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酒,是我为芷儿备的交杯酒。”肖启儿纤细的手指抚过青瓷酒壶,壶身浮现磷火般的幽光,“她最爱东坡肉,说要用黄酒炖三天三夜。”
金豆儿听到东坡肉,震了一下,难不成肖启同我一世?
书香夺过酒壶:“表哥不要再想芷儿姑娘了!”
金豆儿取下焦尾琴,故意信手拨出《江城子》的调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不是我芷儿,生前最爱的词吗?你是哪里得来的?这首词分明是我芷儿写给我一人的。”肖启儿站起来激动的摇晃着金豆儿问着。
“肖启儿你喝多了!”小王爷,呵斥着肖启儿,扬起酒杯向肖启儿砸去。
“小王爷,恕罪,表哥一时昏了头,失了分寸。”书香跪下时,衣襟里掉出个香囊,绣着“肖郎”二字,小王爷用剑鞘挑起香囊:“书香姑娘的绣工,倒像极了苏贵妃的手法。”他扯开香囊,里面掉出一片金叶,金叶上刻着佛逛山地图。
“私藏佛逛山地图?意欲何为啊?”小王爷拿剑指着书香的喉咙。
“小王爷恕罪,这是花香楼的一客人掉落,小女子鬼迷心窍捡了来。”
“既然是捡了来,那就充公吧。”小王爷说罢,将金叶收入了自己囊中。
“醒又如何?醉又如何?“肖启儿冷冷笑着说道,踉踉跄跄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金豆儿将身旁一盏琉璃灯悬在桂花树上,昏黄光晕透过灯壁的竹纹,在青石板上印出“起舞弄清影“的斑驳字样,金豆儿踮脚摘下廊下的紫藤花,浅紫色花瓣落在焦尾琴弦上。
“今夜不吟诗,不作赋。”她突然用琴弓敲响青瓷盏,“我教诸位跳种特别的舞,唤作'解忧步'。”青铜烛台被推至墙角,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烙出九宫格,仿佛每格都刻着《水调歌头》的句子。她脚尖轻点,铃铛惊起檐下栖雀。
金豆儿搭着小王爷的左手步入光格:“第一步唤作'明月几时有'。”她牵引着他后撤三步,绣鞋精准踩在“把酒问青天”的篆字上。小王爷掌心的薄茧擦过她指节,惊得马甲的灵木纹路化作藤蔓状。
“第二步'起舞弄清影'。”金豆儿旋身时发簪脱落,青丝扫过小王爷襟前玉扣。藏在发间的紫藤花粉簌簌落下,遇银甲竟泛起幽蓝磷光——这是她昨夜从妖神祭坛偷来的荧粉。
书香看着肖启儿,犹犹豫豫的想要伸手,又怕遭了拒绝,只得小声问道:“表哥是不是怕不合礼数?”
“无妨。”肖启儿说罢,模仿着金豆儿和小王子的动作。
“第三步'转朱阁'。”金豆儿推着小王爷不小心撞向楹柱。他右手护住她后脑,左手剑指划过柱上楹联,刮落的金漆下竟露出“丙辰中秋”的刻痕。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她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不是自己,而是个戴凤冠的女子剪影。
“最后一步‘千里共婵娟’。”金豆儿举起小王爷的胳膊,开心的转着圈,“这不是舞步……”小王爷攥住金豆儿的手腕,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姑娘的家乡,可有这般以诗入舞的习俗?”
金豆儿只觉身上的马甲发烫,看见马甲纹路已化作比翼鸟。
另一旁的书香和肖启儿完全失去了默契,脚下一片混乱,舞还没有跳两下,便听他们双方不停的在道歉。
“金豆儿和小王爷跳的越来越融洽了呢。”书香看着她们小声冲肖启儿说道。
“小王爷很聪明,一学便会了,是我愚钝了。”肖启儿停了下来低头说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书香赶紧解释道。
“我知道,但是书香,我现在真的做不到全神贯注和芷儿以外的姑娘跳舞,对不起。”
金豆儿看着她俩停了下来,自己也和小王爷停了下来,说道:“你们不要灰心,多跳几次,就会熟练些,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金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你和小王爷跳的真的很契合。但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不妨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实在是有点累了。”
“那今日就到这吧,明日还望肖公子,花香楼一聚,我为大家准备东坡肉。”金豆儿说着。
“东坡肉?为什么芷儿会的,你都会?你和芷儿是什么关系?”肖启儿激动的问着。
“明日肖公子来了,尝一尝。看看同芷儿姑娘做的味道是否相同,书香我们回吧。”
小王爷送她们到花香楼门口后,忽然解下玉佩放在金豆儿手心中:“明晚,本王带宫里的桂花蜜来配你的家乡舞。”玉佩雕着对交颈鸳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待马车声远去,金豆儿抚过犹带余温的玉佩,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一行诗:“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小王爷不像是现代人,那这个玉佩又是从何而来?还有去世的芷儿姑娘,为什么这些都与苏轼的诗词有关?看来,第一道考验来了,查清楚这些,可能第二个身份才会出现。’金豆儿一个人默默的想着。
第二天,天刚刚亮,金豆儿便拉着书香去买了准备做东坡肉的食材。
“禀二王爷,昨日小王爷去了花香楼,还带了两位姑娘去了一个别院,打听了一下院落里住的是一名叫肖启儿的公子,花香楼的东家。进去后,过了很晚把两位姑娘送回了花香楼,之后回的宫里。”一名侍卫向二王爷禀报着。
“去花香楼倒也不奇怪。花天酒地也不像他的性格啊,给我盯好小王爷,有什么动静立马回来上报。”
“是二王爷。”
“退下吧。”
“如今大王爷,不停的向外释放信号要做个闲散王爷,大王那里,好似也接收了大王爷的信号,现在所有的焦点都在您和小王爷身上。立储的期限,越来越近,二王爷最近必须做出点成绩来,才能得到大王和大臣们的青睐啊。”谋士和二王爷说着。
“小王爷这个时候,竟然留恋于花香楼,要是把小王爷日日夜夜厮混花香楼的消息传到大王耳朵里,你说会怎么样?”二王爷看着谋士说道。
“若小王爷从今天开始连续去三天,我便上朝参他一本。”谋士说着。
“好,先参他一个怠慢朝政,寻花问柳之罪。”
金豆儿在厨房里教着他们做东坡肉。夹了一块,吃进嘴里说道:“味道还是差一点,我吃过最好吃的东坡肉,就是眉山的一家东坡肉,就在三苏祠附近。”
“金姑娘你说的眉山是哪里,三苏祠又是哪里?”厨师们疑惑的问着。
“一两句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给你们讲讲,咱们再做一遍,这个味道还是差点火候。”金豆儿张罗着厨师们说道。
“听说你昨晚还是去了启儿那?”花妈妈问着书香。
“昨晚金姑娘想出去散步,便一同去了肖公子那里。”
“那为何小王爷也去了?”
