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这一路上总是时不时的催促小杂种,希望他能走快点。
毕竟自己一个女人,根本没去过那个什么春意楼,自然需要他来带路。
她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遇到大案子,各衙役此时也不在自己身边,正是无人阻止自己办案的好机会。
可是这小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慢得让人牙痒痒。
这小杂种或许是没听到陈芸的催促,又或许这已是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始终没有丝毫加快步调的意思。
只是,他总在路过街上的早点摊位时,不自觉得被吸引着目光,却从不停下脚步。
或许是囊中羞涩,买不起,又或许是他想尽快完成宋妈交给他的任务,不能停下脚步。
陈芸看着这一路上不断被早点摊位吸引的男孩,又听着那身前不断传来若有若无的肚子咕咕叫声。
心中纵是再着急,也是软下心来。
“等等!”陈芸对着身前的男孩喊道。
小杂种这次听到了陈芸的呼喊,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芸。
“本姑娘饿了!”说罢,陈芸转身从街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随手扔了一个给男孩。
这小杂种虽然看着弱不禁风、迟迟顿顿,但在陈芸出手的瞬间,他下意识便摆好了架势,稳稳的将包子接住。
陈芸看着一脸错愕却稳稳接住了包子的男孩,眼中不免闪过一丝诧异。说道:“快边走边吃吧!吃了走得快些!”
小杂种闻言,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向着春意楼走去,一边走,一边啃起包子。
他第一口下去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肉馅的包子,那平淡的眼神中刹时闪过了一丝光芒。
只是几口,包子就被啃食殆尽。
随着他吃完包子,陈芸能感受到她们行进的速率也有所增加。
看着男孩吃完包子后精神了许多,步伐也稳当了些,陈芸把另一个包子又递了过去:“本姑娘又不饿了,你再吃一个吧!不吃就只能扔了喂狗了!”
男孩接过包子,立马啃了起来。他并不在意陈芸说的话,因为在他看来,喂狗和喂他,差不了多少。
只是这包子实在美味,能再吃一个也是极好的。
在男孩吃完两个自己从未吃过的肉包子之后,他们二人的步伐也是加快了不少。
他们二人终于是在赵衙役前赶到了春意楼。
宋妈早已在春意楼门口候着,看到男孩只带了一人前来,想着楼里发生的事,心中虽有疑惑,也还是迎了上去。
“宋妈,官差来了。”小杂种在宋妈面前站定,说道。
宋妈闻言,看了看男孩身后那人,顿时怒从心头起,吼道:“小杂种!你他娘的傻吗?这是个娘们儿!哪有官差是娘们儿的!”说着抬手就向男孩脸颊扇去。
“啪~”
小杂种一脸错愕地看着那闪身挡在自己面前,一把抓住宋妈手腕的陈芸。
从小自己身边的女人都不敢忤逆宋妈,也从未有人替他出过头。
此时,他心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未有过,眼神不自觉地被陈芸的背影吸引,那空洞的眼神再次出现了一丝光亮。
“谁说女子就不能当差?”陈芸厉声喝道。
手腕被人拿住,宋妈也是愣了一愣,但对于阅人无数的她来说,还是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脾气。
宋妈使了好大劲,才从陈芸手中挣脱,整个手腕都被陈芸捏得通红。
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整个顺义府衙门里的差役,都是一群没有票子的土匪,仗着官家身份,到春意楼消费从未付过账。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差役里根本没有女子。
只是眼前这女子,着实气度不凡,虽一身劲装,但从腰间的玉佩上来看,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
她一时有些拿不准女子的身份,出口试探道:“既是官差,可有什么凭证?”
听到宋妈的询问,陈芸从胸口处掏出了一块写着“顺义府”三个字的金牌,亮在宋妈眼前。
宋妈看到这块金牌,心里顿时沉了一截,寻常差役的都是铜牌,整个顺义府,只有一人能持有金牌,那便是顺义府的知府大人。
顺义府的知府,虽没来过她的春意楼,但她还是远远看到过几次,显然不可能是这名女子。
她手里的金牌又不像是假的,而且小杂种又不可能寻错衙门的位置。
这位从衙门来的手持金牌的女子,自己肯定得罪不起。
心中虽有了定数,可一想到那雅间里和十年前一般诡异的情景,还是有些犹豫:“大人,您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看着态度虽有所转变,但还是一脸为难的宋妈,陈芸心里愈发肯定这是难得一遇的大案!
随即厉声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快带我进去看看!”
宋妈闻言,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您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快走吧!”陈芸催促道。
“您确定?”宋妈再次确认。
陈芸不耐烦地回道:“你怎么那么啰嗦,再不带路,小心我拿你去官府!”
