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法”
早在太岁星君示警的瞬间,便有一圈焰环从载物书中飞出,稳稳当当地将孩子们护住。
不论是黑红灾光还是黄绿色的腐败雾气,都不能侵入分毫。
李无咎站在圈外,挥着载物书拍开几颗焰圈挡不住的石子树枝。回头看去,见孩子们已在阿娜的招呼下缩在一起抱头蹲防,心中稍安。
嘭!
又是数方比马车还大上几分的山石飞来,被赶来的太岁一拳轰开。
“怎么回事...等等,你受伤了?”
李无咎正要发问,忽见太岁星君落地时竟打了个踉跄。慌忙掀开祂的道袍下摆,发现那似白玉雕琢的脚踝上皮肤溃烂,腐坏血泡蔓延至小腿肚处。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平日里打打闹闹,但有事儿那是真上,载物书立刻光芒大放。
“print(二阶道法·生...”
“嘘”
太岁星君竖起食指,虚挡在李无咎唇前,阻止了他的咏唱。
“只是不小心被啃了一口,不妨事,别浪费灵力。”说着,祂浑不在意地抖了抖腿,溃烂的部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
知祂无大碍,李无咎也不纠结,抬头看向那肆虐的邪魔,问道:“那是你的分身碎片?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太岁星君恨恨地跺脚:“还能为什么?洒家就说大便不能吃,会闹肚子!”
李无咎震惊:“你管这叫闹肚子?!”
星君困惑地眨眨眼:“不然呢?”
李无咎无奈:“是了,你除了闹肚子也没得过其他病。”
“不过洒家这分身的肚子确实闹得凶,”太岁星君双颊升起羞红,愧疚道,“若只是元婴初期,洒家还能应付一下,可它实力快要赶上化神境了,洒家打不过。”
“无咎,带着孩子们撤吧,洒家去叫桑榕爷爷来兜底。”
“你确定?”李无咎揶揄道,“分身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老爷子事后怕不是得罚你抄1000遍大品天仙诀。”
闻言,太岁星君猛地一激灵,赤瞳中泪花闪烁:“洒家不想抄,但洒家真的打不过。”
李无咎轻笑,抬手揉了揉祂头顶银发:“放心吧,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若对手只是寻常结丹,洒家倒是不担心。但那可是半步化神,比你高了整整三个大境界。等等,难道说...”
太岁星君眼中亮起光彩,而李无咎的回答也果真不负祂期望。
“正是你想的那个难道说,毁坏自然、荼毒生灵、享用人牲血祀,如此邪物,那高天之上的,岂容它继续肆虐人间。所以,我开大的条件已然齐备了。”
李无咎成竹在胸,格物修的本事来源于所格之物。而不论是前世还是今身,他所格者始终如一,正是诸三十三天神圣仙佛。
但与前世不同,此界,真有神明。
“太岁,且帮我拖住十息。”
“没问题!”
太岁星君一声清喝,弹射而起。半空中,两双藕臂变换,化作六条粉红触手,触手末梢有几丁质物质凝练为刃,生出凛冽寒芒。
刃光一闪,入魔分身的数条触腕齐根而断,被触腕缠绕的灵兽也趁机向远方逃遁。
许是吃痛,又许是到嘴的猎物飞了,入魔分身厉声嘶吼,滚滚音波震撼四方,更加凶邪粗大的触腕从断口处射出,带起昏黄腥风向太岁星君攻去。
趁着太岁与入魔分身纠缠之际,李无咎将手一拂,从载物书中摸出三柱长香。随手施了个基础道法,将长香点燃,青烟缭绕,仿佛与九天之上的星辰相连,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贯通天地。
李无咎手持长香,向正北方躬身一拜:“恭请北方真武荡魔大帝。”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载物书飘至身前,从中升起九重法箓阵列,自上而下依次分为:
三重云饰、雷电纹,蕴藏天道威严;
二重蟠縭、凤鸟纹,显化神兽灵动;
二重山水、绳草纹,酝酿勃勃生机;
一重玄妙法符,金光流转,每一笔都似包含天地至理,铸就祭祀基底;
以及最下层的两个古体篆字——真武,笔力遒劲,承载无上神威。
祭仪即成,九天雷动。
那邪魔分身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竟拼着被几丁质利刃直斩本体的威胁,也要调集大半触腕向李无咎杀去。
但太岁星君怎会让它伤到无咎分毫,也舍了防御,拼死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一神一魔战作一团,触手相撞处荡起阵阵劲风。
劲风扫过,李无咎发丝飞扬,身子却巍然不动。那双如炬星眸中有一抹幽蓝闪过,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北方。
电光雷霆滚滚而来,惊雷乍作中,一尊恢弘磅礴的意志降临了。
无需繁复祷词,李无咎言简意赅:“真武帝君,且借您神器一用。”
【善】
一字落下,天地共鸣。
玄武虚影自法箓阵列中冲出,蛇鳞如峰,龟甲似岳,凛凛神威可与万古哀牢争苍莽。
其身下,一柄降魔宝剑逐渐凝实,长七尺二寸、宽四寸八分,剑柄上书——北方黑驰衮角断魔雄剑。
铮
神器有灵,不等发令,锋锐剑意便直指入魔分身。剑气未至,其体表脓疱已接连炸裂,腥臭黑血尚未落地便被净化干净。
李无咎再向北方一拜,回身将三柱长香交由阿娜保管,而后伸手握住剑柄。
长剑入手,似有北溟涛声渐起,他抬眼望向那魔物分身,无悲无喜、无怨无怒,凡俗情感在此刻尽皆抛弃,好似真武神使下凡。
无数灵气蜂拥而至,从天空中看去,竟形成了一个近百里方圆的涡旋。涡旋中心,剑锋一寸寸抬起,北溟涛声也愈发清晰。
在那波涛最为汹涌之刻,李无咎出声大喊:“太岁!”
二十多年的并肩成长让这一人一神间有了非比寻常的默契。话音未落,太岁星君立时鼓动起全身力量,凌空一脚将入魔分身向他的方向抽射而去。
那入魔分身也真是凶煞至极,面对断魔剑锋非但不闪不避,甚至借着太岁星君抽射的力道加速袭来。
一朵血色的巨型音障雾花盛大炸开,百余条触腕兵合一处,连同圆鼓鼓的本体化作一柄血肉巨锥,与真武神器争锋相对。
然而预想中的大冲撞并没有到来。
剑锋落下,一道波光蓦然亮起,紧接着银河倒卷,北溟瀑落,浩浩汤汤的剑光带着无双神威涤荡寰宇。
那入魔分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便被淹没在剑光潮海之下。
不多时,潮海退去,玄武虚影消散,阿娜手中的三柱长香也落下了最后一缕余烬。
安身法围出的焰环渐渐熄灭,孩子们缓缓站起身,四下张望。
但见天地清朗,杜鹃生香。
动物们沐浴着清澈月华引吭高歌,纵情宣泄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哀牢山脉恢复了往日和谐,唯有大地上那抹斜指天际,宽有十数里的半环形疮痍,记录着神器荡魔的故事。
李无咎向着太岁星君竖起大拇指,疲惫地笑了笑:“好踢,没这对空角度,指不定要在地上犁多远。到时候抄1000遍大品天仙诀的就该是我了。”
说完,他便两眼一黑,直直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