“不巧门口遇到了小王爷,他是来找金姑娘的,还给金姑娘送了礼。”
“以后还是少给启儿带新人过去。启儿年纪尚轻,行事带有几分稚气和鲁莽冲动,你把小王爷这种权势之人带到他身边,惹了麻烦,可是你我能兜住的。再说金姑娘才来了几天,又岂是你我能看穿的?”
“花妈妈教训的是,书香知错了,以后做事定会三思。”
“我不是在责怪你,启儿从小没了父母,我一手把他带大,我是很怕失去他,又怕保护不好他。你是知道的。”
“肖公子今天晚上会来花香楼,我要不要去通知他一声,让他不要再过来了。”书香问着花妈妈。
“为何突然要来花香楼?”
“昨日金姑娘邀约,来品尝东坡肉。”
“启儿答应了?”
“当时没有回答,但我看肖公子当时的样子,不像是在拒绝。”
“让他出来走动走动,也是很好的。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出门了吧。就不要再阻止他了,在花香楼自己家就算惹出天大的麻烦,我也能给他兜住了。”花妈妈说完便走开了。
书香站在原地看着花妈妈离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位花妈妈了。昨日黄金叶子掉落,被小王爷发现的事,也没有敢同花妈妈讲。
“对,就是这个味道,这次味道对了。我去拿给书香和花妈妈尝一尝。”金豆儿激动的端着她的东坡肉,一路小跑着去找书香。
“对了,对了,味道对了。”金豆儿端着盘子,在书香面前晃着说道。
“看把你开心的,我尝尝。”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不错,真的很好吃。”
“我去给花妈妈尝一尝。”
“我看花妈妈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不要在她面前说错了话。更不要提肖公子和昨天晚上的事情。”
“放心吧,不会的。”
金豆儿继续端着她的东坡肉,屁颠屁颠的寻找着花妈妈。
“那天我们卖到花香楼的姑娘,倒成了才女了。听说啊,写的那诗,让书生们,连连叫好。早知道,咱们就应该留为己用了。”状元楼的伙计和掌柜的说着。
“我看啊,别成了咱们的麻烦。每提起卖这个姑娘的事,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的,总是有那么点不安。”掌柜的放下手中的活说着。
“您还不安?这整条街,谁不知道咱的生意?”
“你说你卖她那天,她说自己是大王的女儿?她可别真是大王的女儿。”
“您就越说越离谱了不是,大王何时有过女儿?您呀,也别担心了,听说今天晚上,她还会有表演,我去看看,打探打探。”
“怎么样?花妈妈。”金豆儿期待的问着花妈妈。
“确实不错,很好吃呢,油而不腻。”
“我准备晚上让厨房多做些出来,今天晚上,每一桌都给客人上一份。他们一边吃着,我一边讲着东坡肉的故事,然后再拍卖这个东坡肉的做法,您觉得如何?”
“你把这个东坡肉的做法,拍卖了出去,这不是和咱们花香楼抢生意吗。”
“我起价高一些,便也不会吃亏。”
“起价太高,又有谁会拍。这些书生们,看起来斯文,实则啊,也颇有心机,更何况,他们本身就不太富裕。”
“不是的花妈妈,昨天来的大部分都是书生,那是因为我的招贴面向的是书生,可今天来的,我相信,会有很多来凑热闹的。”
“你向来自信,就随你的意吧。对了,昨天去见到启儿了?”
“嗯。闲来无事,过去坐了坐。”
“听说启儿今天也会来。都是你的功劳?”
“也不是我的功劳,他自己也想走出来,才会选择来。花妈妈我不能和你说了,我要赶紧回厨房了,还要帮他们安排好,以免晚上出了岔子。”说完金豆儿便借故赶紧走开了。
花妈妈看着金豆儿离开的背影,心想,如若金豆儿有个好的出身,也是和启儿相配的。
晚上花香楼的门口又开始热闹了起来,书生们彼此相识一笑,点点头,便大步向前走着,生怕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