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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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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诡丽的丝线
    站在衙门外的陈芸,看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顺义府衙门。



    并不像往日里那般,灯火摇曳。



    此时,与夜色融为一体,异常安静的府衙,就像是一座无人值守的坟场。



    在那诡异的气氛笼罩下,陈芸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



    她举着手里的行灯,一边从怀里掏出她私藏的大门钥匙,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府衙大门踱步。



    男孩听从陈芸的指令,也是脚步轻轻地跟随在她身后。



    “奇怪,今日怎得会无人值守?”悄悄打开大门,进入院内地陈芸,看着那黑灯瞎火,不似有人的衙门,心中的疑惑更甚。



    男孩闻言,说道:“或许是今日衙役受到的惊吓太大,无人敢在夜间值守?”



    陈芸听到男孩的解释,心头的疑惑倒是打消了几分,自言自语道:“也许吧……”



    “先去追查那两具尸体吧。”男孩提醒道。



    迫切想要查到线索的陈芸,也不过多怀疑,随即带着男孩朝着储存卷宗的架阁库走去。



    起初,陈芸怕被值守的衙役阻止自己查案,依旧保持着警惕地步伐,左顾右盼地向架阁库走去。



    渐渐地,她发现,整个衙门似乎真的空无一人,她的脚步才开始慢慢加快。



    在微弱的行灯指引下,二人被拉长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漆黑的衙门走廊中。



    当他们来到架阁库前。



    看着紧闭的房门,陈芸开始寻找起那扇她记忆中不能完全关闭的窗户。



    只听得身后“咯吱~”一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半个身体挂在窗台上的陈芸,也是忍不住全身一颤。



    顿时便停止了所有动作,一动不动地继续挂在那里,丝毫不敢回头查探是从何处传来的声响。



    “门没锁!”男孩的声音,从架阁库里传来,直接打在陈芸的心头。



    进退两难的她,并未回应男孩,只是使劲挪动着身体,一个劲的往窗户里爬。



    看着从窗户艰难爬进架阁库的陈芸,男孩虽然疑惑她为何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偏要费劲爬窗。



    但他并未开口询问,因为陈芸如今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已经超过了宋妈。



    对于她的决策,男孩是不会过多询问,也不会干涉的。



    只是陈芸实在是难以忍受她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对自己刚刚行为的看法,开口辩解道:



    “休息时间久了,找机会活动活动身体……”



    好在男孩并不算是一个正常人,陈芸也是在男孩一脸信服的点头下,开始寻找起关于换头案件的卷宗。



    “找到了!”凭借着对多年数次溜进架阁库偷看卷宗的经验,陈芸很快便找到了那封存起来的崭新卷宗。



    她小心翼翼地将卷宗展开,对男孩说道:“一起看。”



    男孩看了看那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卷宗,回应道:“我不识字!”



    想想男孩的遭遇,对于他不识字,陈芸也能理解。



    随即让男孩在一旁负责举着灯笼照明,自己则是借着这微弱的亮光看起了卷宗。



    经过她对卷宗的仔细查看,终于是找到了尸体如今的所在地。



    因为这两具尸体实在是太诡异,对案件毫无头绪的衙门众人出于对未知存在的恐惧,怕触怒某些古力怪神。



    他们只得选择将尸体送往神庙,以求神庙中供奉的仙人能压制住这枉死的冤魂以及那诡异仪式背后供奉的某种未知存在。



    在经过神庙的仙人之力洗礼超度后,他们才敢将尸体运到乱葬岗去下葬。



    由于多名衙役被吓得不轻,同时还有衙门的流程需要走。



    如今,这两具尸体正停留在衙门的停尸房中,要明早才会运到神庙去。



    要想查到用来缝合尸体的线有何特殊之处,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得知尸体还留在衙门的陈芸,迫不及待地收好卷宗,带着男孩向停尸房奔去。



    衙门的停尸房位于整个府衙最深处的角落。



    一丝微弱的光点,在黑夜里忽隐忽现,带着两道影子不停穿过黝黑狭长的走廊。



    越是接近停尸房,二人只觉得愈发的寒冷。



    整个停尸房像是一座冰窖,从内向外不停地散发着瘆人的寒气。



    午夜丑时的冷风,夹杂着从停尸房散溢而出的寒气,让人只觉得骨髓深处都是被冻得生疼。



    男孩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面对停尸房中安静躺着的尸体,总好过整日面对春意楼那隐藏在热闹背后的行尸走肉。



