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是每一个优秀战士的最理想归宿。”——卡劳·塞拉姆,塞拉姆家族的创始人,被法卢共和国人称为“狮心骑士”。
在历史长河中,卡劳·塞拉姆无疑是一位璀璨的星辰。他不仅是法卢共和国的民族英雄,更是一位以其卓越的胆识和战略眼光,彻底改写了大陆格局的划时代人物。
三十年前,法卢共和国的三大侯爵,各自统领精锐军团,意图一举征服东侧的山地联邦。然而,山地联邦复杂的地形和顽强的游击战术,使得这场看似悬殊的战争陷入了漫长的泥潭。
当然,影响战局的最重要的因素,还要算大陆其他势力,或明或暗的介入,让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战争拖了整整四年。尤其是与山地联邦距离很近的光明教会,公开宣称,法卢共和国对山地联邦的侵略战争,一定会被伟大的光明神诅咒。
“诅咒的真伪或许难辨,但战略上的失误却是不争的事实。面对进退维谷两难境地的共和国,大陆上的其他势力都有了分一杯羹的念头。”信奉光明教会的霍维特,更喜欢从客观事实角度去看待问题,并非一味将事情归于神学,玄学。
玛兰迪亚大陆最西段沿海区域,雨水丰富土地上的诸多领主,在经历了三个大丰收年后,参考法卢共和国的结盟方式,组建为英西联邦国。此时此刻,野心勃勃的英西联邦对内部空虚,且反战声此起彼伏的法卢共和国蠢蠢欲动。
而北部的世仇普鲁士公国,也拿丢了个兵做借口,“名正言顺”地大兵压境,随时准备南下入侵。甚至有佣兵之国之称的马其顿公国,也默许佣兵公会颁布一道道援助山地联邦的任务,任由佣兵团队与赏金猎人摘取。
可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上古时代后就隐居在幽冥森林的精灵族,居然率先发动了对法卢共和国的战争。
“上古时代后,精灵族早已衰落,若非人族内斗不断,幽冥森林恐怕难以守住。他们凭什么敢主动挑起战争?”我翻阅史料,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直接接触铁器的精灵族,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在战争中的兵种搭配合理性十分欠缺,而且性格上也很傲慢固执,缺少足够战术思维,更不存在什么战略眼光。”
霍维特叹息了一声答道:“也许是要将沦为奴隶的同胞解放出来的决心。奴隶……哎……不论是人族还是异族,凡是被冠上奴隶这个标签后,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从未被赋予平等身份。”
精灵战士手持削砍得极为锋利的木制武器,擅长自然魔法精灵族魔法师,从一望无际的幽冥森林涌出,杀入到法卢共和国的土地上。他们顶着飘逸的绿色长发,不分男女皆容貌绝美,吟诵着自然女神的赞美诗,以优雅而残忍的方式收割异族的生命。
南部的人族防线瞬间崩溃,而精灵族的反抗更在奴隶群体中激起滔天巨浪。往日顺从的精灵奴隶,忍受铁器灼烧之痛,割开贵族主人的喉咙,即便面对侍卫围攻,依旧悍不畏死。
在战争初期,人族一时之间无所适从,尤其是法卢共和国的贵族们,时刻提心吊胆,仿佛自己的精灵奴隶,随时可能用烧火棍之类的等生活用品敲碎自己的头颅。
“精灵奴隶的反抗,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也彻底改变了战争的走向,”神色复杂的霍维特补充说道,“种族战争逐渐演变为阶级斗争,各领主不断收缩防线,甚至放弃自己领地。贵族防线一退再退后,精灵大军步步紧逼,共和国首都自由之城已岌岌可危。”
