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伯是花小鱼的熟客,也是花小鱼现在的房东。
花小鱼认识叶伯是两年前,那是花小鱼退伍后的第一年,来到羊城开宵夜摊的第二天。
夏夜的风夹杂着热浪,啤酒夹杂着小龙虾的味道在风中弥漫。花小鱼摊前生意冷淡、蚊子苍蝇的陪伴,看着别人生意的火爆,花小鱼的内心一片冰凉。
那天每一分钟对花小鱼都是折磨,花小鱼记得叶伯如今天一样,提着一个装着酒的红塑料袋走了过来。
“老细,看下菜单。”
“哈?”花小鱼连忙把苍蝇拍放在冰柜的下层,像个被抓住把柄的孩子似的抬起头。一个中山装打扮的老人提着一个袋子审视的看着花小鱼。
少了苍蝇拍追赶,离的近的苍蝇撒欢的嗡嗡作响。
叶伯啧的一声眉头一皱,回头望向对面无处落脚的宵夜档,又看着这空荡荡大把位置的摊位继而轻轻一叹。
“看下菜单。”叶伯作势要走,似又不甘心的又回头说出一句夹杂着羊城口音的普通话。
“好的,稍等。”
生意来了,芜湖起飞。花小鱼心中一喜,连忙介绍自己家的招牌菜。
“老板,这个干炒牛河是我们的招牌菜,麻辣小龙虾味道也很正,今天的石螺也很新鲜......”
“咩,睇下这个石螺。”石螺可遇不可求,没想到一家新店还卖这个,叶伯有些诧异。
“够新鲜吧。”
“确实靓,介不介意我饮酒阿。”叶伯提了提手中的红带子。
“可以,我给你找找酒杯”花小鱼依稀可以看出是瓶白酒。
叶伯接过酒杯后点点头往最边边的桌椅走去,突又回头急道“老板,不要搞太辣。”
“放心,我也是广东人,肯定知道。用的都是菜椒,不辣的。”说完花小鱼指了指菜椒,圆圆鼓鼓黄黄绿绿。
叶伯抽出纸巾檫着座椅来回几次后才坐下,感觉干净后才轻轻的抽出一瓶玉冰烧,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液体沿着杯壁慢慢淌下,叶伯的嘴角上扬脸上的愉悦越来越明显。一杯酒很快就倒满,灯光的照射下白酒晶莹剔透。
叶伯把酒瓶拧的紧紧的,大口的咽着口水,一会望着杯子出神一会望着花小鱼满是期待。
石螺送小酒,不是天天有。
叶伯是个有原则的人,在没有下酒菜的情况下叶伯是不喝酒的,除非忍不住。
没有谁知道那一刻叶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举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小口,拧成一团的五官,想咽又不舍得咽下的喉结都在展示着这一口酒是有多美味。
最终叶伯还是只轻轻的抿了一口,闻着锅里的石螺香味吞咽口水。
在花小鱼的印象中,叶伯是极度爱酒,也是极度会品味酒的人。
喝酒时叶伯不在乎下酒菜的好坏,一碗焗猪耳可以喝一瓶酒,一碟花生米、一份拍青瓜、一对蒸凤爪也可以喝一瓶酒。
当然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的花小鱼正在理好石螺。
炒石螺火要大,热锅倒油,等锅里的油响开后倒入切好的花椒、生姜、蒜瓣。炒出香味后,再倒下石螺。
大火翻炒充分入味,加入盐和生抽翻炒均,随后倒入清水盖锅焖煮。大火烹饪,收汁时加入金不换爆炒增香,一碟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炒石螺就出锅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老板,好手艺,闻起来可真香。”石螺的甘甜和金不换的菜香在空中弥漫,叶伯很满意。
花小鱼笑了笑道。“好吃常来。”
叶伯实在是忍不下去,急需痛快地解决一次。
“嘶、嘶…”一个又一个,直到螺肉在嘴里塞的鼓起,叶伯才停下,仰起头举起酒杯将一杯酒灌进嘴里。
