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我们便前往了漳州,这是昭昭再三要求的,她想去看望一位老友,确切地说,是去墓前看望。那位朋友已经离开我们有二十六年了,可我却依旧清楚地记得,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所迸射出的那种灿烂,那是一种对生命的热爱与不舍的极致绽放,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心头震颤。
“昭昭,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昕悦!”
“她长得很美,也有才气,只可惜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幸好没见到,人生苦短,这种难受的事情,还是少遇见比较好吧。”我感叹道,头看向了车窗外的远山。
“章瑶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回去,见过一次,她在民乐团工作……”
“哦……”昭昭嗯了一声,仿佛陷入了沉思,她的右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左手。
我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该多好啊!”
“哎,你真是个多事体质!”昭昭轻声叹息道。
在那个略显青涩又满是回忆的年代,有一张专辑格外令人着迷,那就是赖英里的《柔情似水》。那时候,磁带还是人们听音乐的主要载体,而这盘磁带,仿佛有着一种独特的魔力,吸引着我们为之倾心。
我记得当时,为了能买到那盘《柔情似水》的磁带,自己可真是没少费功夫。跑遍了大街小巷,一家家音像店挨着去问,一家家小商铺挨着去寻。有时候,听闻哪个地方可能会有,哪怕路途遥远,也会满心欢喜地赶过去,就盼着能把它收入囊中。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盘磁带,才有了我们和昕悦相遇的故事。
那时候就连新华书店都没有这盘专辑,有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学校在人民商场办画展,我正好在午休的时候与昭昭逛了逛,我们像往常一样走进了顶层的音像商店,在摆满磁带的架子前仔细翻找着,就在这时,昕悦也出现在了那排架子旁,她同样是在寻觅着什么。我们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继续寻找,可巧的是,我们竟然同时伸手去拿那仅剩的一盘《柔情似水》磁带。手碰到一起的瞬间,我们都有些尴尬,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便聊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也喜欢长笛公主的曲子吗?”
昕悦点了点头,昭昭忙问道:“你是学音乐的吗?”
“是的,我在艺术学院。”
“我有点迟疑,为何我见你有些面熟呢?”
一闲聊才发现,原来彼此都是赖英里的忠实粉丝,都对里面的乐曲喜爱有加,那种找到同好的惊喜感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昕悦恳求地问道:“请问,这磁带能让给我嘛?”
“对不起,不行!”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且斩钉截铁地说道。那话语一出口,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气中回荡着。
昭昭当时就站在一旁,听到我的话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瞪大了双眼,那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也微微张着,一副吃惊到了极点的表情。她那样子,就好像我刚刚说的话是多么大逆不道似的,又好似我此刻的行为完全就是个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莽夫。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改变主意,又或者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好弄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拒绝,那模样,真的是既好笑又让人觉得有些可爱呢。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盘磁带,转身就朝着收银台走去,我小心翼翼地拿着这来之不易的磁带,就像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似的,又缓缓地走向了昕悦。
我站在昕悦面前,我看着她,然后把磁带递到她面前,轻声说道:“这是送给你的!”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昕悦整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快速地变换着,有惊讶,有激动,那脸颊也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透着少女特有的羞涩,整个人显得既激动,又害羞,就那样站在那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昭昭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又一次吃惊的模样,紧接着就用力撞了撞我的胳膊,那劲儿还挺大,撞得我胳膊都微微有些疼。她一边撞还一边满脸惊喜地说道:“这才像话嘛,够爷们儿!”
说着,她给我比划了一个大拇哥。那语气里满是对我这个举动的认可和赞许,好像我刚刚的拒绝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被她这么一撞,也回过神来,看着昕悦那副可爱又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也觉得这氛围还挺有意思的呢。
从那之后,我们便渐渐熟悉起来,开启了一段别样的缘分,而这一切的源头,可不就是那盘承载着美妙旋律的《柔情似水》的磁带嘛。
真正说起昕悦,其实也不是与她第一次相见了,似乎冥冥之中,我就躲不开那些事,说起来还真是巧,她与我的小学同学现在是大学同学,而且是很好的朋友,那其实还得从我小学六年级说起。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旁边来了一位很特别的同桌,她名叫章瑶,是转学来的,在我们班,她从转来到离开也仅仅待了半年时间。后来我才知道,她甚至都不算转学,更不算借读,只是在我们学校临时上课而已。
章瑶是个留着短发的女孩,性格有些内向,不爱说话。她很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在我的印象中,她几乎没和班里的同学说过什么话。下课了,别的同学都在教室里嬉笑打闹,她却总是一个人去操场边散步,或者拿出一本书,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头阅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对她的手指特别感兴趣,因为她的指尖总是被白色胶布裹着。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了章瑶,她告诉我那是弹琵琶造成的。当时的我还很懵懂,以为她说的是剥开枇杷呢,还好奇地问她:“枇杷不是用手剥开就好了吗,怎么还会伤到手指呀?”
她听了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了声,耐心地给我解释是弹奏琵琶这种乐器,才需要用胶布裹住手指。她还说,弹琵琶时手指要不断地按弦和拨弦,与琴弦摩擦多了,手指容易受伤、起茧子,裹上胶布可以保护手指。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琵琶这样一种会让手指“受重伤”的乐器。
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想着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而且章瑶只在班里待了半年就走了,之后就断了音信了。不过偶尔回想起来,那半年时光,也是一段挺有意思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