贵族议会陷入混乱,各领主分别打起了自己的算盘。五大侯爵家族所联合组建的共和国,眼看就要是经此一战分崩离析,此时,平民卡劳·塞拉姆被推上了前台。
法卢共和国建国之初,为彰显“自由,平等,博爱”的理念,贵族们表面上达成共识,共同出资组建一支直属于议会议长的骑士团,以保卫共和国为己任。为避免骑士团与各领主关系过于紧密,成员皆须为平民。
卡劳·塞拉姆,便是在这看似偶然的机遇下,以平民之身,破格执掌本应由侯爵担任的军团长之位,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先例。
“与其说卡劳·塞拉姆是他们最英明的选择,不如说,他是唯一的选择,”我冷笑着说,“为共和国战斗到最后的,并非是什么贵族领主老爷,而是平民。”
其他贵族将领在此危急时刻,不是称病不出,就是以西线抵御英西联邦、北线防御普鲁士公国为借口,甚至有人假借支援山地联邦之名,携带家族财富,远走高飞。卡劳则是少数仍然坚守岗位,为危机四伏的共和国尽忠之人。
根据共和国协议,这支效力于议长的近卫骑兵团,虽名为“近卫骑士团”,实际上成员皆为各领主麾下的平民组成。原本战斗力平平的骑士团,在卡劳·塞拉姆推行严苛的军制改革后,发生了质变。
他制定预备役与正规军的筛选制度,淘汰大量体格不佳的农民,严格选拔预备队成员,并对入选者进行一年的高强度训练,最终优胜者才有资格填补近卫骑士团的退役名额,成为正式成员。
近卫骑兵团成员训练有素,不论出身何处,皆以兄弟相称,凝聚力极强。
“据说凡是在近卫骑士团服役过的任何一名战士,在退役后回到任何一个领主手中,都会是重点培养的人才,由此可见这只队伍的素质有多高。”霍维特在肯定着卡劳成绩的同时,眼神中也流露出羡慕的光彩。
无法领悟元素之力的霍维特,体质平平,始终对军旅生涯有些莫名情愫。
虽然在精灵战争后,共和国议会重组国防军,大幅削减近卫骑士团规模,使其仅负责守卫自由之城。但在战争期间,这支精锐却是共和国唯一真正效力于国家的军队,并最终成为拯救共和国的中坚力量。
卡劳·塞拉姆,未行爵位授予仪式,被任命为大团长,还被当时的共和国议长授予临时军事指挥的全部权限。危在旦夕的共和国,将自己的命运压在了这位年仅三十三岁的男人肩上。
在任职当天,卡劳·塞拉姆就对这场战争定性为“精灵战争”,淡化奴隶阶级斗争的影响。
他还亲笔致函光明教会,以说明“协助山地联邦的剿匪任务已经完成”,并且表示,异族才是所有人的最重要敌人。
卡劳果断命令东线作战的三个侯爵率领的军团归还所有已占领土地,争取国际声望,并让他们兵分两路,一支驻守在共和国北线防止普鲁士公国南下,而另外两个军团则迅速归国做支援。
“他还利用分化,收买,挑拨,教唆等等手段,使基础并不牢固的英西联邦的贵族联军分散而去,这其中也少不了一些列见不得光的暗杀行为。”我这样判断着。
“战争不是游戏,生死存亡之际,无奇不用也是正常,”霍维特摇了摇头说,“解除外部威胁后,卡劳·塞拉姆要求各领主,将所有精灵奴隶运往自由之城,充当前锋,近卫骑士团与人族平民紧随其后。。”
精灵奴隶一旦反叛,便会被当场射杀,若试图投奔同胞,则会扰乱精灵部队的阵型。人族军队随即趁势推进,斩杀所有精灵士兵。
面精灵军望着瘦骨嶙峋的同胞,手中的武器迟迟未落。片刻犹豫,战局崩溃。他们败退南方。
卡劳·塞拉姆始终身先士卒,其个人魅力在军中无人能及。夜袭一战,他意外斩杀三位精灵族长,随即发动全面反攻。
本就战斗素养不及人族的精灵军队,顿时陷入混乱,四散逃窜。然而,不论他们奔向何方,都有严阵以待的人族围追堵截。
最终如惊弓之鸟的精灵族逃回幽冥森林深处,精灵战争就此结束。
是仇恨催生了凝聚力,还是凝聚力加深了仇恨?史书不会详细探讨。但毫无疑问,宗教信仰的渗透,使这场种族战争更加狂热。
书页翻开,光明教会的牧师张口怒吼,画中燃烧的十字架下,刻意画的丑陋的精灵族身影在烈焰中扭曲变形。
“异族只配做人族的奴隶!”
