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你怎么会是太岁星君?你怎么能是太岁星君?”
邪教教主大声呵斥着,底气却不像他显露的那般充足。
眼前这个白毛红瞳的少女,竟让他生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亲切感和敬畏感。这份感动唤醒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从太岁肉卵处获得赐福的回忆。
邪教教主是虔诚地信奉着太岁星君的。
纵使杀人、掳掠、以邪法血祀,但他对太岁的信仰从来真实不虚。这么多年来,也正是靠着太岁肉卵的赐福,才成就了他半步结丹的修为。
所以,哪怕此番血祀失败,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邪教教主心中的愤怒也只是指向了导致血祀失败,并胆敢自称太岁神教教主的李无咎,而非太岁肉卵。
可现在,偏偏就是这该死的李无咎的载物书中,竟钻出了个有着太岁星君神韵的女人。
这无疑是在邪教教主已经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又狠狠来了一刀。他当即指着太岁肉卵反驳道:“那一尊才是太岁星君。”
太岁星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抬起手在鼻前扇了扇:“确实,虽然有股臭味儿,但那的确是洒家的分身。”
忽然,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祂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说起来,你身上的香火竟然在往我这儿飘,你该不会是我的信徒吧?”
“苍天有眼啊!二十年了,除了无咎之外,洒家也有其他信徒了!”
“太岁,别顾着高兴了,这是恶徒,快拿下他!”李无咎的声音此刻终于从远处响起。
闻言,太岁星君清澈的眼神骤然一变,凛然道:“虽然还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无咎他绝不会无端指摘。纵使你是洒家信徒,做坏事就是不对,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双纤细白皙的秀腿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数道裂痕自其足下蔓延开去,伴随着一声爆响,太岁星君宛如一颗炮弹般向邪教教主径直砸去。
“找死!”邪教教主一声大喝,双手带起残影勾连出繁复法决,“烽火城垣!”
炽热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截断半座天坑的火墙,熊熊烈焰如同燃烧的巨龙,蜿蜒盘旋,冲天而起,将星夜也映得通红。焰浪扭曲了空气,似连空间都被恐怖的高温灼得变形。
“无用!”
太岁星君不闪不避,迎头撞了上去。只一刹那,这道熊熊焰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然而这次,邪教教主对法术会被无效的情况早有预料。
只听得“当”地一声脆响,一柄柴刀法宝稳稳挡住了太岁星君猛袭而来的拳头。
一双癫狂的眼睛越过刀脊,与凛然赤瞳争锋相对:“不会无端指摘?追求力量有什么过错?祭拜神明又有什么过错?还是说只有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才配得到神明庇佑吗?”
说话间,红黑色的灾光骤然自邪教教主胸口处爆发,阴郁不祥的气息随之四散。
太岁星君瞳孔巨震,红润俏脸霎时蒙上了一层幽绿色:“卧槽!大便!”
修士斗法,生死只在毫厘间。
就在太岁愣神的瞬间,邪教教主抓住机会抽身爆起,浑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法宝柴刀之中。伴随着尖利的铮鸣,手起刀落,森森寒光一闪而逝。
太岁星君那雪缎似的脖颈中部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胭脂痕,数根银丝缓缓飘落。
紧接着,万千发丝断裂四散,一颗大好头颅犹自带着惊悚神色骨碌碌地滚落。
“哈哈哈,这样就死了,还敢自称是太岁星君!”
邪教教主双目赤红,刀尖深深戳进太岁星君颅骨,将之挑至眼前,疯癫笑道:“我拜的才是真正的太岁星君,我才是真正的太岁神教教主。兀那中原人,我才是...”
