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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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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味道
    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余晖下乌鸦落在电线上,此时正是觅食的好时候。



    羊城作为一座1800万人口的大都市,对美食的要求可谓十分挑剔。



    “小鱼,给我来一小份咸骨粥,这生蚝给我来两个尝尝,再来一份花生米。”老广叶伯提着小酒出现在街头。



    “额好,小份咸骨粥,一碟花生米。阿勇给叶伯挑份新鲜的大生蚝!”



    花小鱼是这宵夜摊的老板,也是厨师,一个励志成为食神的男人。



    将葱姜炒田鸡做好后,还来不及喝水就忙起了叶伯的咸骨粥。



    一锅粥除味道外最考验的就是粥的浓稠和米粒的饱满程度,太稀让人感觉寡淡无味。



    太稠又会让人觉得作腻,甚至有吃稀饭的错觉。



    煮的不够久米粒会干瘪,煮的太久米粒会破碎稀烂,饱满或有丝丝破裂的米粒才肥而不腻最是好吃。



    粥是已经煲的半熟没有放料的白粥,将半熟的粥从大翁里勺到小砂锅中,用中火去烹饪,将腌制好的排骨和配料倒入锅中,盖上盖子静侯十分钟。



    材料早已就绪,剩下的交给时间发酵。



    阿勇是花小鱼的搭档,阿勇前前后后在羊城烤了五六年烧烤,之前都是流窜于大街小巷。



    直到遇到花小鱼,两个人一拍即合选在流花美食街落脚。



    花小鱼需要阿勇来丰富宵夜摊的菜谱,阿勇也需要花小鱼来弥补菜单的单调。



    粤省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从东南海域吹来的夏季风或温和或粗暴的吹拂着海岸。



    随季风同来的还有洋流下丰富的藻类和有机物质,不断的滋补着生活在海河交界处的生蚝。



    粤省的产蚝地众多,其中湛江的生蚝是出了名的肉嫩汁多、爽滑甘甜。



    阿勇将水盆里的生蚝捞出,用小刀一个个刮开,用清水冲洗干净。



    第一声“滋”很难分清楚是水滴到碳上发出的声响,还是生蚝发出的声音。亦或是二者同时发出的声音,不过都在暗示烧烤开始了。



    第二声“滋”的声响无疑是生蚝发出的,碳烤下的生蚝外壳烘干,鲜美的嫩肉从昏睡中唤醒。



    从刚开始轻微的触动,到后来如同舌头般灵活的舞动,这个转变也不过短短十几秒。



    阿勇和别家不同,来自湛江海边长大的他,对家乡产的海味充满自信。



    他相信家乡生蚝的清甜不用蒜的过分调味,所以他喜欢把整个生蚝原汁原味的烤出来。即使是烤蒜蓉生蚝,阿勇也是在生蚝往外冒出鲜甜的汁水时才覆上蒜泥,然后再盖上盖子。



    阿勇视生蚝的大小和壳的薄厚计算时间,不过一般都是从盖上盖子开始算起一分三十秒就可以揭盖铲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有着盖子的遮盖,缝隙中漂出的香味还是让人感到味蕾兴奋。



    在这个空档,阿勇将三个茄子切开也送上了烤架,对于做餐饮这个行业的人来说,有时候忙起来真的和打仗没什么区别,合理的安排菜品,每一分每一秒都十足珍贵。



    估摸着时间到了,阿勇拿起湿布将盖子提起,水汽慢慢散去,云雾缠绕的生蚝逐渐露出真面目,金黄的蒜蓉带着水珠,此起彼伏冒起的水泡,在转瞬之间破灭,有趣的让人食指大动。



    出锅也是个学问,一般都是先将较熟的铲出,再到相对没那么熟的,以此类推。因为时间差的关系,最后出锅时即使较厚的生蚝也一样熟透,从而杜绝出现半生不熟或者没有完全熟透的情况。



    叶伯还是一如既往的克制,即使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的饮酒,但在没有下酒菜的情况下,硬是强忍着不断涌上喉结的酒意。



