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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敢玩命鬼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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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到临头
    黄墨轩从家里给彪子带来一大包衣服。



    他平时喜欢穿肥肥大大的中式服装,彪子穿在身上还算合适。



    彪子先睡了一觉,攒足了精神,按照东关派出所给出的时间,他先去饭堂饱饱吃了一顿。



    今晚食堂大师傅做了一顿极具东北特色的晚饭:高粱米小豆干饭,酸菜炖冻豆腐。



    大师傅用了一大勺荤油呛锅,又往菜里撒了一把虾皮,临出锅前,还加上一捆土豆粉条。



    就这么一套主副食搭配,弄得警察局满大楼飘香气。



    黄墨轩闻到这股香味,都忍不住止住脚步,深深吸了几口,对大师傅竖起大拇指。



    那年月,能吃到用荤油炖菜,就不是一般的待遇。



    彪子足足吃了两大碗高粱米小豆饭,再把两碗酸菜吃进肚子里,几乎顶到了他嗓子眼儿。



    得嘞,不管今天是啥结果,彪子这顿饭吃的就是一个香。



    他打着饱嗝,一路找到东关那家棺材铺。



    约摸离买家来取棺材还差一段时间,彪子一身便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推开棺材铺房门,想跟掌柜的交代一番。



    彪子走进棺材铺,还没亮明身份,先把掌柜的吓尿了。



    “大爷,还能容我一宿的工夫吗。”掌柜的颤颤巍巍,双手合十,先一恭到地说:“油漆没干,我怕你抬回去用着不方便。”



    “俺不是来买棺材的。”彪子亮明自己的身份,棺材铺掌柜的一听,心更没有底了。



    虽然来买棺材的人,没说他们是干啥的,掌柜的仅凭来人出手阔绰,穿着打扮,以及腰中别的家伙,就知道这位肯定是传说中的圈胡子。



    如果不担心时间太紧,交不出货,他说啥也不敢去派出所报案。



    本以为警察能兴师动众,弄一大队人马,先把棺材铺团团围住,然后再舞舞喳喳折腾一番,闹的四邻不安了,也等于给掌柜的提供了交不出货的借口。



    谁也不知道警察为啥就找上门来,还声称专门为这两口棺材而来。



    这种情况下,掌柜的就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也不敢再公然、按期把两口棺材做出来。



    据说圈胡子都是讲究人,轻易不为难老百姓。



    掌柜的自编自导了一个局,只等警察兴师动众找上门来,给他提供一个延期交货的理由。



    他万万没想到,偌大个警察局,竟然只派来一个警察,还穿了一套便装。这哪是来配合他的,简直就是把他往死里整。



    “大爷,算了,您还是回去吧。”掌柜的听到彪子满口的山东话,又是单枪匹马来忽悠他,他也毫不客气,摆出一个请姿,差不点没把实话说出来:



    我找你们是来帮忙摆事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乱的。你呀,哪凉快赶紧去哪吧。



    “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彪子哪能受得了这个呀,他当时就急了。



    老子是黄局长派来的,专为杀圈胡子而来,你他娘的一个卖棺材的,还敢小瞧老子,老子先给你点厉害尝尝。



    彪子原计划躲在棺材铺对面一家店铺的房顶,居高临下监视棺材铺。



    只要买家来了,棺材铺老板能及时给他一个信号,他抬手一枪,就能把来人送去见阎王。



    没想到他刚亮明了身份,掌柜的不但不配合,还把他当成了负担,一心要把他轰走,瞧不起谁呐。



    彪子瞄准那口刚打好的棺材,抬脚踹开棺材盖,纵身跳进棺材里,拔出崭新的王八盒子,对掌柜的说:“老子今晚就住在这了。”



    还没等掌柜的说什么,他就躺进棺材里,命令掌柜的说:“把棺材盖给老子盖上。”