癫狂的话语戛然而止,在邪教教主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无头躯体极为敏捷地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落在李无咎身后。
邪教教主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刀尖上挑着的哪还是什么美人头颅,而是一团蹴鞠大小,软弹哽啾的粉嫩肉丸。
那样貌,与他初遇太岁肉卵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然而未等他再细看,一条纤细的触腕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肉丸粘走。
只听得“啵”地一声脆响,一颗秀丽清纯的脑袋便从太岁星君修长的脖颈顶端钻了出来,纤细触腕也变回了人类手臂。
“无咎~”
太岁星君将大半个身子藏在李无咎身后,只从他宽厚的肩膀处探出半截脑袋,指着不远处的邪教教主颤颤巍巍道:“他身上沾了好大一坨大便,你上行不行?洒家不想打了。”
李无咎可不惯着这尊美少女模样的神明,反手提溜着太岁星君的后衣领,将祂提到身前:“让我一个小小炼气期打半步结丹,亏你想得出来。”
“不嘛~”太岁星君呲溜一下又躲回他身后,泪汪汪地卖萌道,“洒家知道你能赢,加油。”
“这不是加油不加油的事儿,你的碎片,你的信徒,你的屁股你自己擦。”李无咎又将太岁星君拽到身前。
末了,还竖起一根手指点在祂额前,义正严辞道:“还有,卖萌没用!”
“啧”
太岁星君不满地咋了咋舌,婆娑泪眼瞬间消失,挥手扫开眼前的指头,龇起一边小虎牙:“你这样也算是洒家的教主吗?信不信洒家撤了你的职。”
“好啊,我早就不想干了!”
“你小子真想挂树上了是吧?”…
邪教教主看着互相扯皮的一人一神,竟意外地没有继续出手,甚至连愤怒的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一则,他已手段尽出,术法自不用说,拼尽全力的斩击也全然无用,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继续打下去,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二则,自他对李无咎出手开始,体内源自太岁肉卵赐福的力量便在不断流失。短短片刻,其境界已经从半步结丹跌至筑基中期。再对这两人出手,只怕毕生修为都将所剩无几。
当然,即便如此,若是一心逃遁,邪教教主自信,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能将他留下。
立教多年,杀人血祀无算,却依然能从西南官府与诸多卫道士的追捕下发展至今。靠的不是拳头硬,而是腿脚快。
但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邪教教主环视四周,近百教众已经尽入太岁肉卵腹中。
按那李无咎所言,以不正确的仪轨祭拜太岁的教众们成为了祭品。那么,主导祭祀的邪教教主应该是第一个被太岁肉卵吃掉的人才对。
可他不仅没有被吃掉,就连先前救援教众时,太岁肉卵伸出的触腕也在刻意回避,似乎生怕伤着他似的。
其原因邪教教主隐约能感知到,并非是太岁肉卵嫌黑红色灾光腌臜,而是神明在怜悯他这个虔诚的信徒。
“等等,黑红灾光?这是什么法门?我又是何时修行的?”
违和感突兀地涌了上来,不等邪教教主细想,一股仿佛要将脑袋撕成两半的剧痛骤然袭来。黑红灾光也以前所未有的气势透体而出。
脏腑悸动,凭空生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巨力,拽着邪教教主的身躯如流星般向着太岁肉卵尚未闭合的大口飞去。
“嗷呜~”
在太岁星君震惊的目光中,肉卵下意识地将送到嘴边的邪教教主吞了进去。
“你怎么吃大便啊!”
太岁星君大急,顾不得与李无咎纠缠,冲到肉卵分身背后,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奋力拍打着肉团,满脸嫌弃道:“大便也是能吃的吗?快吐出来!”
“你这分身不仅吃大便,”李无咎坏笑着凑到祂耳边,阴恻恻地拱火道,“还吃人,而且吃了很多。”
“噫!!!”
太岁星君顿时炸了毛,再也顾不得从腹部翻腾而上的恶心劲儿,一对粉拳齐出,如雨点般落在肉卵上:“你还吃人?你怎么敢吃人?!真就喂你什么吃什么啊?快给洒家都吐出来!”
然而,不论祂怎么叫喊,那肉卵不仅全然不理,甚至好似吃饱了犯困的小孩子那样,咕叽咕叽地打起了呼噜。
李无咎幸灾乐祸地欣赏着太岁星君抓狂的模样,甚是愉悦。
忽然,一道颇为礼貌的埋怨声响起,令其笑容戛然而止。
“叔叔,请问您打算把我们定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