    不同于需要时间去制作的生蚝和咸骨粥,作为一道已经做好的小点,花生米就像凉拌菜一样,随取随食。



    叶伯吃花生米的时候最喜欢握住筷子的上部,修长的筷子夹起一粒粒小小的花生米,好似野鹤夹住玉蚌,扔进嘴里慢慢研磨。



    “我还说你跑哪里去了,原来是躲这里偷懒。”满头大汗的阿勇在角落里找到瘫坐在椅子上的花小鱼。



    花小鱼眼都没有抬一下,抱着椅子给阿勇挪了一个空位,从身边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说的你不累似的,抓紧休息吧,等会顾客下班后有你忙的。”



    阿勇当然不会客气,接过水就坐下,还不断把花小鱼往旁边挤。



    “一身汗还往我身上挤,是不是嫌自己一个人腌的不入味?”说完花小鱼一把抓住阿勇的右手,还没用力阿勇就喊疼。花小鱼没有理会挤眉弄眼的阿勇,握了一会才松开。



    伙计阿龙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老板,只能无奈的掏出手机拍下精彩的艺术照,并在隐私部位打上马赛克发了个朋友圈。



    至于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阿龙表示那最好不过了。



    休息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十点越来越近,整条美食街的摊位渐渐又忙碌起来。



    阿勇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摇着头自言自语的回到烤架旁。



    花小鱼还是不喜欢抽烟,但不可否认长久的熬夜和大量的体力劳动,抽点烟确实可以缓解疲劳和舒缓心情。



    花小鱼呼出白色的香烟,在五彩的霓虹灯下如梦如幻。



    黑色的高跟鞋,白丝袜,整洁的华服西装,婀娜的身姿,魁梧的身材,这些男男女女们从摩天大厦重重叠合、灯火通明的市中心蜂拥踏来。



    他们是这个城市最复杂最多样的人群,他们大多数既光鲜又贫穷,在房价最高的地段工作却在低廉的出租屋生活,有着高学历却拿着仅够养活自己的工资。



    一边拼命的憧憬未来,呐喊着青春与奋斗。一边也捧着猪脚饭难以下咽,辗转反侧握着手机不愿入睡,高谈理想彻夜难眠。



    ......



    花小鱼自嘲的笑了笑,轻声道“那就给他们一份抚慰心灵的美食,美食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即使生活是苦涩的,然而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来吃宵夜的晚归者们大多数都是开朗的,或者说他们都把生活的不如意先放下,尽情的享受着片刻的平静与轻松。



    因为只有黑夜才是自己的。



    一瓶酒、一碗粥、一撸串都可以抚慰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打开心扉,从天南聊到海北。



    花小鱼这几年见过太多人,各种各样的人。有聊着聊着就哭了的人,聊着聊着就打了起来的人,聊着聊着就吃饱了的人,以及永远聊不完且会越吃越饿的人……



    花小鱼家的麻辣小龙虾很受欢迎,因为客人不能玩手机。阿勇的生蚝也很受欢迎,因为据说很补肾。



    花小鱼和阿勇都知道,他们做的菜其实并不算十分好吃,可人们仍然不计路程的赶来。因为他们不在乎味道,或者说他们只是来尝尝味道,来品尝一种叫做生活的味道。



    但花小鱼很在乎味道,所以每个月都会抽空两次去提供食物的农场看看。阿勇也很在意,所以他每天都让在老家湛江的亲人亲自提供新鲜的海产。



    油锅里的小龙虾很在乎味道,拼命的滚动热红了身;烤架上的扇贝也很在乎味道,一卷一卷的舌头在大喊太咸;抓不住命运的鱿鱼更很在乎味道,滋滋的抱怨放了太多辣椒粉。



    然而咽着口水的欲男欲女们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只盼着,你们快点熟呀,快点熟呀,快点上桌....



    每到这个时刻花小鱼们是忙碌的,而叶伯是惬意的。



    叶伯小口抿着白酒,大口吸着生蚝。叶伯也喜欢这种味道,一种叫盛世的味道。



    不论耳边传来的是欢声笑语,或者是抱怨悲泣。叶伯都不在乎,他就是喜欢在旁边听着,静静的听着,不做声响的听着,每次都是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