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孩子们被阿娜指挥着挪来挪去的时候,邪教徒们的血祀仪轨也进行到尾声。
遮蔽天空的烟雾渐渐稀薄,让一道长长的星光得以直直地照耀在肉卵上,与猩红血光交相辉映。
亵渎的祷词也逐渐归于寂静,沉默中,肉卵胎动的心跳声一浪强过一浪。
万事俱备,只待太岁苏醒,宴飨祭品后,将力量赐福下来。
这套血祀流程邪教教主已经进行过许多次了,可谓轻车熟路。但一直以来他都有个困惑,传说古时侯祭祀神明,神明往往在仪式当场就会给予回应。
而不是像他们祭祀太岁这般,仪轨都完成了,还需等上一会儿才会有反应。
不过,困惑归困惑,但一则不影响祭祀的结果,二则多年来都没出过差错。所以邪教教主并没将其放在心上。
等待中,他俯瞰向祭坛上那群祭品。其正围着一块什么都没有的圆形空地,分成十组,端正坐了两圈。
对于李无咎和这些孩子的种种行动,邪教教主其实一清二楚。
炼气期的修士便已经有了超出凡人极限的各项能力,听风辩位、张目对日不过寻常。到了筑基期,各项机能更是又有质的飞跃。
载物书发出的超声波对于其他人或许毫无声息,但在七名筑基期邪教徒耳中,清晰得宛如晨钟暮鼓。此外,李无咎悄悄嘱咐阿娜的小动作也被其尽收眼底。
但邪教徒们并不在乎。
一方面,祭坛边缘早已被下了禁制,没有人可以从中离开。另一方面,在邪教教主眼中,李无咎不过是个一巴掌就能拍死一片的小角色。
这场血祀不存在任何风险。
些许小动作而已,不仅不值得警惕,甚至与过去那些祭品的激烈反抗相比,已经算很乖巧了。
就在邪教教主放松了警惕时,一曲朴素的歌谣忽然在沉默中响起:
“太岁星君临大地,庇佑苍生保安康。风调雨顺年年好,四季平安福无疆。一心祈愿太岁庇,消灾解难保平安...”
领歌者自然是李无咎,他唱一句,孩子们便跟一句。由于没经过排练,他们唱得并不好,曲调唱左了不说,有些孩子连吐字都不太清楚。
歌词也土得很,就连没读过书的人也能理解其中之意。与邪教徒们那亵渎又宏大,诡异且华丽的祷词根本无法相比。
但就是这首通俗的咏太岁歌谣,却让邪教教主本能地升起了不安的预感,喝到:“兀那中原人,你领着这些娃娃在唱什么?快闭嘴!”
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嘶吼忽地响彻天地。
只见那枚太岁肉卵上瞬间裂开了九个口子,下一瞬,九条合抱粗细的血肉触腕从裂口中呼啸而出。在触腕末端,九只混沌莫名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不停。
“竟是九手九眼!”
邪教教主心中一喜。以往常的经验来看,太岁肉卵伸出的触腕和眼睛越多,血祀仪轨也就越成功,太岁吃饱后赐下的福泽也就越深厚。
平日血祀,大约也就呼唤出四手四眼的程度。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六手六眼。
也正是那次献祭,让他无需筑基丹辅助,直接从练气后期一跃至筑基中期。现在,太岁肉卵生出了九手九眼,在邪教教主看来,他晋升金丹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但与喜悦的邪教徒不同,孩子们目睹着愈发凶邪恐怖的太岁肉卵,全都吓破了胆,纷纷惊叫哭喊起来。胆大的还有几分余力站起,迈开步子准备向外逃去。胆小的,则直接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可不能乱跑,坏了天干阵型,会功亏一篑的。”
“定”
在阿娜绝望的目光中,李无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被血光映照的渗人微笑。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处的载物书光芒大盛,一个大大的定字禁符飘飞而出,盖在所有孩子们的头上,使得他们动弹不得。
“被骗了!”阿娜又急又气,悔恨的泪水溢出眼眶从被定住的小脸上滑过,“他和这些坏人是一伙的。”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太岁肉卵分出两条触腕狠狠拍向地面,巨大的力量震得天坑颤动不休,一根根石笋断裂落下。
借着拍地的反作用力,肉卵一跃而起,直直落在孩子们围出的圆圈中心。不知从何而来的第二道星光照在其上,将扭曲的血肉和蠕动的触腕映得纤毫毕现。
“好好好!”邪教教主忍不住拍起手来,“吃吧,吃吧!星君在上,这些娃儿都是我献给您的!”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语,太岁肉卵又是一声嘶吼,一张混沌巨口自中腹裂开,九条触腕同时飞出,划破空气带起道道刺耳的尖啸。
噗、噗、噗...
