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知道章瑶属马,比我大一岁。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我们慢慢熟悉了起来,变得越来越亲近。我总会带着她去做各种有意思的事儿,像是偷偷跑去打游戏机,在《快打旋风》中感受着那种刺激与欢乐;还一起逃学,背着书包溜出校园,去外面广阔的天地里撒欢儿,现在想想,当时可真是够大胆的很,正所谓不知者无畏。
到了夏天,我们一起就跑去捉知了,听着那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循着声音去寻找它们的踪迹,然后小心翼翼用顶端裹了面筋的竹竿,地把它们挨个捉住,在用细线捆绑紧头部,去哪里都可以随处带着,别提多有成就感了。小桃园也是我们常去的地方,那里有不少野果子,我们会穿梭在树林间,寻找那些熟透了的果子,摘下来尝尝,虽然有的酸涩,有的甘甜,不太好吃但是充满了乐趣。还有,在城墙上打野核桃也是我们的乐事之一,用小木棍绑着锯条,去锯断树枝,看着核桃纷纷掉落下来,再捡起来。
我在小学的时候,朋友确实不多,因为我们那个班主任不知道为啥,总是不让别的同学和我玩,一度让我觉得挺孤单的。也可能只是一次班会上,老师问我们长大了想做什么,有的回答长大当科学家,有的回答当文学家,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当警察,当老师,当飞行员,只有我坚强有力地说了句:“我长大,要做一个十足的大坏蛋!”
但是这种想法也不能怪我,在电影和电视上,坏蛋们总是耀武扬威,霸气十足,有理想,有执行力,现在想想也十分可笑。
不过好在章瑶来了之后,就和我成了要好的朋友,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可后来她还没等到毕业,就像一阵风似的,一下子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毕业照拍摄的时候,她都没来,我当时还特意准备了酒精巧克力,想着要在毕业的时候送给她,当作一份特别的纪念呢,结果最终也没能送出去,那巧克力就一直放在我的书包里,后来拿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融化了,我的心里满是失落,觉得挺遗憾,就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偶尔想起这些事儿,还是会忍不住感慨,也挺怀念那段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的呀。
“后来呢?”昭昭追问我。
“后来啊……”
正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司机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大帽山已经到了啊。”
这一句话,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这里,是上次遇见章瑶之后,她告诉我的地方。章瑶说自己,也不是每年都会来这儿,毕竟生活里总有各种琐事牵绊着,有时候抽不出身。不过章瑶倒是有心,这些年里,她还来过这儿看望昕悦,我之前是一次都没来过。
我转头看了看昭昭,她的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我们下了车,朝着陵园里面缓缓走去。周围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肃穆而安静,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轻声诉说着对逝者的思念。我心里想着,昕悦就安息在这片地方,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还会不会省吃俭用,这次来,可得好好跟她说说这些年的事儿,也算是寄托一下我们的牵挂与怀念了。
“这里好美啊!”昭昭感叹道!
“是啊,很美,很美,是个安息的好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死后被埋在哪里?”昭昭好奇地问我。
“我想过了,烧成灰,洒向大海,最好是在江之岛那边撒掉……”
“我可不想,你这样怕童蕾也不会同意吧!”
我看着昭昭,什么都说不出来,心想还管死后,下面该怎么活着,恐怕才是你我要烦心的事吧!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面的照片,轻声说道:“应该就在这里,快到了!”
这里的风景真的绝美,怪不得昭昭赞叹不已,走进大帽山,仿若置身于一幅水墨画之中。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前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绿植。高大挺拔的树木像是大地的守护者,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洒下,落下一地细碎的光影,仿若金色的鳞片。山间的灌木丛更是形态各异,嫩绿、深绿、墨绿交织在一起,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微风拂过,它们轻轻摇曳,似在欢迎着远道而来的旅人。
继续向上攀登,山间云雾缭绕而来,仿若轻纱薄幔,给大帽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云雾时而轻柔地缠绕在山腰,时而俏皮地穿梭于林间,让人仿若漫步云端,如梦似幻。此时,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循声而去,便能觅得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
溪水顺着山势潺潺流淌,水底的沙石粒粒分明,还有小鱼小虾在其间自在穿梭,偶尔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登上山顶极巅之处,视野豁然开朗。俯瞰四周,连绵的山脉向远方延展,山峦起伏,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远处的山谷中,错落有致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仿若人间仙境般静谧祥和。山间的清风拂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花草的清香,驱散了攀登的疲惫,让人不禁沉醉在这大帽山的壮美风光之中,忘却尘世纷扰。
站在昕悦的墓前,望着那一方墓碑,心中感慨万千。大帽山这片宁静之地,绿树成荫,清风拂面,昕悦能于此长久安息,的确算是一种幸福吧。
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穿越了岁月的禁锢,将我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往昔。照片里的她,青春正好,眉眼含笑,和记忆中她高三时学生证上的照片毫无二致,那青涩纯真的模样,叫人怎能不怀念。
我和昭昭怀着虔诚与思念,轻轻将一束鲜花放在墓前。花束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似在诉说着我们的牵挂。我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可临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句:“昕悦,我们来了,一直都好想你,但是请原谅这么多年没有来看望你,我们都挺好的,你放心吧……”
我声音略带沙哑,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
“你……这就说完啦!”昭昭扭过头,眼中满是疑惑,大概是觉得我太过简略,没能把心底的情愫尽情抒发。
我微微点头,目光仍落在墓碑上,轻声说道:“我说完了,就只想说这么多,既不能祝愿她幸福,也无法祈求来生,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祝愿,不知能否抵达她的世界。所以,不如让活着的人,活得好一些,希望昕悦能看见,能开心!”
在我看来,实实在在地过好当下,让她知晓我们一切顺遂,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慰藉。
昭昭没再言语,只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着:“来生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用这一念之力,为昕悦的来生许下最美好的愿景。微风轻轻吹过,发丝随风飘动,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对逝者深深的思念,在这青山绿水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