她却只是冷笑,淡淡地说一句“幼稚”。
我心里如同被堵住了的棉絮,闷得几乎无法呼吸,竟然无言以对。缓了好半天,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真正的“接盘侠”明明是她自己啊!
那个如百合花般清冷的少女,面对甜到发腻的蛋糕,既不皱眉,也不抗拒,而是平静地将其吞下,她的处境也如这甜食一样,充满了矛盾。
丝丽雅与沙夫洛有着天壤之别。
她的家族早已衰落,贵族身份岌岌可危,财富捉襟见肘。可论才貌、修养、品德,她远胜沙夫洛。
她仍保有男爵爵位,而沙夫洛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纨绔子弟,实为一无所有。与其说她攀附,不如说她施舍——毕竟,她能给予他的,不仅有贵族身份,还有宝贵的人脉。
她的言语背后,藏着不愿示人的骄傲与无奈。她以为自己清醒,而实际上,她也不过是在用理性包装逃避,和麻痹于甜食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骂的最恶毒的话就是“你没教养”。
沙夫洛纨绔子弟的德行,是不可能被克斯拉莱特家族重点看待的,丝丽雅清楚,我们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落魄贵族与一个大家族的边缘人物结合,是一个十分合理的命运走向。但实际上,那真的是丝丽雅所追求的吗?
霍维特与我都很了解她,都清楚那是对无力抗拒命运的自欺欺人,同时也是不愿让我们这些好友为她感到悲哀的说辞。
丝丽雅的过往与个人魅力,使她在我心中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相交恨晚的我,能这个好友做些什么?
我心中已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霍维特唤醒了我对元素力量的认知,二哥看似不经意的帮助,实际上让我受益匪浅。再加上古琴孕育的远古能量,潜移默化地提升了我的能力。若没有这些,我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恐怕也会像丝丽雅一样,任命运摆布,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
而即便我突破了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又能真的在命运面前,争取到多少自主权呢?
我叹息一声,慢慢从浴缸中站起,边擦干身上的水珠,边回想着一个人所说过的话……
“你的宿命让你未来注定堕落,出生便注定,你终将不再是你。而更令你绝望的是,你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与命运抗争。或者说,与命运不断地抗争这件事本身,才是你的命运。堕落,成为另外一个你,是你抗争命运的结果,同样也是你的命运的归属。”
我以前始终不明白,那个黑袍怪客的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丝丽雅的命运指向让我明白了,生存的现实,往往比命运更残酷。不认命,敢与天争,这本身也就是一种命运。
顺从是命运,抗争亦是命运。上天或许给了每个人一条既定的路,但真正的抉择,终究要看自己有没有去挑战的勇气。
丝丽雅认识我,认识霍维特,或许是她为了改变自己命运迈出的一步,而认识到她的悲惨未来,也让同为落魄家族的我,看到了自己命运的影子。
我曾考虑过把自己的想法转达给父亲与二哥,但是权衡后,并不觉得自己能说服他们,反倒束手束脚,最终还是决定独自行动。
暗杀沙夫洛的决定,是我唯一的选择。它不仅关乎丝丽雅,更关乎我自己。
决定从旁观者到行动者那一刻,我的命运,就已与丝丽雅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我就是一只在蛛网上试图挣脱束缚的飞蛾,无路可退,只有孤身一人,勇敢前行。
只爱黑白色衣装的我,换上一副许久未碰过的亚麻色普通装束出了门,却在门口刚好遇到管家格尔。
我的父亲奥尔·拉姆莱迪虽然是从远东“避难”来到法卢共和国,并没有太多社会基础。但出于政治层面考虑以及斯拉切尔大主教的关系,依然保留了他在远东的侯爵爵位,也仅仅是爵位而已,并无封地。
寄人篱下的拉姆莱迪家族,除了格尔这位从远东追随父亲而来的仆从外,几乎再无更多财力养其他奴仆。
“三少爷这么晚还要出去啊。”永远都是一团和气的大管家,恭敬的问道。
“有点事情忘记告诉霍维特了,我去找他。”我微笑的点了点头,刚走了两步转身又说:“格尔叔叔,不必等我晚饭,我可能会迟些才回来。”
“好的,请注意安全。”格尔眼里有一丝难掩的忧虑,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惯常的恭敬。
反倒是心里有鬼的我,敏感地对“注意安全”这四个字狐疑了一阵。
出了家门后,我一边思索着行动方案,一边向克斯拉莱特家族在自由之城的庄园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此时已经快到了晚饭时间,生活在法卢共和国首都的人们,多数都在为一天最重要的家庭时间准备着。
