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是荆安县的城隍。
他身袭金丝官服,头戴城隍冠,手拿一把折扇,长相俊美,皮肤白净,气度飘飘不凡,宛如一儒雅书生。
这可不是一件寻常事,熬到城隍这个位置的,大都是一些刻板严肃的老骨头,在衬托下,陆明远不仅有着‘美城隍’的雅称,还俘获了诸多神女仙官的爱慕,连上司也对他颇为青睐。
陆明远对此引以为傲,
故而,他非常在意自己的仪表,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注意保持优雅的风度,
但不是现在——
因为他正在逃命,疯狂的逃——逃的慢的已经噶了!
魔界疯了!
他们竟然敢攻打荆安县神祇!
陆明远清晰的记得,在昨天早上,自己还在厢房里铜镜前,欣赏着镜中自己俊美的容颜……
陆明远视角:
噔噔——
“大人,卑职有事禀报。”有神职在厢房外叩门。
“进来。”自己整理了下官帽,不急不缓地说道。
崔判官抱着公案躬身走了进来。
“吆,呵呵……是崔判官,找本官何事?”
崔判官是自己处理政务的一把手,有了他,我可以对政务不闻不问而高枕无忧。我自然要笑呵呵的好好哄着。
“启禀大人,这些公文请您过目。”双手将文案举过额,崔判官依旧那么知尊卑,讨人自爱。
“有崔君在,本官放心的很。拿走,快拿走。”我大度地摆了摆手,想来很有风度。
往常这时,崔判官就应该识趣的躬身退出去了,
但是今天崔判官还在原地杵着不动,似乎很纠结,我不由得询问:“崔判官,还有什么事吗?”
崔判官松了口气:“启禀大人,有件事卑职不敢擅作主张,还请大人明断。”
“何事?”这倒勾引起了我的好奇。
“启禀大人,是有关魔族的,最近魔族探子在我界内异常活跃,是不是应该早做好防范,上报天界?”
奥?
魔族?那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家伙?恐怕也只敢在背后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于是我大声嘲笑道:
“崔判官何必杞人忧天?
魔族胆小怕事,成不了气候。他们窥探那就任由他们窥探吧。
莫说我天族大军挥手便至,对付区区几个探子,只需要我城阴司衙役就已经足够了。
退下吧!”
“遵命。”崔判官终于是躬身退步,离开了房间。
我本以为是个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一边欣赏自己美颜,一边品尝美茶。
当天傍晚,
城隍府
后宅,卧室内。
本已经入睡的我,却因感知到方圆数十里被诡异的气息笼罩而惊醒。
我穿好神袍,整理好衣冠,保持着优雅,
驾着云头,落到了城隍殿的飞檐上,睁眼仔细观察,
当我的神目穿过了青瓦和朱墙后,
却不由得大惊失色。
因为我看见了,
巡逻官和站岗的士卒左歪右倒,身插数箭,不知生死。
远处席卷而来的灰雾吞噬着一切,灰雾掩护下,魔族兵赫然隐在其中!
魔族士兵排列整齐,身穿战甲,手持兵刃,徐徐威压过来——那戟刃上弥漫着黑烟,黑烟里一张张人面嘶哄翻涌挣扎着,定是被他们屠戮的怨灵。
六七丈高的巨魔,青面獠牙,身披着玄铁打造的铠甲,表面上坑坑洼洼,散发着冷血动物般的幽冷气息。巨魔横冲直撞,宛如一座奔跑的小山!
又有身影寂静如深渊的骑士,骑着蛇头马身的幽冥战兽,幽冥战兽高昂着首,吐着分叉信子。武士面具缝隙里透着幽光,冷冷观察着战场。定是那魔族将领。
这哪里是魔族普通的斥候!
这分明是魔族精锐!
和天兵天将正面厮杀过的精锐!
“敌袭!!!集合!!!”我急忙大声呼喊。
直到这时,充满着檀线香味的城隍府里,一帮衙役们才一脸迷茫地探出头脑,发现快要杀过来的魔族军队,
他们顿时乱成一团,
有的衙役佩刀掉在了地上,却仍不自知,在那里大喊大叫着,
有的捕头木讷固执地寻找着自己的佩刀,哪怕在不远处的地上就躺着一把朴刀。
“集合!!准备迎战!
一帮子酒囊饭袋!
平日里抓小鬼时的凶狠呢?!”
看到属下这种表现,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跺脚骂道。
眼看指望这帮废物是不成的了,于是我连忙施法。欲传禀上界,速请天军支援。
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魔军,我愤愤想着———等着瞧吧,先让你们得意这一会,等我信号传达天庭,我天族将士挥手便至,镇压起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来,就如同打扫草芥般摧枯拉朽……
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施法发出的信号竟然被弹射回来,抬头望去——
却发现不知何时,灰雾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罩,将荆安城以及周匝方圆数百里倒扣的严严实实。
这是魔族的炼魂阵!
我听长辈说,在旷古以前,天族和魔族大战,魔族溃败的时候,他们创建了此阵,可隔绝阵内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除了魔族,其他一切生灵,外援不能进,阵内不能出。利用此阵,魔族在败退前很很重创了天族,炼化了不少生灵!
欲破此阵,只能毁掉阵内的阵眼!
可魔族都快把刀嫁到我脖子上了,哪里来的急去找阵眼?
我欲哭无泪,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任由利箭从身边飞过。
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要完蛋了!
与此同时,
魔族扑杀了进来,
底下的衙役们眨眼间被数倍的魔族淹没,消失不见。
几个判官发现了我,拼命拉扯着我撤退。
崔判官着急地在我耳边大声喊着什么,可我脑子一片空白,竟一时没有听清。
这时,泸将军带着他的兵将斜着冲了过来,和魔族士兵狠狠地撞在一起,厮杀起来,一时间竟抵挡住了敌人前进的步伐。
泸将军早年是人间的一位将军,长年驻守关外,戎马一生,逝世后受世人香火供养,于是就被天界册封为神将,领神兵八百,于右岳将军麾下听候调遣,后外派到荆安城镇守。
因不受我管辖,却月月伸手向我讨要香火供奉和吃穿用度,且又是一个不知奉承倔强的硬骨头,所以素日里,我看他颇不顺眼,于是常常向右岳将军派来巡查的官员说他的不是。
没想到今日,泸将军却不计前嫌,前来支援于我。
此时我悔恨万分,终于听清了崔判官喊的什么:“大人尊贵之躯,身系万民之存亡,万万不能陨落于此,泸将军让我们带着您先撤!快走吧大人!”
我瞪他一眼,回应道:“我若撤,泸将军怎么办?我岂能扔下他们不管!大家跟我一起上!杀魔族!”
“哎呀!大人呐,您怎么不明白,您撤了,泸将军才好突围呀,快走吧我的大人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崔判官竟不再像往日那般对我言听计从,指挥着两个判官架着我就走。
我挣扎间,回头看向战场,
泸将军他像个‘太岁神’一样,怒目圆睁,横扫之处,魔军皆人仰马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