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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词中十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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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香楼首秀
    今晚的花香楼里热闹非凡,载歌载舞,街道上也是被各家的灯笼照的通红,大街小巷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整个街道沉浸在一片祥和美好的氛围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于这中秋佳节的美好夜色中。



    “张兄可是看了花香楼的招贴,而前往啊?”街上的书生们,互相打着招呼寒暄着。



    “想不到这花香楼里还有如此才华横溢,神来之笔之人。我也是来凑凑热闹,看看一二。”书生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走进了花香楼,好像不多说两句便走进去,便会枉为君子一样。



    当次日华灯初上,金豆儿特意让书香姑娘将厅中十二扇屏风全换成雪浪纸。她穿着长衫,腰间系一玉带,手持一柄折扇登场,活脱脱是个俊俏书生模样。



    “诸位可知九百年前有位饕客,他发明了东坡肉,却在黄州城头写下'大江东去'。她“唰“地展开折扇,露出背面墨迹未干的《念奴娇》。乐师适时拨动琵琶,裂帛之音惊得满堂宾客酒醒三分。



    忽有伙计抬上一缸清水,金豆儿将宣纸浸入水中,墨色竟在水中晕出明月孤舟之景。这是她昨夜试验数十次才成功的把戏——用鱼胶在纸上预先勾勒轮廓,遇水即显。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她念着《记承天寺夜游》,手指轻点水面。波纹荡开时,藏在缸底的萤石突然发亮,映得满室幽蓝如积水空明。有客人惊呼着打翻酒盏,却无人顾得上擦拭。



    最妙的当属压轴戏。金豆儿褪去外袍露出素色襦裙。她怀抱陶罐登上高台,每念一句《定风波》,便往罐中投入不同药材。



    “竹杖芒鞋轻胜马——”投进竹叶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撒入艾草



    待念到“回首向来萧瑟处”时,罐中突然腾起青烟,竟在半空凝成个戴斗笠的虚影。原来她在罐底埋了石灰粉,遇水发热催动预先藏好的磷粉,这手法还是从化学课记忆里扒出来的。



    满堂寂静中,一玉扳指叩在案几上:“这苏学士,现居何处?”



    金豆儿垂眸轻笑:“其人虽已没,千载有馀情。”



    “好景!好诗!”台下有几名书生叫喊着,随后更多的书生开始称赞议论着。



    “花香楼今日第一拍,《定风波》。”她手腕轻抖,三尺长的洒金宣如瀑布垂落,露出狂草写就的“莫听穿林打叶声“。这是她用花言巧语贿赂账房先生才弄到的澄心堂纸——据说能百年不蛀。



    台下骚动起来。穿鸦青长衫的书生猛地起身:“好纸!好墨色!



    “公子慧眼。”金豆儿用银簪挑起宣纸一角,“此墨掺了佛逛山金矿的碎砂,诸位细看……”她突然扬袖扫灭最近的灯笼,纸面墨迹在暗处竟泛起星星点点的金辉。



    “我出二十两!”绸缎庄少东家直接把钱袋砸在案上。



    “我李某出三十两。”



    “你三十两就想得,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出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



    “好,一百五十两,由此位兄台竞得。请这位兄台,随书香姑娘前往一旁交易,下面我们继续。”



    舞台上开始一阵阵敲鼓声,营造着磅礴的气势。



    “下面呢,我的前边放了两个桶,左边呢代表着大家想听完整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首诗,右边呢,代表大家想听苏东坡先生的第一个童话故事。我们数到20,哪个桶里被大家放的钱多,我们今天的节目就讲哪一个。”



    花妈妈看着台上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金豆儿,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启儿那去了吗?”花妈妈问着书香。



    “准备结束就去。”



    “也不要太晚了,再晚些,启儿估计也要睡了,今天是中秋不能让启儿感到落寞才是。”



    “我知道了花妈妈,一会儿和金姑娘打声招呼,我就过去。”



    “这个金姑娘也是有两下子的,今天的客人倒是不少。算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她初来乍到的,你还是帮我看着场子吧,今天我去吧,也是好久没见到启儿了。”



    “灯笼在房间里,我去拿给您。”



    “苏东坡有个弟弟叫苏辙,苏辙会放在后边为大家讲,苏东坡兄弟俩准备好去赶考,父母呢,想在他们赶考前,为他们把婚事定下来。在苏东坡年十八岁时,娶了王弗小姐……”



    花妈妈拿着灯笼走出了花香楼,书香跑着跟了出来,“这是我为肖公子做的月饼,烦请花妈妈帮我转交。”



