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夜戴上乳胶手套时，冷藏柜的金属把手正在渗出水珠。不是冷凝水，是混着彼岸花香的液体，在瓷砖上蜿蜒成《楚辞·招魂》的篇章。
“林总，这就给您描金。“他对着遗体微笑，化妆笔尖蘸的却是孟婆汤残渣。冰棺里的地产大亨突然睁眼，瞳孔里游动着相柳的九个蛇头。
手机在工具台上疯狂震动。司徒夜瞥了眼殡仪馆工作群，最新消息是保安发来的监控截图——负二层走廊有穿苗装的少女在喂食青铜蟾蜍。他不动声色地将朱砂混入粉底液，突然按住遗体抽搐的右手。
“您女儿托我传话。“司徒夜俯身低语，“她说碧水庄园三期工地下的战国墓，开发商其实早就......“
尸体喉管里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司徒夜趁机将蘸着孟婆汤的棉签塞进其鼻腔，腐臭味瞬间变成沉香。当他掀开遗体西装内衬时，心脏位置赫然刻着α-009的荧光编码。
冷藏柜突然发出高频蜂鸣。司徒夜倒退两步，看着柜门缝隙渗出青铜溶液，在地面凝结成二维码图案。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扫码，屏幕上跳转的直播间标题让他瞳孔骤缩——**林建国追悼会现场直击**。
镜头里正是此刻的停尸房。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快跑！冰棺在流黑血！“
“第三排花圈下有把青铜钥匙“
“死者右手在结印！“
司徒夜猛然回头，遗体真的在结“兵解印“。他抄起化妆用的桃木梳刺入尸体天灵盖，梳齿间爆发的文气震碎三个机位摄像头。直播画面变成雪花噪点，却传出清晰的玉磬声：“戌时三刻，黄泉网速最佳......“
整面墙的冷藏柜同时弹开。寒气裹挟着青铜钱币喷涌而出，司徒夜被气浪掀翻在地。他看见每个柜门内侧都刻着卦象，那些他亲手收敛的遗体正从裹尸袋里爬出，皮肤上浮现出《水陆道场图》的彩绘。
“各位家人，欢迎来到阴间带货直播间！“
穿旗袍的女尸不知何时抢走了手机，腐烂的手指在美颜滤镜下滑动。她身后的尸群正在试穿殓衣，有个老头把大肠打成爱马仕领结。司徒夜摸向工具台下的骨灰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琮——那是上周从西汉墓主人嘴里抠出来的陪葬品。
“今天九块九包邮！“女尸突然扯开胸腔，露出跳动的数据心脏，“拍下即送孟婆汤试用装，链接在......“
司徒夜将玉琮砸向直播补光灯。青光炸裂的瞬间，所有尸体定格成青铜雕像。他夺回手机时，直播间在线人数显示**9999+**，每个观众头像都是不同朝代的丧葬面具。
“司徒师傅，您订的液态氮到了。“
实习生推着罐装车出现在门口。司徒夜瞳孔骤缩，罐体表面正浮现《山海经》西山经的舆图，阀门处缠着浸透尸油的麻绳。他飞扑过去撞翻推车，液态氮罐滚向女尸的青铜心脏。
极寒雾气吞没了整个停尸房。
当冰霜褪去时，司徒夜发现自己跪在青铜祭坛中央。八十一具冰尸环绕成九宫阵，每具尸体天灵盖都插着桃木梳。手机还在直播，但画面变成了1972年马王堆帛书出土现场，有个戴防毒面具的人正在往辛追夫人嘴里塞U盘。
“原来你在这里。“
曲九歌的银铃声穿透雾气。苗装少女从冷藏柜矩阵中走出，银蝶项圈正在吞噬数据流。她身后跟着浑身结霜的韩追，出租车司机手里攥着半截桃木杖。
“戌时三刻，阴阳交泰。“曲九歌的银簪指向祭坛顶端的冰棺，“那个α编号的仿生人，吞了半张归墟海图。“
司徒夜突然想起什么，扯开自己的领口。锁骨下方不知何时浮现出后土图腾，纹路间闪烁着与林建国尸体相同的荧光编码。冷藏柜深处传来齿轮咬合声，他三年前亲手收敛的溺水女尸正在苏醒，发间缠绕的黄河水草化作光纤电缆。
“小心身后！“
韩追的桃木杖横扫而过，击碎扑来的数据化刑天。司徒夜趁机掀开冰棺，林建国的西装内袋里掉出青铜U盘，表面刻着**2035.冬至/陆昭明/九日**。当U盘插入骨灰盒侧面的接口时，整座殡仪馆突然开始量子化重组。
“他们要来了。“曲九歌甩出银铃捆住司徒夜的手腕，“带着孟婆汤去23层电梯，陆昭明需要......“
整面西墙突然坍塌。穿貂皮大衣的相柳宿主踏月而来，九个头喷出的冰箭在空中组成北斗阵图。韩追的出租车从虚空中冲出，车灯照出冷藏柜背后的暗门——门缝里渗出阿波罗登月舱用的隔热凝胶。
“接着！“司徒夜抛过来装满孟婆汤的玉琮，“泼向车载空调！“
液态的遗忘在车厢里蒸腾，相柳的冰箭瞬间汽化成甲骨文雨。曲九歌的银蝶穿过暴雨，在韩追的桃木杖上刻下星图坐标。当出租车撞破殡仪馆外墙时，后视镜里司徒夜正将青铜U盘插入自己后颈，皮肤下浮现出整个东亚的地脉光缆图。
手机弹出新订单提醒时，韩追发现里程表多了行小字：**距十日终焉还有998轮试炼**。副驾驶座上，司徒夜的化妆箱自动打开，孟婆汤瓶身上的保质期标签正在倒流——生产日期是公元前256年九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