这句话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此次精灵战争,不再是精灵族与法卢共和国之间的战争,不再是奴隶的阶级战争,最终演变为人族文明的保卫战,光明教会对法卢共和国的态度转变,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
可惜,我对宗教始终提不起兴趣。失去记忆的人,更难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之上。种族,宗教,战争之间的关系,此时的吸引力远不如卡劳·塞拉姆,以及他的后人。
战争初期,为鼓舞士气,卡劳·塞拉姆曾单人持剑搏杀雄狮,生啖其心。这让他在法卢共和国民间,被尊称为“狮心骑士”。
英雄之所以被吟游诗人传颂,不仅因为他们的事迹伟大,更因为他们死在神坛之上,而非跌落之后。
卡劳·塞拉姆,法卢共和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将领,自由民的传奇,相传被异族刺客暗杀身亡。
“为了奖励他为共和国乃至全人族所作出的贡献,其家族后裔被法卢共和国议会册封为世袭贵族,拥有一块不大的封地。丝丽雅就是卡劳的女儿,丝丽雅·塞拉姆男爵,”霍维特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道,“她是这个家族的唯一存在……”
我心中一动,不由得试探性开起了玩笑:“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怎么说丝丽雅也是男爵,而且长得还那么漂亮……”
“我更希望你能注意,卡劳·塞拉姆的后续影响。”霍维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
他的话语冷静,态度却透着一丝莫名的紧张。
在精灵战争后,法卢共和国的五大侯爵家族废除了奴隶制度,并且将平民的称谓改为自由民,并赋予他们拥有拒绝为其领主召唤上战场的权力。共和国议会在提高了国家意识的同时,进一步限制了封臣制度。
而辐射力度本没有太大的光明教会,则顺势将光明神的光辉,传颂到了法卢共和国,并在法卢共和国首都自由之城修建大教堂,成为了地标性建筑。
霍维特有些刻意的忽视丝丽雅,让我有了些不满,耍脾气似的找个理由对课程提出了早退。
回到拉姆莱迪家族的庄园后,我便向父亲奥尔打探起丝丽雅男爵。
父亲只是说,平民出身的卡劳·塞拉姆,虽然有一定军事才华,政治头脑,但经商这事实在是不擅长。或是历史的无情,或是命运的捉弄,他因为投资项目失败欠下巨额债务破产,甚至连封地的税收都无权独立支配。死后只给一贫如洗的丝丽雅空留下了一个贵族头衔。
“天生身子弱无法修炼的丝丽雅,不仅长得很漂亮,还有一副好嗓音,更十分要强。”父亲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欣赏。
发掘演唱天赋后,丝丽雅以男爵的身份为光明教会咏唱圣歌被人追捧。有极强社交能力的她,开始频繁出入在贵族聚会中,受邀出演形式赚取一定金币偿还债务。
“对贵族而言,这的确不是一件什么体面的事。但她这样做的目的,却是为了偿还父亲欠下的债务,以此维持家族的声望。狮心骑士的后人,也流淌着不甘于平凡的血液。”父亲说完便望向了我,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桌角。
丝丽雅的困境,家族的没落、父亲的暗示……这一切似乎在无声地指向某个答案,可我不想回应。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轻声说:“二哥梅德师从风雷剑圣,他一定能让咱们家族重新辉煌起来的。”
略显失望的父亲没有回答,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跨出那天堑的一步后,我始终都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还是一如既往地扮演透明人的角色。
我能感受出父亲对我的期待,但失忆的我,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已经习惯于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有在霍维特与斯拉切尔大主教面前,我才有一些最真实的表现。
回到自己房间后,我才真正开始感叹丝丽雅的凄惨身世。
历史长河,淘尽英雄,昔日荣光,只不过茶余谈资。
大浪淘沙天地不仁,风雨洗涤后,有成长的新生,也有不堪时代变迁殒灭。在丝丽雅之后,后继无人的塞拉姆家族,很可能像诸多落魄贵族一样,逐渐消失在人族文明发展的长河中。
塞拉姆家族的命运,并非孤例。百年前在远东崛起的拉姆莱迪家族,如今也在风雨中飘摇。
