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刘辩就被蹇硕带着人押入了若卢狱中。
若卢狱是汉代专门关押和审查将相等高级官员的场所,本来在东汉初年被废除了,但是和帝刘肇出于打击窦氏外戚的政治目的,在永元九年再次设立。
刘辩则是作为进入若卢狱的第一个倒霉蛋。
正常皇子犯错,一般都是幽闭在府的,再不济也就是贬为庶民,毕竟要顾及皇室的颜面,而像刘辩这样被关入狱中的,也就是那个倒霉蛋临江王刘荣和汉宣帝刘询了。
并且这两个人入狱还都和同一个人有关,那就是汉武帝——刘彻。
刘荣是因为之前占了刘彻的位置,不死刘彻睡不着觉,而刘询则是被自己曾祖发动的巫蛊之祸给牵连,进了大狱。
而这两个人的下场却是截然相反,刘荣在惊惧之中选择自杀,刘询则是最后荣登大宝。
但这一切都不是刘辩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他现在就只要老老实实的呆在狱中,陪着自己那便宜老爹把这场大戏演完就可以了。
虽然那番争论并没有达到刘辩的最初目的,但是他也发现,自己老爹好像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草包一枚,该有的帝王心术还是有的,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在若卢狱了,直接拉到南郊砍了就行了。
也是,一个以亭侯入主大宝的十二岁少年,在登基当年就通过宦官与外戚之间的斗争成功亲征,掌握帝国的最高权力。
这种人你可以说他坏,但你绝对不能说他菜。
百无聊赖的刘辩大大咧咧的躺在一堆杂草之中,随手掐了一根叼在嘴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雒阳应该是出不去了,听着老爹的意思,是要给我铺路?他是有啥特殊癖好吗?骂了他一顿,就想让我当太子?”
“嚼嚼嚼~管他呢,兵来将挡,反正小爷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呸、呸、呸!”
在刘辩思想入神之际,他总觉得嘴里的杂草有股子尿骚味,直接开始干呕起来,“呕!”
“到底是皇室子弟,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周遭的狱卒和囚犯看到这一幕,纷纷出言嘲讽,拔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些狱卒本身就是趋炎附势之辈,现在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突然跌入泥泞,他们自然要嘲讽一番,彰显他们的优越感。
不等刘辩做出反应,一个狱卒直接提着恭桶,倒入了刘辩的单间之中。
“殿下金枝玉叶,怕是闻不惯这腌臜味道吧!”
腐臭的尿骚混着牢狱固有的霉味,加上盛夏时节那令人讨厌的苍蝇,整个牢房和茅厕也差不了多少。
“你莫不是觉得我不能东山再起了?”
看着刘辩那冷笑的面容,狱卒心里一颤,但仍旧不以为意:
“你要是能东山再起,我就再给你把山刨了!”
毕竟,“招待”刘辩的命令是赵忠派人传来的,那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人家都这么做了,更说明面前这位殿下已经失了盛宠了。
狱卒已经打算好了,只要给赵忠把事情办妥帖,他就直接切了子孙根,然后认赵忠作父,抱住这条大腿,到时候,他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在他幻想之际,若卢狱外出现了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士,领头之人高坐马上,身着紫色袍服,腰佩长剑,头戴高冠,一副朝廷重臣的打扮。
不多时,那人便带着人直接冲入了这若卢狱中,随后不等那狱卒反应过来,直接就被一脚踹飞,镶进了墙上。
“辩儿莫怕,舅父来了!”
来人正是刘辩的舅舅,车骑将军——何苗。
“尔等是何居心,竟如此虐待皇室子弟,莫不是要谋反吗!”
何苗一声爆喝,吓得那个狱卒慌忙从墙上挣脱出来,跪倒在何苗面前,泪如雨下,磕头如捣蒜:
“将军,小人知错,这些都是中常侍赵忠大人让小人做的!”
如此关头,那狱卒也不管保密这些,直接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赵忠卖了个干干净净。
“这没有卵子的腌臜阉人,辩儿你别怕,此事交由舅父来处理,你是舅父的外甥,舅父是不会让你受这种欺负的!”
看着面前这力挺自己的何苗,刘辩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虽然何进不靠谱,但他还有何苗这个舅父,这可是一个既有脑子,又真正爱护他的,不由得让刘辩心生感动。
但是,他和老爹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舅父,不要管我了,这些都是父皇的意思,还请舅父保护好自己!”
“辩儿莫慌,今日有舅父罩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受这委屈,我马上入宫直谏,拼的这官位不要,也定要保你周全!”
话毕,也不等刘辩继续张口,何苗直接伸手提溜起了那个狱卒,厉声道:
“立马给辩皇子收拾出一间舒适的牢房,若是再让他受一点委屈,小心你的狗命!”
随后,何苗直接正了正衣冠,心中有了决断,他们何家能有现在的权势,都是仰仗他这个外甥。
因此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私心,他何苗都必须为这个外甥出头,他可不像他那个大哥,一门心思想要融入士族,为了达到目的,脸都不要了,他只想他们一家都能活的好好的。
没过多久,何苗一路直入宫中,来到了嘉德殿门外。
而殿外,有两道身影伫立在落日的余晖之中,仿佛是这大汉帝国的守陵之人。
在何苗走近后,其中一人的脸色有点难看,甚至面上不免有些慌张之色,
只听何苗小声怒喝道:“赵忠,竟然如此对付辩儿,莫不是以为本官是吃素的不成!”
说罢,何苗便衣袍一撩,作势要动手,却被身后的蹇硕给拦了下来,
“何大人,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还请大人随我入内。”
何苗深吸一口气,便紧跟着蹇硕走了进去,在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差的结果无非是和韩信一样,被干掉罢了。
这些年,他也风光够了,对权势这些东西看的也就淡了。
蹇硕在领入何苗后,立马急趋到殿外,和一脸怨毒的赵忠一起,缓缓关上了这扇殿门。
最后一缕夕阳随着殿门的关闭,被彻底阻拦在了外面,偌大的宫殿中只靠着几盏宫灯照明,略带阴暗之感。
不等何苗说话,斜倚靠在御案上的刘宏缓缓开口:
“朕还以为今日来到这嘉德殿中的会是大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