    花妈妈意味深长的看着书香,书香把头低了下去。



    “我会转交的,收不收就是启儿自己的事了。”花妈妈接了过来。



    书香看着花妈妈的马车渐渐走远,两只手不安的摩挲着手帕。



    “启儿今天是中秋,小姨来给你送个灯笼,开门让小姨给你送进去。”花妈妈敲着肖启房间的门。



    “放门口吧。”



    “让小姨见见你,看不到你,就这么回去,还是不放心的。”



    “有什么不放心的,如若真不放心,怎会拦了我和芷儿的婚事。”



    “芷儿自小身体羸弱,属实不是良配。小姨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你难道至今想不明白吗?想当初,你们如若真成了婚,现在的你就是鳏夫了啊。”



    “鳏夫?如若不是花妈妈你再三阻拦,芷儿怎会抑郁而终,是你害了她,是你害的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肖启把门打开冲着花妈妈喊着。



    “你爹妈自小把你交给我抚养,我什么事情不是为你考虑,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就差把天上的月亮摘给你了。如今就算你父母在,他们又怎会同意你这门亲事。”



    “自幼身体羸弱难道就是她的错吗?”



    “错不在她,只错在你们何须婚配啊。”



    “小姨你就是这么教育启儿的吗?往后让启儿如何抬头见人。”



    “芷儿的去世与任何人无关,我寻过问诊大夫的话,是已无药可医啊。”花妈妈拉着肖启的胳膊说着。



    肖启一把甩开花妈妈:“小姨,你又怎能如此歧视患病之人,倘若我在,我定会为她寻得良医。还请小姨回你那花香楼吧,我与现在的小姨已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书香为你做了几块月饼,我放在这里了,书香这姑娘自小就跟随我,她的心思我是能看穿的。倘若你喜欢书香,纳了做妾便是。”



    “做妾?她可是你的义女啊,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妹妹啊。做妾你也说的出口?”



    “你的婚配一定是门当户对的,否则我无法和你的父母交代。小姨是最疼你的,你是知道的,我又怎么会害了你。”



    “门当户对?我一个出生青楼的公子,你让我如何门当户对?什么样的门户与青楼相对啊?是你那肮脏龌龊的交易吗?还是不停给你送生意的状元楼里的丫鬟啊?”



    “启儿你够了!等你想通后,我再来看你。”



    “下面咱们拍卖最后一首诗,事后就散了啊,明天小女子与各位好友再聚,还请大家奔走相告,欢迎大家日后多来此花香楼尽情赏玩,这里也将是我们书生的天下。”金豆儿依旧很亢奋的说着。



    “好。”台下叫好声不断。



    忽有伙计抬上七尺长的酸枝木案,金豆儿铺开一卷《赤壁赋》,却是写在鲛绡纱上。她执起盛着佛逛山泉的铜匜,将清水缓缓倾注纱面。墨迹遇水化舟,竟在纱面漾出月下江景。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她念诵声渐起,纱幔后乐师以箜篌摹拟江涛声。当念到“寄蜉蝣于天地时”,藏在案底的萤囊乍破,千百只蓝翅蜉蝣腾空而起,宾客席间惊起一片赞叹。



    “二百两!”



    “三百两!”



    未等金豆儿开价,台下已开始争相抬起价格来。



    “好,五百两成交。”



    “金姑娘,明天是什么节目,预告一下呗。”台下的书生喊着。



    “明天咱们讲讲东坡肉。”



    书香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发着呆,金豆儿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都没有使得她发觉。



    “想什么呢?”金豆儿拍着她的肩膀问着。



    “没什么,花妈妈出去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是呢,我今天第一天表演节目,花妈妈好像也没有兴趣看。”



    “今天中秋,花妈妈去给肖公子送灯笼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做的月饼送出去。”



    “肖公子?不知是哪位?”



    “是花妈妈姐姐家的孩子。花香楼也是花妈妈的姐姐留给肖公子的。”



    “啊,我还以为是花妈妈的产业,花妈妈看上去和这个花香楼相辅相成的,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今天你表演的真好,你拍卖的诗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的话,我明天特意送你一首。”



    “谢谢你金姑娘。”



    “怎么又突然叫我金姑娘这么生疏,不找我叫金豆儿了吗?”



    “谢谢你金豆儿。”



    书香同金豆儿一起笑了出来。就在这时,花妈妈也回到了花香楼。



    “什么事,让你俩这么开心?”