我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驿站,要了个房间,换上了在路上服饰店买的普通黑色衣服,不华丽,却足够让我的身影融入夜色。
夜风轻拂过街道,树影在月光下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屏息以待。
大约四个小时后,我睁开双眼,走下床打开窗户。只见皎洁的月亮已经攀上了枝头,被黑云蒙上了一层薄纱,静寂的深夜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平静。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我笑了一下,给自己鼓着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步出旅馆,带着一丝忐忑又果决的复杂心情,直到克斯拉莱特家族府邸的正门口,在阴影中躲藏起来。
克斯拉莱特家族是创立法卢共和国的最古老家族之一,当年正是由那几位历史上声名显赫的侯爵,抛下家族积怨在西玛兰大陆南部组建了共和国,与北边的骁勇善战的普鲁士公国相抗衡。
共同的敌人与一时的利益,无法消除多年成见的。获胜后的分赃,永远不均,战败后的指责,永远都在。
这种摩擦带来的不信任,险些令各领主在“精灵战争”中彻底分道扬镳。直到卡劳·塞拉姆挽救风雨飘摇的共和国于水火,同时在民间颇有影响力的光明教会,给予了十分重要的支持后,才算将局面稳定下来。
昔日被贵族领主所排挤打压,甚至迫害的光明教会,也凭此飞速发展,一跃成为西玛兰大陆东南部最重要的宗教。
现如今的克斯拉莱特家族,在政治上拥有联邦议长的候选人资格,除了自己领地的矿业与农业外,经济上还参与到武器装备的生意中。
他们不仅仅在联邦内部拥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武器贸易权,还常年将领地优质矿产打造出的精良武器出口到其他国家。克斯拉莱特武器贸易公司,在整个玛兰迪亚大陆都有很强的影响力。
庶出的沙夫洛,虽然尚未被册封为骑士,但却被其家族认可为第三顺位继承人。只是他的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闪耀,这也令纯粹挂名的他,基本处于成天吃喝玩乐的状态。
我远远绕着克斯拉莱特庄园外围,终于在西边找到了几乎没有什么戒备的侍从入口。快速翻过围墙轻巧地落地,我的动作越来越快,目光警觉地扫视周围。
突然,远处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我迅速躲进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生怕被发现。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才敢松一口气,继续向前,游走在各个阴影处,寻找落单的人。
很快,一个倒霉蛋出现在我的视野。
从背后趁其不备一下将他击晕后,我迅速把他拖到假山后。
“啊,英雄饶命啊。”被我弄醒的倒霉蛋张口就喊。
“再嚷我现在就送你回归光明神的怀抱。”我赶忙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处,压低声音说道。
“啊,女英雄,我只是个烧火做饭的,不要杀我。”倒霉蛋赶忙小声回答,颤抖的牙齿微微作响。
“少废话,告诉我沙夫洛在哪个房间。”
“三少爷?三少爷现在在塔楼。”倒霉蛋往正北方向遥遥一指,那是一座距离主楼不远的三层塔楼,在这夜色下隐约可见。
我顺手将其再次击晕,随即用力一推,把他丢到旁边,目光紧盯塔楼的入口迅速潜行过去。
算算时间,此时早已过了午夜,正是睡意正浓的时候。趁着乌云刚好将月色挡住,一直寻找机会的我迅速闪进塔楼大门。
然而……
“呼——”塔楼的灯光忽然亮起,明亮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我站立的地方,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与轻敌。
远处的侍卫如同洪流般涌出,步伐沉重而有力,声音在空旷的塔楼内回响。
我瞪大了眼睛急促着喘息了两次,原来自己早已被发现。
亚戈坐得笔直,如毒蛇的眼神充满了嘲讽与挑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是谁,竟敢闯入我们克斯拉莱特家族的府邸,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他只是在等待乐趣的开始。
我看了看他身后全副武装的侍卫,退路被彻底封死,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我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逃生的方向。
亚戈见我不说话,于是下令:“给我拿下他,扯掉他脸上的布,看看这只老鼠究竟长什么样!”
