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荡寇纪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章九牧源流
    第六章九牧源流



    林万湖笑声渐渐停下,正色地道:“我林家自东晋初年,永嘉南渡,禄公入闽开基,传十五世至万宠公,唐开元时任高平太守,万宠公次子披公开九牧林支派,尊为“九牧林”开派之祖。



    披公迁居澄渚乌石后生下九子,均官居刺史,时称“九牧林家”。



    我九牧林以诗礼传家,最重品行,方才人才辈出,此乃底蕴与家风之故。



    由唐至今,莆阳一县我林家中进士者凡二百三十六人,举人及秀才更是不计其数。



    迁出莆阳者亦是人才辈出,福州闽县有元美公于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其子瀚公,明成化二年高中进士。此后,瀚公一脉多有科举得意者,如庭?、庭机、炫、燫、烃等。四代七科出了八个进士,史称“七科八进士”,传为佳话。



    八世伋公,因官任晋江县尉,遂迁家霞州,生子杞公,历任康、淄、泰、雅州知州,杞公生九子分别任知州,称“父子十知州”,是泉州九牧林一支。



    如今传至兆恩历二十五代矣,我林家世代簪缨,最重品行,我儿陷入倭患之中,为父自是心急如焚,但你若真的独自逃生,为父纵死也无颜见列祖列宗矣!



    “那你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李氏在旁忍不住顶了一句。



    林万湖苦笑不已,只好瞥了李氏一眼。



    李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上前拉住儿子手臂道:“我儿快起身,别跪了,你父亲已经不怪你了!”



    林兆恩依言起身,复行一礼道:“多谢父亲母亲,不怪孩儿莽撞之罪。”



    林万湖接着说:“我名教中人,自是以举业为重,我儿平素一心读书,并不炼武,何以听说你一人独斗几个倭寇,还剑毙二寇。这又是何缘故?”



    “父亲,这几日在东角,孩儿常常思索,我儒家之道,是否有所缺失?”



    林万湖不解道:“缺失什么?”



    “我儒家所求,乃天下大同,为何许多读书人家财巨万,却吝啬之极。又有许多人心怀大志,却苦无降魔之手段。还有啊,读书人平素不事农桑,四体不勤,倭寇来时,多逃之不及,林村之中,儒生几绝矣。半部“论语”真得可治天下吗?”



    “唉”林万湖叹了口气,答道:“读书人追求功名利禄,原也无可厚非。然则不可太甚,甚则入了窠臼之中。王文成公曾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他人为善为恶,咱也无可奈何。但要牢记心即理,致良知,而后知行合一,方为大道。”



    见儿子沉默不语,林万湖又问:“方才问你,并无学武,如何剑毙二寇?”



    “父亲!此事说来话长,容孩儿稍后再禀。”



    “好了,尔等都退下吧,明日东山精舍开学,不可懈怠。”林万湖见儿子似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再询问。



    众人行了礼,便鱼贯而出。



    李氏大呼:“燃香,侍茗,快烧水给你家少爷沐浴更衣。”



    侍茗回道:“夫人,水早就烧好了。”又转头对林兆恩说:“少爷,快随我来。”



    林兆恩刚要走,被人一把拉住。



    “二哥,二哥,你还没说是怎么杀的倭寇呢?”



    “嘿,乡野之言,不可尽信,多是谬传矣!”



    莆阳城北有山,山名凤凰,俗称南山,城南面朝大海,《谷梁传》有云:“山南水北为阳”莆阳恰在山南水北之地,故称莆阳。



    莆阳宋前多水患。北宋治平元年,长乐人钱四娘捐家资万缗,在木兰溪将军滩上筑陂,然陂址选在上游之出山口,未建成即被洪水冲毁,钱四娘愤而投江。



    钱四娘筑陂失败后,其同乡林从世于下游重建,可刚建成即被海潮冲垮。



    后蔡京兄弟屡次向朝廷请旨,下诏招募筑陂之人,侯官县李宏应诏来莆,在僧人冯智日相助下,用巨石砌筑拦河坝闸。历时八年,于元丰六年建成了木兰陂。



    又于陂两旁广修水渠,灌溉南北洋平原,始将莽瘴之地,化为鱼米之乡。



    莆阳城内有二山,梅峰与东山,东山精舍便建于山巅,此地原是兆恩祖父——林富所建之别院,林富于弘治十五年中进士入朝为官后,便改为学堂。供族中与亲戚之子弟读书,



    春日里,初阳洒在精舍庭院之中,将青石板照得发亮,花木在微风中摇曳,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林兆恩信步迈入精舍,便察觉异样,同窗三两成群,交头接耳,见他进入,便戛然而止,他心中明白,自己抗倭之事已在城中传开,议论纷纷,褒贬者甚众。



    而此刻同窗目光之中,有钦佩、好奇,亦不乏嫉妒与质疑。



    “哟,这不是抗倭英雄林兆恩吗?”一个尖锐之声打破平静。林兆恩抬眼望去,只见方康带着几分嘲讽,走了出来,“听闻你一人独斗倭寇,还剑毙二人,真是威风啊,不知你一个文弱书生是如何杀的敌?”方康挑衅道。



    林兆恩平静地应道:“健甫兄,倭寇肆虐,涂炭生灵,兆恩不过是恰逢其会。至于如何杀敌,亦是机缘巧合,习得一些防身之法而已。”



    方康仍是不依不饶:“如此说来,茂勋兄当为武功大家啰?小弟不才,愿领教几招,还望茂勋兄不吝赐教。”



    林兆恩嘴角带笑,双手连摆道:“不妥,不妥,万一伤了健甫,叫我如何交代。”



    “哼!自从你得了一个生员,便愈发目中无人,大言不惭起来。”方康见林兆恩不敢接战,以为他根本不会武功,而自己家学渊源,文武兼修,若是打败了他,一则可以打破他的金身,戳破他的谎言,二则可以扬名立万,从此名声大震,还愁无人赏识吗?



    于是方康抬起下巴,眼神挑衅地看着林兆恩。



    林兆恩见状,便退后两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方康大喜,脱下儒衫,快走两步,口中“嚯嚯”有声,一拳便朝兆恩胸口砸去。



    林兆恩不慌不忙,抬起右脚就是一踹。方康先是“啊”一声,接着又“哎呦”一声,只见方康已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丈余,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四周响起了一片嘘声。



    方康大为尴尬,又懊恼无比。正不知该如何时?上课的磬声响起。



    众人纷纷回到座位。方康只拿着阴狠的眼神盯着林兆恩。



    夫子迈步进了教室,目光扫视一圈,便落在林兆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眼中似有赞赏之意。



    夫子于讲座后坐下,从容地道:“今日,继续研习《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尔等说说,对这几句的理解。”



    夫子话音刚落,便有同窗起身回答,皆是引用前人注解,中规中矩。



    夫子微微颔首,却未显露出特别的神情。“兆恩,你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