月光洒落,阵阵凄苦弥漫在我心中。
“钟楼顿悟”后,我与霍维特之间似乎少了一些无谓的争执,多了一份难以言明的默契。可他,一个赫赫有名的学者,究竟为什么会对我有了巨大转变?从最开始的咄咄逼人到软言相劝,这点我始终不解。
多次试探性询问未果后,我也有了些许不满。
不过真正让我对他疏远的最直接因素,则是丝丽雅的介入。
这位在贵族圈中,有“百灵鸟之后”美誉的病态美少女,常以请教霍维特为由,在我上课的时候拜访。
她的频繁出入,使我不禁怀疑,她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
开始丝丽雅还会说“真不好意思,又打扰阿莱克斯功课了,但是没办法,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尊敬的霍维特先生啊,谁让他太忙了”之类的借口。后来随着次数的频繁,就连客气都省了,霍维特和我却也对此习以为常。
出人意料的是,一直很不喜欢外人对我接触的父亲奥尔·拉姆莱迪,并没有表示反对。他只是叮嘱我,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对元素力量的掌握,以及修炼的进展。甚至连一向对我交友十分谨慎的斯拉切尔大主教,似乎也完全不介意丝丽雅突然与我走的很近。
父亲与大主教,都是我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们的默许也让我减少了对丝丽雅的防备之心。
于是我们三人一有时间便会凑到一起,很自然地谈谈风月聊聊诗词,至少表面上就像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高音高不过小提琴,低音低不过大提琴,就算是独奏中,也会休息一两百个节拍,拉着拉着就开始怀疑人生,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干什么,哎,拉中提琴的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用手指缠绕着自己额前的一缕灰白,可惜中还带着些许嘲讽。
“音域和音色都怪怪的,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没调准,还是乐器本身就那样,只能当个伴奏。”丝丽雅掩嘴轻笑着。
霍维特有点尴尬地将中提琴放在一边,点点头说:“中音谱号的乐器本身就少得可怜,这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极端化的音色更容易带入听众的情绪。但中提琴并非一无是处,与小提琴比,声音浑厚结实,整体厚度上要优于小提琴,音域也没有大提琴那么低沉,结实中又有着明亮。这种柔美饱满又富有磁性的张力,会让人听起来很舒服,中提琴擅长这种长乐句抒情化的演奏方式,天生就不是为了炫技而存在的乐器。”
丝丽雅和我听出了他还有画外音,都没有反驳。
“如果说小提琴是白色的,大提琴是黑色的,那中提琴的灰,则是在二者之间的空白区域架起了一座衔接的桥梁。容易被人忽视,但不可忽缺,”霍维特看了看我们,眼中带着一点惆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继续说着,“娇艳的花朵往往夺取了最多的目光,而衬托其存在的绿叶往往被人忽视,尽管其烘托气氛的点缀作用,是必不可少的。一篇再华丽的文章,若失去了标点与段落,也会变得令人昏昏欲睡。”
霍维特意有所指地对丝丽雅说道:“有的人生而伟大,甚至在人族文明进程中,书写了卓越的诗篇。有的人注定平凡,历史的进程中若有可无。少有从天而降的天使,多为挺身而出的侠客。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们敢于直面困境,以超脱于普通人的勇气和决心,将本不一定需要他来承担的负担,扛在肩上。但归根到底,英雄与芸芸众生一样,也是人,也是文明的一份子,至少在鲜花盛开之前,也曾黯淡无光过。”
有意无意间,我发现霍维特望向丝丽雅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样,有一点炙热又有一点胆怯。虽然他总是会掩饰地很好,但依然被直觉甚准的我发觉,而且这种刻意的隐藏,令我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
主观上,我绝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喜欢霍维特,而产生的醋意。
他是那样的优秀,又总是迁就我,我不可能对他没有好感,但那只是欣赏其才华。