他的话语像刀刃一样锐利,似乎在享受我的无力感。
但先动起来的是我,我猛地转身,目标直指塔楼的大门。
这时候我不得不心感侥幸,虽然今晚之前我并未杀过人,但见过比死人更悲惨的事情。倘若不是在那次大地震的时候,随斯拉切尔大主教做过救援人员,今天别说能冷静地面对突发的状况,恐怕在将匕首插入敌人胸膛溢出鲜血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颤抖,甚至呕吐出来。
可现在,我能冷静的刺破敌人的喉咙,并用嘴顺势叼住血腥味十足的匕首,腾出手及时扭断另一名敌人的脖子。
杀人时候的冷静与从容,甚至有点出乎我自己的预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也可能是唤回了深藏的记忆。
我不知道这是我的不幸还是我的幸运,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
夺了把长剑后,我又迅速后撤直奔侧梯,往楼上杀去。楼梯刚上了一半,我就要被楼上楼下冲过来的克斯拉莱特家侍卫们给夹在了中间,迅速翻身跳回一楼直奔亚戈。
父亲曾说:“死在自己手上的,才是真正的死。”
这句话如同铁链般紧紧锁住我的思绪,让我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样的状况下单枪匹马的我很难冲出去,只有擒贼先擒王,拿亚戈做人质才有一线希望。
从虚晃门外到侧梯,每一步我都算计的非常准确,那些侍卫也确实上当,除了亚戈身后的三人没有动,其他人都被我临时甩开。
亚戈冷笑了一声一挥手,其中两人迅速上前挡在了我和亚戈之间。
我猛转身,剑锋划破空气,直指敌人喉咙。对方见状,仿佛早已预料,长剑迅速迎向我的腹部,寒光闪烁。
然而,我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侧移,剑锋擦过腹部,只留下了一道风声。我借势反击,剑锋划过敌人的护臂,险些将其手臂砍断。
可下一秒,冰锥如同寒刃,迅速扑向我,我只能硬生生后退,让过致命一击,但也因此错失了攻击的机会。
我暂时稳住身形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两名配合有素的体修剑手加上一位魔法师远距离攻击,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别做徒劳的抵抗了。”亚戈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办?我不由得有些着急。如果没有魔法师,我或许可以靠灵巧的身法与精湛的杀人技巧声东击西,再依仗对元素力量的领悟,用《风雷剑法》突袭,尝试擒下亚戈。可现在这种远近皆有的攻击,会封杀我向前的路线,同时赶过来的其他侍卫,也已经封死了我的退路。
“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头脑的清醒”,父亲的话再次浮现在我脑海中,提醒我不要被眼前的困境压垮。
我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迎战。
有了前车之鉴的两名剑手,并不再激进,只是配合魔法师尽量封住我的路线。虽然战圈外围的魔法师暂时还伤不到我,但是不需要吟唱就可以凝聚的低等魔法,源源不断地袭来,总会恰到好处地干扰我前进脚步。
匆忙间,我留下两道不严重但足以打击我士气的伤痕。
塔楼内部昏暗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战斗即将爆发的紧张气息。剑刃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回响,带着金属的碰撞声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我的每一步都充满危险,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乎随时都能将我吞噬,冰冷的魔法气息在周围游走。
再这样下去,不被乱军杀死也会被活活累死!
“哎呦,这么娇嫩的皮肤有了伤口可就不好看了,”亚戈盯着我后背与大腿裸露的大片肌肤,声音冷得让人心底发寒,他那暧昧的笑容几乎让人想要爆发,“小妞,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把二爷伺候舒服了,二爷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他的话语像刀刃一样割裂空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虽然我不会将他打击士气的调笑话语当回事,但眼前的现实,也让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次挥舞都能看到致命的危险。魔法的攻击越来越频繁,我只能拼尽全力躲避,心跳也因每次闪避而加速。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刻,一个黑色身影从顶楼借着一根绳子居高越过众人,从楼顶飞跃而下,仿佛一道闪电般划破天际。
随着一声低沉的破空声,黑影挥动的手掌如同猛兽的爪牙,狠狠击中魔法师的胸口,然后转身又飞起一脚对身后的剑手踢去。被近身的魔法师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击倒在地,剧烈的抽搐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心中一惊,知道这将是我的唯一机会。连刺那名注意力被吸引的剑手,闪出个空挡从缝隙中冲了出来,向亚戈的方向疾速越去。
而亚戈似乎也被突发的惊变给吓了一跳,他脸色苍白,双腿颤抖,几乎没做什么反应就被我用长剑指住胸口。
我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怒火,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说:“让你的走狗退下!”
不知道这位施以援手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甚至不敢去遮掩自己的伤口,只能先制住亚戈。
“你们都退下。”亚戈瘦长的脸急促的抽搐了两下只好下令,转脸就露出谄媚的笑容,“两位英雄饶命!金银财宝,随便挑,什么都行,只要您放过我,求求你们!”