酒在口腔里不断回味,是辛辣是刺激,是甘甜是酣畅淋漓。
酒在舌尖回味许久,才同螺肉一起咽下。紧闭双眼,喉结不断的上下涌动,眼角的皱纹和眼帘的皱纹随着吞咽难分难解。
“哈~”直到全部咽下后才发出满足的呼声。
过了良久,叶伯悠悠张开眼睛,咂了咂嘴巴,将酒塞用力拔起放在一边。
一杯酒又慢慢的满上,不同于之前为了一时的痛快大口闷下,现在的叶伯就着炒石螺小口小口的泯着。纠结在一起的两条皱纹渐渐慈祥,从嘴角到眉心都挂着笑容。
越喝眉毛扬的越高,越喝显得越尽兴。
做餐饮就是这样,生意越好的店生意会越来越好,而没什么人气的店慢慢的将会难以为续。
开出一单生意的花小鱼,许是叶伯的到来“带来了好运”,陆陆续续的有人光临。
回忆如老旧的路灯一般,开始变得昏黄有些看不清,只是锅里的香味有些香的过分。
“老板,老板…菜。”伙计阿龙眼看老板一直发愣,锅里的菜长时间没有滚动,连忙跑过来提醒。
“哦,哦…”花小鱼下意识的把火关小后颠了颠锅,河粉、牛肉、洋葱、韭黄、碎葱和豆芽在空中转了半圈慢慢划下。
花小鱼见没糊于是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
虽然说有丝丝焦黄的干炒牛河不叫糊,应该说是焦香。
对,就是焦,但能不焦就不焦也是厨师的基本操守。
一小勺油均匀浇下,等河粉和配菜吸收后将火开大,快速的颠锅炒匀,一推一拉一扬一送一个大颠锅一气呵成。装盘摆样,一碟油泽光亮香气扑鼻的干炒牛河出锅了。
花小鱼拿湿透了的毛巾擦了擦手心手臂的汗,大口灌了口水之后接着做起了麻辣小龙虾。
“俗话说食在广州,味在西关。来了羊城呢,就一定要吃好喝好。年轻人不要怕胖,只要你们跟着我干,美好生活是迟早会有的。来,干。”
戴着金戒指的板寸头中年男子,边喝酒边操着一口标准的胡兰普通话吹嘘着陈年往事。
夜市是喧闹的也是喧吵的,然而没人介意反而选择加入。所以隔壁一桌的男男女女又点了一打啤酒,隔壁的隔壁猜起了拳。
“老板,你们的干炒牛河。”打杂小弟阿龙麻利的穿梭于每张桌椅之间。
“阿龙,这次上菜有些慢阿。”板寸头男子说的时候不忘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表弟们,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后于是接着说道
“我就说这家店的菜好吃吧,你看这个干炒牛河炒的怎么样?是不是看了胃口大开。”
男子见众人点了点头,继而比划着手势对阿龙说道
“再来四瓶啤酒,一人一瓶。额、不够,来六瓶,啊,不,来一打吧。”男子说完不忘用余光看看众人有没有看着自己,然后得意的摸了摸圆头。
“不是我吹阿,这家店的煲仔饭、干炒牛河、三鲜河粉、田鸡粥、麻辣小龙虾…都是鼎鼎有名,别看这条街别的店也做,但是这家店最正宗,而且便宜实惠量又大,下次过来…”
“老公,嘻嘻…我给你点了五串鸭肾,五串韭菜呢”穿着低胸装的大胸妹子边说边比手势,带着一副你快夸我的表情。
男子听完后豪爽的加了一份生蚝,女子听后花枝乱颤波荡起伏,视乎盛夏的夜更热了。
“阿龙,七号桌再加六支啤酒…12号桌的田鸡粥好了…”
“一份拍青瓜,大份的田鸡粥,一份酸菜炒大肠,两份炸馒头……8支啤酒。一共204,收你200。”
“阿龙,…”
忙完的花小鱼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水,汗水从衣服缝里流出,六月的南方已经十分炎热。
不同于累坏的花小鱼,配着小菜喝着小酒的叶伯怡然自得。
这酒真踏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