    “花妈妈这是今天金姑娘挣到的银子。一共有两千多两。”书香把银子递给花妈妈说着。



    “你的月饼我已经交给启儿了,他还是在埋怨我,一个人走不出来,明天你再去看看他吧。”



    “嗯。”书香笑着点着头。



    “金姑娘真是不错,第一天就挣了这么多银子。咱花香楼今天确实来了很多生面孔。”花妈妈看着金豆儿又看了看银子说着。



    “花妈妈,明天我准备让厨房推出一道新菜,东坡肉,这个肉我会做,明天我和书香只要去集市把材料买来,教给厨房,就可以。”



    “可以,今天挣的这些钱,你先自己拿着吧。我看你从家里跑出来,身上也没有带什么钱,从花香楼里走出去的女子,若是太寒酸了,我们花香楼是被笑话的。”花妈妈说完,便一个人回了房间。



    “书香,今天晚上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咱们一起去遛遛怎么样?”金豆儿开心的和书香说着。



    “我还是想去看看肖公子,他和花妈妈见面又闹了不愉快,我想他现在一定还没有休息。”



    “那我陪你去吧。”



    “好啊。”



    正当金豆儿与书香准备走出花香楼时,便被小王爷拦了下来。



    “金姑娘这么晚还要外出,这是要去哪里?”



    “啊,小王爷。我和书香姑娘去看望一个朋友。”金豆儿两人对小王爷作着揖。



    “莫要客气,我今天前来,是特意感谢金姑娘的,父王很喜欢我呈献的诗词,我想这都是你的功劳,特意送来了一份薄礼。”小王爷说完指着身后的小厮手里端着的一套文房四宝。



    “什么啊,我才对这个不感兴趣。”金豆儿心里想着。



    “谢谢小王爷,书香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放下便马上过来。”金豆儿接过礼物,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



    “你慢着点跑。”小王爷在身后看着金豆儿不拘一格的跑着,笑着喊道。



    “你们要去哪里看望朋友,本王可否随你们一起?”小王爷问着书香。



    “回小王爷,是去看肖公子,他近来心情不好。”



    “去找肖启,那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是,小王爷。”



    “你的父上殿把本参,逼我披挂到阵前。拆散鸳鸯,天各一边。黄沙滚烽烟漫,到后来我番邦驾坐在银安……”金豆儿一边走着,一边开心的小声哼唱着。



    “金姑娘这是在唱什么,很是新颖呢,本王从未听过。”



    “回小王爷,我这是在唱《武家坡》。”



    “你可以大声给我们唱出来啊,像你的诗一样,听着很有意思呢,是不是书香姑娘。”



    “金姑娘她就是会很多新颖的东西,有时候说的一些话,我听都没有听过。”



    “金姑娘定不是寻常人。”



    “你们说笑了,我也只是摆弄一些皮毛而已。”



    “最近肖公子心情不好,不如唱给肖公子听,肖公子也是一个喜欢摆弄文学的人,他听了也许会心情好点呢。”书香提议着说道。



    “好呀,今天这个中秋还没有过去,我们今天就当开个小聚会。”金豆儿开心的说着。



    “好,本王甚是喜欢。”



    金豆儿和小王爷跟着书香姑娘穿过花香楼后巷时,身上的马甲突然发烫。她低头瞥见纹路已化作并蒂莲——这是灵宠在警示,生死情劫。



    “肖公子住在竹西别院,原是预备给花妈妈养老的。”书香提着灯笼,光晕扫过墙头枯死的藤蔓,“自芷儿姑娘去世,肖公子每天郁郁寡欢,再也没有出过庭院。”



    “肖公子已经休息了,刚才吩咐莫要再被打扰了,今天就暂不见客了。”肖启院落的小厮和书香说着。



    “难道本王也不见吗?”



    “拜见小王爷,小的天黑眼拙,未能看清小王爷,还请王爷恕罪。”小厮看了一眼小王爷,跪着说道。



    “本王特意过来小聚,他肖启何时不能休息,就定要现在休息了吗?”



    “小王爷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叫肖公子。”



    “天凉,不要让我们久等了。”



    “是是是。”



    小王爷冲着金豆儿使了一个得意的眼色。



    金豆儿笑了笑回应着。



    “我们这样强迫肖公子见我们,是不是不太好?”书香顾虑的说着。



    “再不强迫他,如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该上山当和尚去了。”小王爷回应着书香。



    “小王爷说的是。”



    “有我在,你们都不要担忧,肖启恨就恨我一个人。”小王爷把手中的折扇,折了起来,无意的敲打着自己的掌心,郑霁立于这微风之中,恰似那青衫少年郎,风度翩翩,月光照映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颇为阳光帅气,金豆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金豆儿看向小王爷的眼神,却又全被书香看在了眼里。



    “不知小王爷屈尊寒舍,有失远迎。”肖启在小王爷面前跪了下来说着。



    “起来吧,本王就是偕同两位姑娘,同你小聚一下,无需多礼。”



    “是”。只见那肖启站了起来,抬了起头,扫视着三人。



    金豆儿看着这位身形清瘦如竹,眼眸深邃藏着万千故事的肖启,颇有了几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