经过再三确认,不管女子身份如何,宋妈心里总是有了向官府交代的理由,是她执意要一人去查看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可不负责!
随后便转身带着陈芸走进了春意楼。
宋妈早就将楼内的客人劝走了,毕竟楼里出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以后生意怕是没得做了。
也正是因为消息不能外传,自打十年前发生那件事开始,官差到她这就再也没付过钱了。
这春意楼也算是顺义府的老牌青楼,那宽敞无比的大厅,早已被小杂种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时的春意楼里,气氛安静得可怕。
一众小姐正围坐在一楼远离二楼的大门边角落里,丝毫没有觉察到进来的宋妈三人。
她们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全部低着头看着地板,不敢看向楼上的雅间。
感受着这诡异安静的气氛,走在宋妈身后的陈芸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宋妈走到楼梯前,转头向身后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小杂种,你不能去,你留下陪着你的‘妈妈’们。”
“噢。”男孩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刚要向着一众小姐走去,手却被陈芸拉住了。
“他为什么不能去?”陈芸向宋妈问道。
这是她第二次反抗宋妈,男孩下意识地盯着那拉着自己,传来阵阵温暖的手掌,那是他从未有过地感受。
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芸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宋妈听到陈芸想让男孩参与其中,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几乎是下意识地吼道:“他就是不能去!”
她的声音甚至惊醒了那缩在角落的一众小姐。
不过,也只是引起了这些小姐片刻的注视,便赶忙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着地面。
本就有点心里发毛的陈芸,被宋妈这一吼吓了一哆嗦,但她的倔强并不允许她退缩。
“他是我的助手,他必须跟我一起去!”陈芸一只手拉着小杂种,另一只手作势拍了拍胸口的金牌。
看着强势的陈芸,宋妈心里挣扎了一番,缓缓地叹了口气:“唉~也罢,他也应该知道了……”
说完,宋妈转身向着楼上走去。
陈芸还未从争执中回过神来,也还未劝说自己摆脱恐惧。
但心中对破解大案的执念还是支持着她跟着宋妈往楼上走去。
只是一路上,她从未松开过拉着男孩的手。
悠长昏暗的走廊,一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的妇人,越往里走身体越是止不住的颤抖。
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紧张和像是被拖着往前的呆滞人偶。
那夜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销金窟,在街道上已经人来人往的清晨时分,却因为紧闭着的门窗,显得异常的昏暗与安静。
走廊里只有拐角处的一盏摇曳油灯,在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灯光映照着三人前行的身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伴随着三人不断往走廊深处走去,木质地板发出的声音就像一道杂乱的心跳声。
“咯吱~咯吱~咯吱~”
拐过那个转角,一扇被锁住的木质房门出现在眼前。
“我害怕有人破坏现场,便将门锁上了。”宋妈说话间,双手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啪嗒”一声,锁开了。
宋妈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芸身后的男孩,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随即对陈芸说道:“你自己进去吧,一定要照顾好他!”
看着神色古怪的宋妈,陈芸不禁皱了皱眉,拉着男孩的手也握紧了几分,向着宋妈点了点头,便伸手往房门推去。
用力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桌子,酒水和小食洒落了一地,抬头对面是一扇紧闭的窗户,丝毫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进入雅间,向房间深处看去,透过丝质的屏风,能隐约看到两个身影正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对进入房间的陈芸二人毫不在意。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陈芸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心脏每一次剧烈的跳动,都像是要挣脱她身体的束缚。
以至于她并未察觉身后那自打进入雅间开始,便神色异常,呼吸逐渐急促的男孩。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屏风,眼神死死地盯着屏风背后的人影不敢有丝毫移动。
“啊!”的一声尖叫传遍整个春意楼,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男孩在陈芸的尖叫声中重重地跪倒在地上,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疼痛无比,瞬间昏死过去。
这一声尖叫惊动了整个春意楼,门边的小姐们全都变了脸色,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十年前那幅诡异的画面。
床边坐着的是一男一女,衣着干净整洁,坐姿极其端正,就像是第一次入洞房,还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妻。
但更诡异的是,那个纤瘦的女人,身体上竟然顶着一个面容粗犷的男人的头颅,而旁边那位身材壮硕的男人,身体上则顶着一张妆容精致、涂满胭脂粉黛的女人脸庞!
两个脑袋都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芸二人的方向。
视线往下移,能清楚地看到,两人的身体与头颅,是用针线缝合在一起的。
但最离谱的是,现场竟没有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