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这届新生校花追到手了,不知道有多少同学学长心痛嫉妒,以后在学校里可要小心些啊!”
不出意外,回到寝室后,王子行接受到室友详细的盘问。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王子行努力的挤出一句话,脸色通红,眼中隐隐有水雾。
陈昊他们还不知道王子行心理家庭的情况,王子行也根本没准备说。
“是,普通朋友,拥抱的普通朋友。”陈昊挤眉弄眼:“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写网文,就叫,嗯,《大学室友死直男,我帮助分分脱单》。王子,有没有兴趣当主角?”
王子行转过身,不准备搭理这三人。
“我提议,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顿吧,天天上早八,而且咱们还没聚过餐呢。”王直看出王子行的难受,主动引开话题。果不其然,陈昊立刻转移注意,商讨起晚上的聚餐。
“我去画画,晚上叫我。”下午没课,王子行喜欢去美术院,李长泽给他开后门,随时随地能去画室。林紫琪经常和他一起,她说画室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她打代码。
王子行终于把手机锁进储物柜。微信对话框停在前天的星空照片,林紫琪发的钢琴谱《雨滴叙事曲》还晾在聊天框底部,像截断的彩虹。
两人最脆弱的一面互相展露无遗,又因为心理,躲在暗处舔舐伤口。
2B素描笔在粗糙纸面烦躁的划动,他不喜欢用素描纸的正面。
想临摹苍白的石膏像,薄荷绿色总是扰乱心扉;想抓住身边的人,窗外却又落下一片秋叶。
秋天了啊,云大似乎有个传统,秋叶与信?
“叮铃铃——”
默认状态的手机铃声作响,王子行神经质的甩开铅笔,打开储物柜,小心的看看来电信息,确定是陈昊打来的,才点击接通。
“王子,我们在学校门口右转第一家烧烤店,快点来!”
应下来,收拾好画具,匆匆背起无论到哪都携带的画板。
不知不觉,天已向晚。大学城外的街道才焕发出生机,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散发着朝气蓬勃,青春的气息。
“王子你再转笔就把地板戳穿了。“陈昊叼着烤串签子,把冰啤酒推到他面前。夜市霓虹在塑料桌布上投出迷离的光斑,李元正用油乎乎的指尖划拉扣扣空间:“林紫琪刚发了图书馆定位,离这儿就两条街......“
林紫琪认识王子行后,主动加了整个寝室的扣扣。
“不可能。”王子行抹了把溅到睫毛上的酒沫。陈昊的虎牙隐没在烟雾里:“承认吧,林紫琪那么好的女生可不多见,见了也不一定喜欢你。”
烤串火炉升腾的热气中,王子行突然看清自己倒映在墨绿色啤酒瓶上的脸——和父亲离婚前夜摔门而去的侧影惊人相似,“你有本事就再不回来,我能自己活着,王子行可以么?”——那是他妈妈的声音,他对此没有感情。
“我有事先走了,不用打包。”抓起外套冲进夜色时,听见王直在身后喊:“十二点门禁!”
“唉,现在的室友啊,一顿安稳的饭都吃不下。”陈昊手中是王子行的药盒,药品说明被他们三个查了不下百次。
“老板,剩下的打包。”
......
秋夜的雾气像冷水母蛰伏在巷口。王子行数着路灯杆上的小广告,忽然听见野猫的叫声。那声“喵呜“带着罕见的尖锐,划破便利店自动门的机械问候。
林紫琪的帆布包躺在新华路拐角,包带断口处还粘着猫毛。王子行摸到内袋里皱巴巴的抗抑郁药盒,铝箔边缘在掌心压出十字凹痕。他循着零落的珍珠追进街心公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喷泉池的流水。
“装什么清高?“男人的烟嗓混着酒气刺破灌木丛。林紫琪鬓间的栀子绢花卡在冬青叶间,露水浸湿了钢笔写的周三约定。王子行看见她珍珠项链崩断的瞬间,裂纹珍珠滚进枯叶堆,像坠落的星屑。
松节油气息比拳头更先抵达。王子行扑上去时,后腰撞到景观灯柱的尖锐棱角。他听见林紫琪的惊呼,混着自己牙齿碰撞的血腥味。施暴者的酒瓶碎片划过眉骨,温热液体模糊了右眼视线。
“滚开!”林紫琪突然大喊,歹徒发出惨叫——她死死咬住他的手腕,混乱中她手腕上的伤疤在月光下宛如弦月。王子行趁机抓起珍珠砸向对方眼睛,裂纹里藏的荧光粉在夜色中炸开绿芒。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林紫琪正用薄荷绿发带压住王子行流血的额角。她的手指比秋露更冷,松节油、血腥气和丁香在彼此呼吸间织成密网。
“为什么随身带荧光珍珠?“护士处理伤口时,王子行终于问出这句话。林紫琪的睫毛在急诊室白炽灯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妈妈说裂痕需要光来填。“她摊开掌心,那些在打斗中捡回的珍珠,每道裂纹都嵌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粉。
陈昊他们冲进急诊室时,林紫琪正在石膏上画三花猫。医用记号笔画出两人扑向歹徒的瞬间,一轮弯弯的月亮恰好盖住王子行眉骨处的缝合线。王直举着的烤茄子僵在半空:“你们...这是去拍动作片了?”
缝合伤口,听医生嘱托几句后就可以离开了。两人心照不宣,彼此竟有些无话可说。
后半夜的校园小径浮动着桂花迟来的香。林紫琪忽然停在灌木林入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到王子行脚尖:“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该买颜料了。”王子行摸到口袋里的珍珠,荧光绿正在指缝间流淌,他有些惊讶于自己开的玩笑,在少女面前,自己总能很自然。
林紫琪的笑声惊飞了栖息的夜鹭,她倒退着走进月光里:“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猫毛哦。“
他们在宿舍楼前踩上同一块地砖,晨雾突然漫过铁艺围栏。林紫琪转身时,薄荷绿裙摆扫过王子行缠着纱布的手:“其实我看见了——你冲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药盒。”少女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
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清扫落叶,猫的脚印混在竹扫帚的纹路里。王子行摸到外套内袋的抗抑郁剂,铝箔上的齿痕不知何时被抚平了。晨光穿透云层时,他看见林紫琪在七楼窗边晃动荧光手电,绿宝石般的光斑正落在他掌心的裂痕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