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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寇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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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府衙议事
    第十章府衙议事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将尘埃映得清晰可见。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知府许琯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诸位同僚,大祸将至啊!”



    众人皆是不解,面露疑色。



    许琯手掌微微颤动,他放下茶盏,那茶盏与桌面触碰,发出一声细微却又突兀的声响,“山阳道长与林秀才来报,有倭寇入城密会内应,恐有大事发生啊!”



    “嗡”的一声,四座皆惊。



    同知李缙“噌”地站起身,急切问道:“此话当真,倭寇现今在何处!”



    众人尽皆望向林兆恩和卓晚春。



    林兆恩赶忙起身,恭敬说道:“已不知去向,只看到他们在秋凤客栈与内应碰头,之后便没了踪迹。



    “那内应呢,是谁!”侯熙焦急地问。



    “不知姓名,只是去了方家货栈,看似是一个伙计?”



    “砰,”的一声,方从文大怒,手掌用力一拍茶桌,高声斥道:“小子,你说我方家通倭,今日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和你没完。”



    谁知道林万湖还没说话,那陈辉先开了口,只见其摆了摆手,悠然地道:“方家主多心了,茂勋只是说内应进了方家货栈,并未说内应系方家之人。”



    “哼!此言含沙射影,若传了出去,我方家岂不有口难辨!”方从文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兆恩,显然气不可遏。



    这时许琯挥了挥手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府邀诸位前来,乃是商量抗倭大计,无关之事,容后再议!”接着转头问侯熙,“侯将军,若倭寇来犯,你可有应对之策!”



    侯熙神色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唯唯诺诺地回道:“府尊容禀,若倭寇来犯,定是成千上万,莆阳区区五百守军,又久不训练,恐难于,难于……”



    通判何晋“唉”的叹了口气,眼神逐渐的迷茫,“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缙也是摇头不止。



    许琯见众人一时沉默,便鼓励道:“诸位仔细想想,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际,不妨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只见陈辉将手中茶盏一顿,大声道:“只能练兵了,咱们一家出点钱粮,把家丁奴仆也集中起来,再招募一些青壮,我就不信倭寇有三头六臂?”



    “不可,万万不可,若有人告发,说兴化府练私兵,意图不轨。到时便是谋反之罪啊。”教授孔学礼颤抖着起身阻止。



    陈辉大怒,将茶盏用力一摔,“砰”地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



    侯熙也咐和道:“没有上峰指令,我可不敢擅自练私兵。”



    李缙白了孔学礼一眼道:“那你说怎么办?”



    “坚壁清野,将人移入城内,倭寇来时,城内十万人齐心,必将固若金汤,倭寇远来,若无粮可就,必不久待,则贼可自退。”孔学礼胸有成竹,边捋着胡须边夸夸其谈。



    推官章檗实在听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道:“老孔你还是去教书吧,这里不适合你。”



    孔学礼大怒,“竖子,安敢辱我。”



    章檗笑道:“孔教授之方略,是在哪本书上看的,是对付匈奴啊,还是蒙元的!还坚壁清野,还贼可自退。”



    许琯嘴角抽搐眼看便要笑出来,只好端起茶盏作饮状,好掩饰过去。



    章檗接着说道:“十几万人移入城内吃什么,城外之地还要不要种,怎么种,若收成之时倭寇来了怎么办,来了不走又该如何。纸上谈兵,简直不值一驳。”



    孔学礼脖子青筋肿胀,脸色血红,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你,你你,”接着坐回了座位,又忽地抬头大声道:“不管怎样,练私兵我万万不允,你要是敢练,我就上书朝廷,参你们谋反。哼!”



    知县吴福垧急忙劝道:“孔教授息怒,应以大局为重啊。”



    孔学礼不屑一顾地道:“此乃大是大非,若人人可练私兵,岂不天下大乱?倭寇乃疥癣之疾,练私兵却是亡国之道。”



    李缙摸了摸脑门,无奈地问:“谁还有话说?”见无人回答,只好转头问:“几位乃莆阳望族,可有何计较?”