亚戈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慌与卑微,似乎想用金钱和权力换取一线生机。
“少废话,你跟我们出去。”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沙夫洛当街骚扰丝丽雅,简直是小人行径,而他平日里不可一世,倨傲的二哥,如今却是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前后的嘴脸变化如此之快,真是令人作呕。
我不由得心里默念了一句,克斯拉莱特家族的人怎么都是这种货色。
黑衣人这时也靠了过来,对亚戈道:“男爵大人,还请移步。”
那沙哑的声音分明是刻意来掩盖身份的,我无暇分析他是为了不让亚戈认出来,还是不让我认出来,只是下意识挪了一下,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保留着戒备。
我们两人一左一右驾着亚戈缓缓走出塔楼,直到庄园的边缘地带。只要翻过这个墙,改装换貌的我就可以隐藏在人口密集的自由之城,但是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沙夫洛现在看来是杀不了了,但如果主要负责克斯拉莱特家族商业的亚戈死了,克斯拉莱特的实力也势必大损。
或许丝丽雅就不用被迫嫁给亚戈的那个二世祖弟弟……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握紧手中长剑,向亚戈后心刺去。
“不要!”黑衣人喊了一声,迅速伸出了手。
我心中一凛,警觉性瞬间飙升。毫不犹豫地转身,匕首如闪电般刺向黑衣人伸出的手掌,试图将其逼退。
而就在这时,那看起来早就吓得快尿裤子的亚戈,却突然向后一脚正中我的小腹。这混蛋一直在耍我!
黑衣人眼疾手快,似乎早已预料到亚戈的反击,身形如影随形地侧滑至他身旁,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亚戈极速退去。
只想借此逼退亚戈的他,顺势拉住不住倒退的我,脚尖在墙上青苔斑驳的石缝中一蹬,借力翻身上墙,动作一气呵成,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隐约中我听到亚戈气急败坏地怒骂声音:“给我追,不抓住他们两个,你们就都给我去死!”
出了庄园我本打算与这个不知敌友的黑衣人立刻分开,但是看到他打手势示意我和他一路。我想了想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表露过敌意,完全都是我自己经验不足自乱阵脚,便跟在了其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我身上本就有不少伤痕,再加上亚戈那一腿,在这么激烈的飞奔下不由得有点吃不消了。
眼前一阵模糊让我一阵头晕,赶忙咬了咬舌尖,吐出一口鲜血后,短暂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不少。不经意间也发现,略显极端的状况让我提高了一些元素的亲和力,便继续紧紧地跟在黑衣人的后面。
身法本就较快的我们,兜兜转转后跑到自由之城的大教堂前。在黑衣人的示意下,我们迅速爬到了钟楼顶端。
黑衣人见此时已经彻底甩开了追兵,这才摘下了面罩单膝跪倒在我面前,用本来的声音说:“三少爷,方才多有得罪。”
格尔的面庞在月光下如同镶嵌在夜幕中的雕像,冷静、平淡,而我的内心却翻江倒海。
怎么会是他,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格尔叔叔不仅是通晓元素之力的体修,而且武技精湛。
他觉察到我的行踪,更是在我最危机的时刻出手相救。但是他为什么又在我要杀亚戈的时候出手阻拦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换回了我平日三少爷的男性声调,既然已经被认出来,没必要再隐瞒,何况对方早就知道了。
“我本来是远东圣龙帝国人氏,以前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后来遇上了侯爵大人,大人没杀我,反而点化我要正视自己重视自己并收留了我。于是我决意重新做人,就一直留在大人身边伺候着。”格尔抬着头冲我说,并解下后背的包袱,将我留在客栈换下的衣服递了过来。
月光透过钟楼的铁框洒在他的脸上,似乎揭开了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格尔叔叔,快起来说话吧,”我不禁想起临出门时候与他的“偶遇”,接过衣衫随意地罩在身上后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刺杀亚戈的?”
“三少爷出门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大人曾经给过我命令,要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三少爷,于是我就跟了过来,”格尔的回答没有出我所料,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得先回去了。”
踏入异于常人的道路后,元素之力滋生了我的狂妄,我竟异想天开地想要单枪匹马闯入克斯拉莱特家族。可笑的是,我的行动早已被所有人都看穿。
我注意到他并未纠正我的刺杀对象,心中一阵冷意升起。这意味着他在隐瞒什么。我原本的目标是沙夫洛,为何他却一再强调亚戈?格尔是在对我撒谎,还是他真的以为我是来杀亚戈的?
已经被亚戈搞破防的我,开始疑神疑鬼。突然有些不敢相信,格尔是否真如他所说那样,只是遵从命令保护我?
正在我想留他想多问些事情时候,身后传出了一个声音:“其他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格尔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微微低头,向我和背后隐藏的身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而我的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