只一瞬间,肉身凡躯被洞穿的声音接连响起。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邪教徒们惊恐的惨叫和邪教教主难以置信的厉喝:“为什么太岁星君会吃起我们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你动的手脚!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骤然扭头看向李无咎,不知何时,捆在其身上的绳索已然被解开。
李无咎扭了扭有些僵硬的颈椎,信步向前,将孩子们挡在自己身后。
冲那邪教教主一拱手,朗声道:“在下添为民俗学硕士,西南地区优秀支边教师,996过劳死的穿越者,白玉京行走同太岁神教教主——李无咎。”
“该死的中原人,果然你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邪教教主怒从心中起,李无咎的一连串介绍,除了白玉京三个字他隐约着有些许印象外。其余的,他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至于太岁神教教主的名号,显然是这该死的中原人在嘲讽他们此次血祀失败。
但现在,他已无暇理会这番嘲讽。
血肉触腕上下翻飞,座下教徒的性命正在迅速被太岁吞噬,就连筑基期的干部也在这片刻的功夫陨落了几个。
神明之身破灭万法,这不是敬奉神明的谦辞。
邪教徒们放出一道道符箓拍向触腕,却在触碰到血肉的瞬间轰然崩碎。一道道法决裹挟着火焰、冰霜、风刃、地刺向肉卵本体袭去,可也好似泥牛入海,了无声息。
唯有疾驰的飞剑,才可在太岁身上留下几许浅浅的创口,但呼吸之间,这些创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更何况这帮边疆邪教徒哪儿来的财力拥有许多飞剑,是故这发起狂来的太岁肉卵,此刻真真是虎入羊群,触腕一捅、一卷、再一收,一名邪教徒便消失在巨口中。
也只有邪教教主修行的黑红色灾光,才能抵挡太岁片刻。
然而在神明的伟力前,纵使他拼尽全力,教众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被太岁吞入腹中。
“别挣扎了,那木曜是被称为岁星不假,可若是真的按木曜运行的周期来确定年岁,不出十年,历法就会出现偏差。所以,真正统正方位、翰运时序的,是一颗运行比木曜略慢的空想天体,那才是真正的太岁星君。”
李无咎冷眼看着这场杀戮盛宴,开口解释道:
“用祭拜木曜星君的仪轨去祭拜太岁星君,你们这是指着肖战喊坤哥——叫错人了。”
“但无论如何,即使被邪法污秽,可太岁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我领着孩子们正确祭拜后,祭品自然就成了没有正确祭拜的你们。”
“掳掠孩童、残害生灵、污秽神圣,你们当得此报应!”
“哇呀呀呀!你给老子闭嘴!”经营多年的组织毁于一旦,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几名兄弟也命丧黄泉,邪教教主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愤怒、惊惧、不甘、绝望,李无咎这一开口,让邪教教主的诸般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竟舍了最后的教众,抬手就是一记气势磅礴的烈焰术法攻杀而去。
在半步结丹的修为加持下,炽热的火焰竟好似有了实体,承载着万钧气势像一面厚重的城墙般铺面而来。
“没救了。”
不论是余下的几个还未被吞噬的邪教徒,还是被李无咎护在身后的孩子们,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瞬,气势磅礴的火墙便在李无咎身前毫无征兆地烟消云散,了无声息。
邪教教主的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应对之法便已脱口而出:“还愣着干什么,快用神血污了他的载物书!”
“教主,已经在污了,但是不管用啊!”
邪教教主回首看去,但见那一粒粒滴落在载物书上的太岁黑血,居然被载物书给全数吸收了进去。
下一刻那载物书再生异变,辉煌圣洁的光芒骤然迸发,一道宛如银瓶乍破的娇喝声随之响起:“李无咎!你他娘的怎么把大便倒进来了?!信不信洒家把你挂树上去!”
一尊银发赤瞳、道袍飘飘的少女从神圣的光辉中一跃而出,然后,便愣在了原地。
“不是说去找俄玛吗?这他娘的是哪儿?”
未等李无咎回答,大脑已然濒临宕机的邪教教主当先骇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少女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芊芊葱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道,“洒家是太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