    几人谦让一番,方从文轻声问道:“可否给点钱粮,买个平安?”



    “胡说,你这是资敌,是汉奸卖国贼!”陈辉第一个忍不住骂道。



    方从文嗫嚅地道:“我也是为了莆阳城的安危着想。”



    陈辉嘴角上挑,嘲讽道:“对!蒙元来时,说是势不可敌,要投降也就罢了,几个倭寇你也要投降。要投尽管自投去,我可不敢,我家先辈用命攒下的名声,可不能毁在我手中。”



    许琯见越说越离谱,越说火药味越大。便敲了敲桌子,待众人安静下来,才说道:“茂勋与山阳道长跟倭寇有过接触,他们战力如何?尔等可有应对之法?”



    林兆恩起身走到厅中央,行了一礼后道:“自从倭患起后,滨海诸地深受其害。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此等恶疾,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学生以为不宜清野,不宜闭城,不宜惜财,各乡须各自练兵,各自防御。或贼至一乡,则号头一吹而旁乡响应。自滨海以至城邑,无不设兵备御。如此则无地非城池,无地非官兵矣!此其大较也。



    于壶山置狼烟台,木兰溪布巡哨船。昼举青旗三展,夜燃赤炬九明。贼自海来,则烽传百里;自陆入,则鼓震三山。孙子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此之谓也。



    贼中汉奸,多迫于势胁。可明谕各处,晓以利害;悬金购谍,离其腹心。昔陈平间楚,范增见逐,此攻心之上策也。



    再者募善款,明赏罚,以励军民御倭之志。于战中奋勇立功之乡勇、士卒及民众,厚赐财物,如金银、田土,亦予荣名,或颁嘉奖之状,或立旌表之坊。临阵脱逃、消极避战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放肆!还不是练私兵吗,”孔学礼怒斥道!



    “非也,乡民自练,并无组织,防倭备寇,寇去即散,孔教授以为这也算练私兵吗!”林兆恩解释道。



    “那也不行,反正练兵就不行!”孔学礼梗着脖子,不依道。



    陈辉“哼”了一声,高声斥道:“孔教授以老朽之身,独居莆阳,死了亦无所谓,可我莆阳几十万百姓,可不能陪你送死。”



    李缙也附和道:“孔教授迂腐啊。”



    “哼,死几个百姓罢了,我就不信倭寇攻的进莆阳城。”孔学礼叽笑着说道。



    陈辉用颤抖的手指着孔学礼骂道:“老匹夫,我玉湖陈氏便在城南,你要弃我族人于不顾吗。”



    许琯敲了敲桌子,无奈地道:“看来也谈不出什么。这样,城里可以组织家丁奴仆,稍加训练,若是倭寇攻城,也可上城协防,城外各乡可以自练,只能备倭,不可私斗。”



    这时衙差快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地,高声禀报,“禀府尊大人,属下到方家时,那个伙计已经自杀了。”



    许琯端起茶盏,用力一摔,大怒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那衙差战战兢兢地道:“并无人走漏,属下等到时,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许琯气得手指颤抖,挥了一挥,“下去吧!”说完起身背着手边走边说道:“看来不止一个内应啊?”当走到卓晚春面前时忽地停住,深揖一礼道:“听闻卓小仙深谙卜算之道,今日也数有缘,不如卜上一卦,看看莆阳可会被破?”



    卓晚春还了一礼道:“府尊有命,贫道哪敢不从。”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龟壳,将几个铜板放入壳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举着龟壳摇了几摇,往桌上一倒,右手指捻在一起算了几下,便皱着眉头认真拨了几下道:上兑下巽,二阴爻在外而虚,断折,为栋梁挠曲之象,也为大坎卦像,坎为险,则主大险。表示会犯大过错,乃泽风大过卦。



    许琯问道:“到底如何?”



    卓晚春摇了摇头道:“明月虽好,惹人烦恼,贼寇陷境,城池难保。”



    在场之人尽皆脸色大变,许琯更是退后两步,摇晃了几下方才站定,急问道:“什么时间?”



    卓晚春脸色惨白地道:“东门桥折,莆阳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