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离国,国库之中。
韩成安僵立在一处空荡荡的角落前,身形被阴影吞噬了大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愤怒。
背后,一位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他的父皇韩东辰,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从捉完徐愿后,他便陷入了虚弱,缓了几个时辰才好,眼下,他才刚刚转醒,便来了国库之中。
只是眼前的景象,令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死死盯着眼前空地,那里曾放着圣灵草与黑岩猩草,是噬魂咒虫的生存根本。
噬魂咒虫,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靠着它,他抓到了韩成名的妻子小汐,攥住韩成名命脉;寻到徐愿藏身的月满楼,抓住陆馨;还继承太离国师灵力,修为疯涨,成为幽穹魔宗双修殿长老的记名弟子。
当年,一次偶然的外出,碰上了一处神秘遗迹,让他得到了噬魂咒虫和念玉,自那以后,这看似微小的虫子,却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他的属下都知晓,他对这小虫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若有人冒犯了这小虫,韩成安都要治他一个死罪。
在那神秘遗迹之中,他得知了噬魂咒虫的些许习性,知晓这神小家伙无法修炼,但却需每日两餐,且只食圣灵草和黑岩猩草。
而这两种草,太离国境内毫无踪迹,偏偏当年发现噬魂咒虫的神秘遗迹附近,恰好生长着它们。
他如获至宝,悉心留存,满心期待着来年再采,将能带走的都带回了太离国。
只是他离开了那个神秘遗迹之后,再没见过……
可如今,眼前空地如利刃,击碎他所有幻想。
韩东辰站在身后,带着愧疚与无奈告知,圣灵草和黑岩猩草,皆被徐愿席卷。
这些年,他多次提及这两种草的重要性,韩东辰却还是没能理解。
当时韩东辰只怕徐愿洗劫国库,见只要些不起眼的灵草,便匆忙应允,赶走了人。
韩东辰望着眼前失魂落魄又怒不可遏的韩成安,心中一阵发慌。
这些年,他早就琢磨不透这个儿子的心思了。
他知晓太离国师之事,当年他是坚决反对的,可韩成安先斩后奏,根本没给他这个皇帝开口阻拦的机会。
韩成安的理由是,太离国需要一个蜕凡境坐镇,他也确实无法反驳。
自那以后,儿子行事独断专行,连问都不再问他一声。他毫不怀疑,若是韩成安有朝一日觊觎皇位,自己在他面前,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摆布。
但韩东辰还是怕的,所以,他前几日,给了韩成安一个太子的名分,只要韩成安表露出丝毫对皇位的觊觎,他便退位。
韩成安行事,桩桩件件都令韩东辰脊背发凉,可即便如此,他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加害韩东辰的念头。
自投身幽穹魔宗,修炼魔功的那一刻起,他便深知,心中必须有所坚守,否则就会被魔功彻底吞噬,沦为可怖人魔。
而他坚守的,是父皇韩东辰,他所认定的,是对太离国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他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却也不过是为了守护心中的那份执念。
修魔之人,皆是只为一个目的!
韩成安的掌心,那只青蓝色的肥胖小虫,此刻毫无生气,瘫软地趴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曾经的活力与灵动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这般死寂的模样。
韩成安心里清楚,这是噬魂咒虫自行降低了活性,在等待食物的投喂,可这样的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噬魂咒虫的胃极小,一旦超过九个时辰没有进食,便会呈现出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惨状。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之前,他必须要找到徐愿,并从徐愿的空间戒指中得到圣灵草和黑岩猩草。
只是徐愿已经被他封印进了锁咒吞灵阵,韩成安的念玉之中,力量已经耗尽了,再也无法施展锁咒吞灵阵。
局势陷入两难,可韩成安只是稍微权衡利弊,便做出了决定——放出徐愿。
因为他深知,没有噬魂咒虫的助力,他根本无法从锁咒吞灵阵中夺取徐愿的修为和天赋。
而有了噬魂咒虫,他还能按部就班的慢慢吸取“养料”。
所以,只能将徐愿放出来,而后再一举将其击杀。
皇宫之中,养性境九重的修士不在少数,即便徐愿处于全盛状态,也绝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入皇宫。
皇宫内的客卿、门客、死士以及禁卫,随便哪一股力量出动,都足以拖住徐愿。一旦等来了其他人的支援,徐愿插翅难逃,唯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还是他带人前去围堵,根本不用等人支援,就能一口气将威胁掐死在摇篮。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徐愿早已一个人出了天牢。
而徐愿也无论如何想不到,他无意间取走的圣灵草和黑岩猩草,让他拯救了陆馨。
-----------------
太离皇宫,深入地底半里之遥,一座庞大而阴森的地牢隐匿其中。
地牢之内,关押的皆为修士。
地牢分作三层,每下一层,便多一分禁锢。
最底下的第三层,犹如深渊,人数稀少,被黑暗填满,专门囚禁那些最为重要且极具威胁之人。
在这第三层的深处,阴暗潮湿的牢笼里,站着一道倩影。她身形单薄,面容憔悴,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她,正是陆馨。
她的灵力已然恢复,六魂锁灵阵在受念玉激活后,能封禁人的灵力一个时辰。而她,却已在地牢中熬过了两个时辰。
在灵力被封的那段绝望时光里,有狱卒带着恶心的笑容,告知她即将沦为韩成安的炉鼎。
那时候,她的心中唯有愤怒,她暗暗发誓,哪怕拼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殊死一搏,宁死不屈。
只是两个时辰过去,时间的流逝让她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深知,以自己如今恢复的灵力,韩成安绝非自己的对手。
就算他侥幸能抓住自己,也绝无可能阻止她自绝经脉。
从最初陷入地牢时的惊慌失措,到如今,她已重新找回冷静。
这地牢的第三层,不知是用何种诡异材质打造而成,任她如何尝试,都找不到一丝破牢而出的希望。
她只能被困在这狭小的笼狱中,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思绪逐渐飘远,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徐愿相处的点点滴滴。
初逢未解修仙事,秋夜惊君炙鲤技。
宇烈危前命互依,身如飘絮情难弃。
龙神试炼血凝衣,浴血拼争脉复继。
国师府外护我离,此心念念长相忆。
不知不觉,这些已经成为了她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在这黑暗的地牢里,不断温抚着她的心。
她本是温婉如水的性格,此时却是思念烈如火。
少女的懵懂间,已然有一颗种子发芽,在这地底囚牢中,倔强生长。
“你只叫我回月满楼,但我现在却在这监牢中,你还能找到我吗?”陆馨轻声呢喃,心中隐隐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