    这是彪子的另一个方案,他藏在棺材里,等买家来取货。



    买家验货时,只要打开棺材盖,他就一跃跳起,打买家一个措手不及。



    棺材铺掌柜的,把他当成瘟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他只能采用这套方案了。



    掌柜的真听话,他不仅把棺材盖盖好,还特意跟彪子做了一番解释,然后,叫来几个伙计,大家七手八脚,把这口棺材抬到大门外,摆在露天地里了。



    掌柜的理由很充分,他说:“我着急攒下一口棺材,店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只能把这口棺材,送到外面去刷漆。”



    这事换了别人,肯定第一时间从棺材里跳出来,躲得远远地。



    彪子一听就明白了,掌柜的在用这种方式赶他走。娘的了,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派来的,岂能被你算计。



    “给老子弄床被子,再拿个枕头来。”彪子手里的枪管,在掌柜的面前一晃,掌柜的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按彪子的话去做。



    彪子在棺材里,枕好枕头,盖上被子,两眼一闭,单等一出好戏开场。



    掌柜的这边也不敢耽搁,他打发一个小伙计去外面刷油漆,其他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攒另一口棺材。



    世间有三长两短一说。



    所谓的三长两短,指的就是棺材的总体结构,左右和底部为三长,两个堵头是两短。



    棺材是装死人的,借用这个词的寓意,就是会出现不可扭转的事情。



    不知道彪子是否知道三长两短这一说。他躺在棺材里,本该做好随时应对那个买家的准备,可他今晚吃得太饱了,头挨到枕头上,再盖上棉被,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什么油漆味呀,什么数九寒天呀,都抵不过饱餐后的困倦。不大会儿工夫,他就打起呼噜了。



    掌柜的真是哭笑不得。



    好在棺材板料都备齐了,几个人连刨带锯,叮叮当当一顿忙活,把另一口棺材也攒好了。



    已经过了约定的取货时间,买家没来取货。



    大家伙儿又把这口棺材抬到外面,与先头那口棺材并排摆放好。再手忙脚乱的给棺材刷好油漆,掌柜的不禁长出一口气。



    要知道买家不能按时来取货,他就不去派出所报案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动乱年月,哪个贫民百姓敢没事找事呀。



    这个掌柜的也是一时糊涂,换句话说,他就是心术不正,为了尽量减少自己的麻烦,不管不顾彪子的死活。



    大家忙活完了,掌柜的一声招呼,人们退回店铺里,锁上大门,上炕睡觉了。



    买家已经支付了十块大洋,棺材就摆在那,他随时都可以取走。



    至于躺在棺材里睡觉的彪子,没有一个人提到他。



    彪子这一觉睡得香极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晃悠醒了,发觉自己所在的棺材正在晃动,他侧耳听了听,还有马蹄子着地的声音。



    坏了,买家已经把货提走了。



    彪子后悔睡得太沉了,居然错过了最佳行动时机。



    他很纳闷儿,棺材铺掌柜的知道他睡在棺材里,买家来取货,为啥不弄出点响动,给他提个醒儿。



    这个狗日的,成心让老子出洋相。



    彪子以为掌柜的胆小怕事,躲清净了。如果他知道,这个掌柜的纯属就是一混蛋,根本没把他的死活当回事,他这时候就该动手了。



    只要彪子一脚踹开棺材盖,然后跳起来开枪,能不能打到人另说,他至少能有跳车逃跑的机会。



    彪子太贪功了,明明即将大难临头,他竟然还好梦连连。



    如果这个买家真是圈胡子,肯定要把他拉到他们老巢去,等他们打开棺材盖,彪子再大显身手也不迟。



    到时候,他不止撂倒一个圈胡子,弄到好处,还可能把整个圈胡子老巢,都搅得一塌糊涂。



    有一个背景需要交代一下。



    彪子小时候胆子比较小,在学校经常挨同学欺负。爷爷为了给他壮胆,特意替他找了一位武术师傅,每天起五更爬半夜的教他练功,一练就是十年。



    就因为他有一身的好武功,毕业后参军到部队,不管是擒拿格斗,还是战术射击比赛,他在武警总队都拿过名次。



    他一个人,一把枪,就敢来跟圈胡子较量,其中就包含了这方面因素。



    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再加上彪子好嘚瑟的性格,为今天这场短兵相接,增添了不可预见性。