毕竟我是以一个男孩子的身份和他认识的,而且在潜意识中,拉姆莱迪这个姓氏总会令我内心不自觉地低人一等。从远东圣龙王朝叛逃而来的往事,与寄人篱下的现实,如同一幅沉重的枷锁,让家族所有人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我,一个灰白色头发,失去大部分记忆的女孩,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他?更何况,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掌控。
可是,丝丽雅和霍维特那些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流,还是让我有些难受。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逃避心态,我只能装模作样地默默转身。
我曾间接问过霍维特是不是喜欢丝丽雅,还笑嘻嘻地说要帮他们牵线。可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只是看着我笑了笑就把话题岔开了。见他不想说我也不好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能作罢。
反倒是丝丽雅并不觉得怎样,一如既往的对霍维特恭敬又不做作,从容淡定得仿佛阅历了足够多的风月般自然。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直到那副古琴的出现……
“我叫爱丽丝,一个失去了记忆的法卢共和国拉姆莱迪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唯一记得的,是我的名字,”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斯拉切尔大主教,使用光明圣光之救赎挽救了我的性命,恐怕我早就回归光明神的怀抱了。”
幸而我顿悟了元素之力,跨越了常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就在我庆幸自己不幸中的万幸时候,惆怅中带着兴奋的霍维特,缓步走了过来。
凄冷的黑夜总需要有一团火御寒,一个理所应当的瞬间,却可能让那团火点燃整个青春。
“丝丽雅要嫁人了,”霍维特叹了口气说,“是那个克斯拉莱特家族的纨绔子弟沙夫洛,你见过的。”
“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更没问丝丽雅的感受,因为我知道这些事情,领地都失去自主权的丝丽雅,很多事都不可能凭个人意愿去决定。
“昨天,”霍维特转过头,望向几乎完全落下的夕阳,语气有着无比的落寞,“劳伦佐·德拉西议长,侯爵大人亲自向斯拉切尔大主教提出的建议,当时我刚好也在。”
异族占据主体的上古时代,被人族七王结束。但王权统治并没有持续太久时间,分封制度下的贵族很快成为了主流力量。
法卢共和国是由几个南部侯爵领主,操纵民意推翻并杀死曾效忠过的公爵后,结盟所产生的国家。数不过来的争权战争再妥协的分裂重组后,才形成了现在这样的规模。
五位拥有侯爵头衔的家族,定下五年为一任期的选举制度。由所有拥有伯爵以上爵位的领主,在这五个家族中推选共和国议长,作为贵族议会的代表,拥有最高的国家行政权力。依然遵循其效忠宗主召唤的各级封臣,也有维护共和国整体利益的义务。
现任法卢共和国的议会议长,正是德拉西家族的劳伦佐侯爵。亚戈与沙夫洛的大哥,来自克斯拉莱特家族的福勒特,则是下一任议长的竞争者。
“哎,我也要走了,一个星期后动身去英西联邦国,为共和国送给英西联邦国的友谊女神像设计碑词。”霍维特的眼中的悲哀让人心碎。
在听到劳伦佐侯爵的名字后,我已经知道,斯拉切尔大主教无法再去对世俗影响太多了,但依旧不死心地问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霍维特摇了摇头说:“我甚至给教皇都写了信……”
他的话让我倍感颓然,霍维特可以说是竭尽所能了,但他终究只是一名学者。
但他偏偏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心里竟然也有了些恼怒。
脸色冷冰冰的我立刻就下了逐客令:“我想休息下,多谢你的礼物。”
霍维特没有多说话,只是深深的盯了我一阵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起身告辞而去。
对着窗外黯淡月色的我,始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并没有目送他离去。
在光明教会的教义中,相传在遥远的太古时代,洁白明亮的满月,不再发光后引发了凡人的不满,叫嚣着让它滚下自己的位置,然后将它掰碎捣乱,扔进泥泞的水池之中。
