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白雾,
笼罩着李家村,
哐哐哐——
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阵一阵铜锣声,惊起几只房檐上的野鸟。
有经验的村民都知道,这是里长在村西口大槐树下召集村民,
估计又有小吏来村里宣读县里颁布的政令,无外乎是劝农,禁赌,或者是关于今年赋税之类的。
锣声很密很急,像绵延的雨点。
听到锣声,各家各户的男人推开自家院门,相互吆喝着,三五个结成伴,朝村口走去。
李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禾,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的斧头,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准备出门,
李宝看到,急忙将手里最后一把鸡食撒到地上,出声道:
“爷爷,我陪您去吧!”
“嗯。”
李老子眼神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正常情况下,每户只去一个代表就可以了,通常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待散会,到傍晚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男人再把白天集会听到的政令,当做闲聊,讲给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其中不乏夹杂着男人自己的看法。
但是,李宝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白雾,
清晰看到,天空之上,有灰蒙蒙的一层雾,遮盖住了整个天空,使太阳照耀光线都明显虚晃起来。
这显然很不对劲,加之雷雨夜出现的妖怪,所以,考虑到李老爷子的人身安全,李宝决定陪着他去,
至于李老妇人那儿,李宝已经叮嘱她要时刻佩戴着玉牌。
……。
穿过小巷子,
听着犬吠,
李宝和老爷子并着肩走到村西口不远处,
潦草打量,
已然有不少村民在大槐树下等着了,围成疏散的一个圈,小声交谈着,颇是乖巧。
圈中心,槐树下,
哐哐哐——
敲锣声很是刺耳,
里长眼角沧桑,中年儒生打扮,手提个破铜锣,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
“县尊老爷有令!
四方乡民速来听谕!”
里长旁边的石头上,站着一个黑色皂隶服的衙役,腰里悬着令牌和铁尺,手持一白纸文书,面若沉水,环顾四周。
这里里长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又接着喊道:
“各户当家人,前来聚齐!
违者罚钱三百!”
哐哐哐——
……
又喊了一会,
估摸着村民集合的差不多了,
里长把铜锣放到一边,解下腰间悬挂的盛放水的竹筒,狠狠畅饮几口,满脸惬意,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卷名册,瞪大了双眼,大声喊道:
“李四家的!”
“这里,在这儿……”
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站出来回应。
里长点点头,继续核对着:
“赵二家的……”
“……”
里长核对完人数,转过身,躬着腰,脸上堆满笑意:“差爷,核对无误,人都齐了。您看是否可以……”
衙役点了点头,
于是里正拾起铜锣,猛击三下,
哐————
哐——
哐——
村民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衙役轻咳一声,展开写满墨字的文书,
高高捧起,朗声宣吼着:
“县尊明谕!众人跪听!”
除了一些白发老者,村民都跪了下来,李宝也在其中。
衙役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念道:
“因近日盗匪猖獗,本县所有百姓应留在家中。
即日起不得随意出门、擅离住处,谨慎自护以保安全。
凡无故外出者,由保甲长押送县衙打二十板;聚众闹事者,戴枷公开示众,同保人户连带受罚。
立即遵守,切勿自误!”
衙役诵完,将手中白纸文书翻过来,给里长和村民展示,
随后也不等待里长给没听懂的村民解释一翻公文的内容,
衙役就轻施一礼,表示要赶往下一个村庄颁布政令,骑着毛驴消失在了白雾里。
里长和村民们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里长摸了摸胡须,犹豫片刻,说道:
“都给我记清楚了,外面不太平,有盗匪,别打架,别出远门。
老老实实待在家逗孩子哄婆娘,没事了,散了吧!”
说罢,他自己心里很纳闷,捡起地上铜锣,挥了挥衣袖,满脸疑惑地走了。
荆安县周围虽然有不少大山,
但一来,近些年天下比较太平,无大战事,政令也算清明,
二来,荆安县并不算富裕,百姓油水不多,商队也少。
故而,从没有听说哪里有人跑山上当了盗匪,这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人群开始疏散,
李宝静静抬头望了望天空,心有所思,大概明白了县令为什么要派人颁布这么一个看起来稀里糊涂的政令。
或许,真的出了什么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