    彪子被装在棺材里,又是一个信心满满。他一路设计着,圈胡子打开棺材盖时,他如何大显身手。



    冬日里天短,特别是东北,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基本就黑天了。



    棺材里漆黑一片,他只能听到零碎的马蹄声,根本不知道车要赶到哪里,啥时候才到地方。



    彪子耐着性子躺在棺材里,熬了近一个小时,总算熬出头了。



    马车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停下了。



    随即,棺材被人“咕咚”一声拽下马车。



    彪子随着棺材重重着地,差不点把晚上吃的高粮米小豆饭震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买家呀,好好一口棺材,硬生生从马车上拽到地上。多亏这口棺材用的是好木料,换成那种薄板子棺材,这么一下子,就摔散架子了。



    彪子在有限的范围内,晃动一下胳膊腿,做好了随时站起来,举枪射击的准备。



    棺材忽忽悠悠被人拖拽出几米外,紧接着又是“咕咚”一声,重重地摔了下去。



    彪子在棺材里,被这一下子摔得眼冒金星,晕头涨脑。



    他稳住神儿,静静等待打开棺材盖那一刻。



    棺材盖上传来“哗哗”声,还有重物砸在棺材盖上的闷响。这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稀里哗啦”声,渐渐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操!



    彪子突然觉醒了,这是土埋棺材的声音,他和棺材一起被埋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



    彪子用力踹了几脚,棺材没有任何反应。他翻过身,用背顶住棺材盖,闷住一口气,用力扛了一下。



    棺材盖有了点反应,说明棺材盖没被钉死,让彪子看到了希望。



    他终于明白了。



    人家已经发现他藏在棺材里了,才不动声色的把他拉走。



    他们故意没把棺材盖钉死,就是怕被彪子及早发现。



    彪子后背顶住棺材盖,用尽了全身力气,稍稍向一旁扭了一下,然后他把嘴送到棺材与棺材盖的缝隙处,大口呼吸,他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重新躺下来,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上面的人离去,他才能展开自救。



    地面上的人也很着急,可能是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不大会儿的工夫,四周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彪子再次翻过身,背顶棺材盖。这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棺材盖纹丝不动了。



    彪子累出一身汗,他猜测这口棺材埋得很深,仅凭他的力气,很难挪开棺材盖。



    他试探着把手从缝隙处伸出去,摸到了冰冷的泥土块。



    他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



    东北的腊月天,不管你有多大的力气,能在冰冻的土地上,挖出一个坑,不仅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还要凭借一股巧劲才行。



    所谓的巧劲,就是用钳子打眼,然后整块往下砸。这样挖出来的土,往往都是块状。再把这些土块回填进去,土块间的缝隙,就有足够的空气在流通,也给彪子提供了充足的氧气。



    若是换了其它季节,人家把棺材填上半米厚的土,棺材就密不透气,彪子就必死无疑。



    彪子不幸中的万幸,在腊月天被活埋。



    他把手伸出棺材,试探着拨动外面的土块,有一部分小土块哗啦啦流淌进棺材里。他把土块拨到身后,再次去拨外面的土块。



    就这样,他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终于把整口棺材,装了近一半的土块。



    不能再拨拉了,再扒拉下去,棺材里装满了土块,他又被埋上了。



    他勉强弓起腰,要用力顶开棺材盖。可惜偌大的一口棺材,仅被他拨开一个洞,能有空气进来就不错了,他想把棺材盖顶开的愿望破灭了。



    他蜷曲在棺材里,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期盼有人打此路过,他一声大喊,就能得救了。



    彪子被埋在棺材里,恨不得把耳朵揪长,伸到外面去。



    周围鸦雀无声。



    娘的了,这样下去,还不把老子渴死饿死呀。



    彪子开始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