    可是对于从小受尽呵护,养尊处优的陈芸来说,纵是心底鼓足了勇气,也是忍不住心跳急促,浑身微微发抖。



    看着那不断靠近停尸房,微微发颤的背影,男孩不知怎得,竟跨过了他那保持许久的红线,走上前轻轻牵起了那柔软修长的白皙手掌。



    陈芸那已经布满冷汗的手掌并没有拒绝男孩手心不断传来的温暖,反倒是用力地握住了它。



    在这种温暖中,她逐渐平复了心跳,稳住了发抖的身体,与男孩肩并肩,走进了停尸房。



    一推开门,迎接两人的便是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特制的药材混合着长时间停放尸体留下的淡淡腥臭味,令人作呕。



    就连每日处理客人呕吐物的男孩,鼻腔也是不自觉地一紧。



    两人强忍着不适,凭借手中微弱的烛光,搜寻起那两具尸体。



    陈芸只觉得,白日里那狭窄的房间,此时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般。



    被放置得整整齐齐的尸体上,一张张白布像是连成了一条小河,不断往房间深处蔓延,好似看不到尽头。



    近乎停滞思考的大脑,迫使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翻开眼前的白布查看。



    有嘴唇发黑像是被毒死的;有脖子带着凝固血痕被割喉的;有双眼突出舌头挂在嘴边上吊的;有被重物直击面部的……



    看着一张张白布下,那陌生恐怖的面孔,陈芸再也没有继续寻找下去的勇气。



    好在这时,男孩拍了拍陈芸的肩膀,指了指那房间尽头不同于其他躺着,而是立着的两张白布。



    正好符合那两具尸体坐在床边的死状。



    陈芸终于不用再逐一掀开白布,一边忍受着那劣质布料刺耳的摩擦声,一边领略那形形色色的死状。



    带着男孩径直向那坐在停尸间木板上的尸体走去。



    饶是已经见过一次,但陈芸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掀开盖着她迫切寻求的线索的白布。



    看着站在尸体身前,不断深呼吸,犹豫不决的陈芸。



    男孩出手撩起了白布,只是并未完全揭开,在抵达脖子伤口处时,便用撩起的白布将尸体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不用面对那与体型极度违和的面庞,只是单看脖子的伤口,陈芸心里总是好受了许多。



    她定了定神,举起手里的灯笼,仔细研究起那用于缝合伤口的丝线。



    在烛火的照射下,整根线宛如筷子粗细,通体泛着青色的光。



    做工极其精致,表面有缕缕流光隐隐浮现,就像一根根发光的血管。



    作为知府千金,从小见惯了绫罗绸缎的陈芸,一时被这从未见过妖冶诡秘的丝线迷惑住了心神。



    下意识地便伸手向那根线摸去,根本顾不得那诡异的伤口。



    男孩本想要阻拦,可在陈芸的手指刚刚接触到丝线的瞬间,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怒斥:



    “住手!”



    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二人靠近。



    他脚下生风,三步并两步,瞬间便来到两人身旁。



    一把抓住陈芸伸出的手臂,将她向后拉了去。



    此人从出声到出手,不过转瞬之间,动作快得陈芸二人都未能有所反应,随即皆是一脸疑惑地盯着这人。



    此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过激了,连忙一脸焦急地向陈芸问道:



    “大小姐,你没事吧?”



    陈芸此时看清了眼前的人,他是早间跟着众人在春意楼查案,帮助自己扛走昏倒的男孩与衙役的那名胆小的衙役。



    此人三十出头,在整个顺义府的衙役中,也算是十多年的老人。



    只是此人平日里实在是太胆小,命案现场,总是第一个找理由溜走的,所以一众衙役都不愿与之深交。



    陈芸一心想要破案证明自己,平日里自然与这位胆小的衙役少有接触,他只知道此人有个“小老鼠”的绰号。



    “你怎么在这?”陈芸像是出于本能地问道。



    “因为白天跑得太快,被老大安排值夜了……”男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还不等陈芸回话,他便接着说道:“大小姐,这玩意儿邪乎得很!会勾人魂魄!你快走吧,不然老爷那我不好交差。”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用手臂迫使陈芸离开停尸房。



    他手上的劲儿很大,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



    陈芸这次出奇地没有反抗,顺着那人的意思,转身便向外走去。



    看着毫不反抗转身离去的陈芸,也容不得男孩过多思考,赶忙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去。



    在陈芸二人转身离去后,这名衙役先是仔细看了看尸体,像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扯下被撩起的白布,将尸体又盖了起来。



    “大小姐,我送送你!”一边谄媚地喊着,一边小跑着向陈芸二人去。



    衙役一路将陈芸二人护送出了府衙,对着陈芸抱抱拳,一脸歉意地说道:



    “小的还有夜要值,不便送小姐回府,实在抱歉。”



    说完便关上了府衙的大门。



    陈芸也并未回应这名衙役,只是自顾自地朝着自家大院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许久,看着一言不发的陈芸,男孩忍不住问道:



    “查到什么了吗?”



    听着男孩的询问,陈芸犹豫了半天,最终声音颤抖地说道:



    “那东西,居然……居然……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