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图书馆的玻璃窗染成蜜糖色时，我正盯着瑶曦发梢沾着的樱花花瓣。她低头验算的样子像在雕琢艺术品，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空气里漂浮着薄荷糖融化的甜香。
“这道题...“我故意把辅助线画歪，“是不是要连这里？“
她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我的呼吸滞在胸腔，看着她把自动铅笔转了个方向：“萧同学，抛物线顶点坐标公式都记混了？“
水蓝色荧光笔在坐标系上勾出星芒状的标记，我闻到她袖口散发的柠檬香。前世从未注意的细节在重生后变得清晰——她总在我解题卡壳时假装翻书，其实是为了让我看见她提前写好的提示。
闭馆铃声响起时，她书包里突然滚出个玻璃罐。我弯腰去捡，发现里面装满折成函数图像形状的星星糖纸，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
“这是...“我捏起一颗折成心形线的糖纸，2010年9月1日的字迹在夕阳下泛着金边。
瑶曦抢过罐子的动作带起一阵香风，耳尖红得要滴血：“集、集点活动换的...“她转身时马尾辫扫过我的鼻尖，发丝间缠着的小苍兰味道让我想起婚礼上捧花的香气。
我们踩着满地樱花往宿舍区走，她突然在路灯下停住。暖黄的光晕里，她低头从书包夹层掏出个保温袋：“今天多做了份便当。“
玉子烧被切成小熊形状，番茄酱在饭团上画出函数图像。我咬到夹在中间的薄荷糖时，她突然轻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上次你说讨厌吃胡萝卜，我换成西蓝花了。“
夜风掀起她过长的衣袖，我瞥见她手腕内侧用钢笔墨水画的小熊维尼。这个发现让我心头微颤，前世我总在草稿纸角落涂鸦的卡通形象，竟被她悄悄纹在皮肤上。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她突然说。
晨雾未散的周六清晨，瑶曦戴着兔耳卫衣帽出现在校门口。我们穿过三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停在一家挂着风铃的旧书店前。
“这里...“我摸着门框上褪色的涂鸦，那是前世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只不过当时是2022年，书店早已变成奶茶店。
瑶曦踮脚取下阁楼角落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泛黄的书页间突然飘落张拍立得。照片里十五岁的我趴在课桌上午睡，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看角度分明是从她座位偷拍的。
“其实每周六我都会来这里。“她指尖抚过书架上的刻痕，我凑近才看清是排微小的数学符号：Σ（心形）萧。
正午的阳光穿过天窗，我们在堆满旧书的阁楼里分食草莓大福。她嘴角沾着糯米粉伸手去够高处的小说，卫衣下摆扬起时露出后腰的纹身——把笛卡尔心形函数公式r=a(1-sinθ)纹成了樱花枝的形状。
“这是...“我的指尖悬在她腰窝上方。
“去年生日礼物。“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我喉结，“不过纹身师把θ角多转了15度。“她突然抓起我的手按在纹身上，“你摸，转折点在这里。“
掌心下的肌肤微微发烫，函数图像在蝴蝶骨处弯成温柔的弧度。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风铃响起，楼下来借书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说：“小曦带男朋友来啦？“
暴雨突至时我们被困在阁楼。瑶曦翻出备用校服铺成临时坐垫，潮湿的空气里，她哼着《情非得已》给错题本包书皮。我看着她把淡紫色的樱花和纸裁成37度角，忽然想起这是前世她设计婚纱时最爱的倾斜角度。
“要不要看魔法？“她突然掏出三枚硬币。
在三角函数草稿纸上，她演示着最速降线问题。硬币沿着摆线轨道滑落时，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看，就算是金属也知道要奔向心动轨迹。“
雨停后我们在水洼间跳跃，她突然回头喊我名字。我抬头看见彩虹横跨在旧书店上空，而她站在光晕中心，用口型比了句“我喜欢你“。
傍晚的教室空无一人，我打开课桌看见她留的玻璃罐。新添的星星糖纸折成莫比乌斯环形状，展开是道精心设计的复合函数题。解到最后跳出句话：“今天你身上有我的樱花味。“
我在值日生锁门前跑到她座位，在她常用的那支钢笔上系了条蓝白手绳。月色透过窗户落在她抽屉里未送出的信封上，隐约可见“清华交叉研究院双人宿舍申请表“的字样。
夜风送来远处的钢琴声，是《水边的阿狄丽娜》。我靠着走廊墙壁数她抽屉里收藏的48枚我的纽扣，每颗背面都刻着当天的日期。最旧的那颗来自高一开学典礼，镀银层已经氧化发黑，却保存得像是稀世珍宝。
当我在第十七个纽扣上嗅到樱花香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瑶曦气喘吁吁地举着那只系了手绳的钢笔，眼睛比星空还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晃了晃手里装着纽扣的玻璃瓶，她瞬间涨红的脸比晚霞更动人。我们隔着飘舞的窗帘相望，她突然把钢笔按在胸口：“这个...和你的纽扣...可以交换吗？“
月光在此时恰好漫过窗台，我看见她颤抖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光尘。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束，我们在明暗交替的瞬间碰了碰指尖，她袖口滑落的体温像蝴蝶掠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