幸好有神灵缝缝补补,那轮满月才能重新升起。
圆月拼命释放自己的光芒,想去证明自己依旧光彩,也企图将受过的伤害忘却。但欲盖弥彰地遮掩,却令心底的裂痕越来越大,阴郁的血越来越浓厚,圆月最终一分为二,成为了血色的镰刀双月,由此开启了整个世界的至暗时刻。
此时月光惨淡但依旧明亮,可属于丝丽雅的至暗时刻,却已经来临。
我轻轻抚摸起黑漆漆的古琴,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和丝丽雅的种种。
和她相识时间不长,但是这三个月的接触,我对这位有着病态美的“百灵鸟之后”充满了钦佩和同情。
她靠着聪明才智周旋于权贵之间,还十分洁身自好,与每一位贵族保持着热情但不亲密的关系,界限十分清晰且得体。
她纯粹是凭一己之力偿还了家族的绝大多数债务,却主动放弃了领地的所有权。她说,父亲让家族获得了荣誉,但狮心骑士也并非一个完美的偶像。她更希望能够通过自己身上的事,鞭策世人,上一辈人留下的荣光,无法代代相传,人终究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真正强大。
丝丽雅与我,并非有着无话不说的亲密关系,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建立起相互欣赏的友谊桥梁。
一想到这个可怜身世的女孩,竟然还要去嫁给沙夫洛那样一个纨绔子弟,我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痛。霍维特对此也难以遮掩内心的痛苦。
“哼,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我恨恨地骂道,但是强烈的不满,马上又被丝丽雅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给冲散。
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丝丽雅,已经答应了,嫁入克斯拉莱特家族。
但是,连反抗勇气都没有的善良,不过是遮掩软弱的借口。比身不由己更可怕的是逆来顺受!
我不希望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孩,就这样把命运交托给一个不爱甚至厌恶的人,就这样沦为他人的玩物。我仿佛从丝丽雅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绝不能妥协!”我一拳锤在桌子上,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与其说我想为丝丽雅做一些事,是出于友谊与同情,莫不如说是我为自己的命运发出不屈服的怒吼!
我从丝丽雅的事,看到了拉姆莱迪家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想帮助她,更像是想去证明自己,有反抗的权力与能力。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带着丝丽雅远走高飞。但我很快便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与我算是什么关系,我就带她走?更何况,常年家里宅的我带着她又能去哪?我真的能彻底抛下拉姆莱迪家族,就这么离开?
我陷入了深思,要用怎样的方式,把这件事处理的更好呢?
家族内的人是指望不上的,霍维特已经知难而退了,而婚约一事是向斯拉切尔大主教提出,大主教自然是无法拒绝,才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由于家族在法卢共和国尴尬的境地,失忆的我深居浅出,保护自我的意识下生性淡然,平日里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无人商讨的情况下,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够挽救丝丽雅悲惨的未来。
“如果……如果沙夫洛突然死了呢?”我喃喃道,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一下子提醒了我。
我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荒诞而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或许,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就是让沙夫洛……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