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压在皇宫的每一寸砖瓦之上。
与此同时,徐愿缓缓踏出了天牢的阴森大门。天牢虽名为天牢,却是在皇宫一无人之处。出来之地,甚至无人看守。
徐愿稍一思索,便隐隐猜测出这应当是韩成安的命令,估计他也怕自己谋害国师一事败露。
太离国师七品阵师的影响力,恐怕不止在太离国,在外界也有不少朋友和受她恩惠之人。
浓稠的夜色中,唯有微风在宫殿的飞檐斗拱间荡漾。
一道身着锦衣的身影,动作轻盈而敏捷,鬼魅般地在宫殿楼宇间不断穿梭,皇宫之中,竟无一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以徐愿的实力,肉身强大的他即便不加持灵力,速度也快的惊人,而不发出灵力波动,便已是十分隐蔽,再加上控风之能,只要皇宫没有处于高度警戒的紧张状态,倒也能轻轻松松走出。
只是,徐愿置身于这皇宫之内,即便在这看似安全的逃离途中,他仍然隐隐能够感知到,有十数位养性境九重的修士隐匿在各处。
徐愿心中暗自估算,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与两位养性境九重的修士正面交锋,恐怕就已经达到了他能力的极限。
更何况,一旦经历如此激烈的战斗,灵力必然会有所消耗,届时,想要逃离这戒备森严的皇宫,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此处,徐愿缓缓摇了摇头,他暂时打消了找到陆馨后,便直接杀了韩成安的想法。
在这不知不觉间,徐愿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境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曾经,在那个宁静的村子里,他与彩露一起过着惬意而简单的生活。
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丝毫的凶戾之气,不论面对何种艰难困苦,他都能始终保持心灵的澄澈,心境的平和。
而如今,经历了这诸多磨难与生死,他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那般平和,而是有了些许欲念。
他出世,最初是为了探寻这世间的万千精彩,去领略那些未曾见过的风景。踏上修仙之路,是为了保护那个初次见面,便为他搏一线生机,与祝宇烈死战的天真少女。而现在,更是为了守护那个不知在何处,却始终在他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的彩露。
修仙,于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种追求力量的途径,更是一份责任与使命。
就在这短暂的思索之间,徐愿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似乎又有了新的精进。
然而,这种精进却又如此的难以捉摸,让他无法确切地知晓,这精进之处究竟在何处。
而这,便是散修人士与宗门子弟间,差距显著的原因之一。
他独自在修仙路摸索前行,无人指导,无人解惑。
对于修身养性境,为何名为修身境、养性境,他只能自悟。
徐愿缓缓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从脑海中抛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皇宫。
夜色笼罩下,白日里喧嚣繁华、人声鼎沸的皇城,此刻悄无声息,静谧无比。在这实行宵禁的皇城中,唯有更夫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孤独回响。
此时,已然是三更天,万籁俱寂。
徐愿急遽朝着月满楼的方向奔去,步伐急促而慌乱。
出了皇宫,他心中反而有了隐隐不安之感。
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后对陆馨说的话,说她是累赘,以他对陆馨的了解,恐怕会让陆馨心里十分难受。
他只希望,一切如他所料,陆馨还在月满楼中。
月满楼前,徐愿已至。
月满楼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之中,楼内早已熄灯,不见一丝灯火明亮。
徐愿的目光紧紧锁住月满楼,就在他靠近之时,却注意到在这初冬的寒夜,月满楼前,竟伫立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隐约能见其衣袍华丽,但却透着说不出的呆滞与僵硬,不知以这样的姿势站立了多久,散发着孤寂与落寞。
徐愿的一时心切,根本无暇去辨认那身影究竟是谁,此刻,他只想去见陆馨,以安抚心中的不安之感。
徐愿站在月满楼下,双脚用力一蹬,带着满心急切,顿时高高跃起,直接撞入了月满楼的一间房的窗中。
楼下,那个一直呆滞伫立的身影,在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下,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原本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突然多了些许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就那样怔怔地抬头望着刚刚那个矫健身影消失的窗户,良久,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之中,一颗白瓷般温润的古玉显露出来,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凉的光泽。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古玉,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怀中。
且说徐愿,在他不顾一切地闯入这个熟悉的房间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房间里的布局依旧,床铺和座位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如往昔。然而,徐愿心中的不安却化为了失落与痛苦。
因为,这里少了那个国色天香般的佳人——陆馨,让他感觉在这无比熟悉的房间中感到陌生。
徐愿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如撕裂。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交织碰撞,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以徐愿对陆馨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吭、毫无预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地离开。
此刻,他才慢慢想起,月满楼前,那个熟悉的华丽锦袍身影是谁。
正是他第一次潜入太子府时,所见的韩成名。
他知晓韩成名,韩成名却大概率不知晓他,最多也只是听过他的名字。
徐愿眼神一凛,想也不想,便从月满楼窗中飞跃而下,直直落在韩成名身前。
而韩成名这才看清楚徐愿的身影,身形挺拔,面庞轮廓线条利落,眉梢带着几分英气,双眸透着锐利。
韩成名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早在发现徐愿轻松闯入月满楼时,他便认定,此人的实力是太离国最顶尖层次的。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隐隐滋生出一个近乎奢望的希望。
“韩成名,陆馨去哪了?”徐愿的声音带着冷漠,如同千年寒霜。
尽管他早已知晓,韩成安和韩成名的关系,但他也不会给韩成名好脸色。
韩成名并没有对徐愿知晓自己的名字感到奇怪,毕竟,他身为堂堂太离国二皇子,名字被众人传颂,本也在情理之中。
可当他听见“陆馨”这个名字时,心中那丝希望,隐隐有了实现的迹象。他更是无比清楚,韩成安教唆他来此,背后的缘由正是陆馨。
韩成名的双腿一软,霎时间跪地不起,膝盖狠狠撞击在地面,口中念念有词:“陆馨我知道在哪,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徐愿一听陆馨有了下落,死寂的心底顿时涌现出几分希望的微光,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等着韩成名说他的请求。
而后,韩成名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入怀中,缓缓取出一块古玉,正是念玉。那古玉的光泽已然黯淡,萦绕的黑气也无影无踪。
韩成名双手高高奉上,低下头颅,将念玉立于头前。
“只要你答应我,救出我的妻子,我便告诉你陆馨在哪,并且,我还将念玉送给你。”韩成名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是对小汐的担忧,也是对徐愿的敬畏。
徐愿低头,没有过多思考,徐愿便收起了念玉。
在他心中,得知陆馨的消息,便足以抵得上救出韩成名妻子的代价。
“我答应你。”
“是,小的有罪,受韩成安威胁,将陆馨抓入地牢的。我妻子,小汐,她也在地牢……”韩成名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诉说着。
徐愿没再多言,身影一闪,霎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