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逸在玄冰床上翻了个身,身躯微微发抖。分明是盛夏深夜,口中居然冷得能呼出冷雾。以至于他不禁用带有一丝抱怨的语气地发出惊叹:“明明是夏季,可这夜晚怎么这么冷啊?”
虽然他处于昏暗无光的密室无法直接知道是外边是白日青天,还是三更半夜。不过却能通过自己师傅的言行间接确认。
独自于昏暗密室中的李文逸,没有任何可娱乐的活动。明明很想要睡觉,却没有丝毫困意,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不过实在睡不着的他,也不打算就干躺着什么不做,而是开始探究炼精化气之境和凡人的区别。
此刻的镜像意识见寄魔不在,本打算再传一两句玄奥之语助于本体,试着助其理解“道”,不过却突然有一股危机感随之涌来,甚至隐约渗透到本体的感知中,将镜像意识直接劝退。
而李文逸也被这莫名的危机感吓了一跳,毛骨悚然的感觉贯穿全身。镜像意识此番作为的影响,使得李文逸误以为是自己打算探究炼精化气导致的,瞬间停下思绪及动作。
“那老东西有防备了吗?”之前本体即将陷入死地之时,就是镜像意识暗中传来的提示救了本体一命。
虽然他未能前往那处未知仙境,不过他们本为一体,是同一灵魂的不同面。仅是通过《闻阙》形就特殊的‘割裂’状态,看着像两种不同灵魂罢了。从而镜像意识亦能接收本体灵魂传来的信息或传输信息。
“应该是之前本体的情绪波动过大,而掩盖了我的小动作,所以才没被那老东西发现。看来在炼神返虚高手面前,还是不能传输任何信息于本体,仅能被动接收本体传来的信息。”
原来的李文逸身世与天赋皆属上上乘,虽然炼神返虚境高手的讲解的确有许多是李文逸所接触不到的,不过阅览群书的李文逸阅历、经验极强。再以《闻阙》为基,理解那便宜师傅的话语并举一反三,不过易事。
炼神返虚境界前的修真对于原来的李文逸来讲,不过是“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
现实中的本体,虽然被这股危机感吓退,不敢探究炼精化气之境,不过也没有就此躺在冰床干等着试着能不能睡觉。
“幻觉?还是……算了,保险起见,不如待之后再探究。”
正当李文逸想接下来该干什么好的时候,右掌手心突然没有征兆的出现一股如灼烧般刺痛感。
“嘶……啊!什么鬼?!”这股刺痛使得李文逸立刻张开右掌观察,想知道究竟什么情况。
可惜冰床周围过于昏暗,看不太清。好在此间密室虽然昏暗,但周围墙壁溢出的暗淡幽光也勉强够李文逸看清掌心了。
李文逸忍着剧痛找到一处亮度合适的地方,将手心放在幽光的照射中。可当幽光照射到掌心之时,掌心居然反射出金耀光芒,于手掌中央映照出三个篆字——“□你妈”!
“什么玩意?”李文逸看到这三字,脑海首先是疑惑不解,再是愤怒地不解。
而当镜像意识透过本体望见这三字时,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瞬间便想起当初在清水村附近时,刘毅曦悄悄递给自己的铁片。
“难怪那玩意没被那些老怪物发现,又莫名消失不见,不知在何处。原来是融入本体的身体之中。不过这玩意哪怕隐匿于身体里,能做到不被炼神返虚高手发现,便已然证明其不凡之处。”
“而且如今看来,这玩意居然还能做到信息传递吗?甚至,连传递而来的信息也能瞒过那便宜师傅。只是看这传来的三字,刘兄现在应该很怨恨我吧?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找来这么离谱的东西。”
镜像意识对于刘毅曦能脱困这件事并不惊讶,只是看着这三字,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好在识海中大笑几乎不会影响外界,不然可能此刻就被充满警惕的寄魔从本体中拉出来搜魂了。
虽然现实的李文逸疑惑不解,不过灼烧感却不会因此减弱,反而愈演愈烈,甚至疼得李文逸没忍住惨叫了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瞬间惊动寄魔。刚降临于密室中,就镇压住所有异样。而密室正回响的鬼哭狼嚎也随之消失。
“来自西洋的气息?”寄魔语气透露一丝凝重。
“师傅?!”寄魔没有征兆的突然出现,显然吓到了李文逸,于是惊呼道。
面对李文逸的呼叫,寄魔并没有回应,而是在解决李文逸的问题后,直接于密室中消失,又是于不知其具体何时离开,好似仅是一团黑雾降临又逐渐消散般。
只留下密室中的李文逸一人,正怔怔望着完好无损的掌心。而此次寄魔带来的认知影响更强,本极为深刻的记忆正被某种力量疯狂蚕食,不过才几息时间,方才经历的一切就如同梦幻泡影般虚妄。
本以为至此,影响便会逐渐消去。不过此次却宛若不成目的誓不甘休般,本化为梦幻泡影后的记忆又犹如潮水般退去直至消失不见,连任何相关的皮毛都不再复存。好似师傅压根就没来到密室,而那三字与疼痛也不过是幻觉。
“阴阳五衰真诀,果然玄妙……”因为几乎忘却刚刚经历的所有记忆,在没有那股危机感影响的情况。李文逸并没有延续谨慎作风,而是开始试验并探究起炼精化气之境的非凡之处。
指尖渗出丝丝绯色阳气,悬浮于空中。转瞬间又化作一小团绯色火球,如新鲜的心脏般在空中有序地跳动,不过却明灭不定。而火球骤现后,李文逸手掌及手臂的经络竟随之渗出丝丝幽蓝。
绯色火球悬在指尖,将密室映得通明。虽不过仅有照明之用,却是李文逸如今超脱凡俗的表现。而李文逸此刻便能通过此法决的初步运用,尝试探究阴阳五衰之道。
“若使自身内衰,则外盛;若使自身外衰,则内盛。内阴盛,则外阳盛;内阳盛,则外阴盛。”
“身体越衰弱,战斗力就越强;身体越强盛,战斗力就越低。这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换取全方位增强的功法,阴阳是本质、五衰是法诀。”伴随着李文逸调节体内阴阳之气,同时根据表象的变化,最终逐渐摸索到李文逸自认为正确的阴阳五衰之理。
随后更是冒出颇具创新的改进想法“那么在战斗和修炼时以阴主,在保命与追求长寿时以阳主,岂不是全能无缺?”
李文逸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说干就干,想到宛若天成的点子不过数秒,便立即开始试验。
按照理论,首先第一步便是将内阴引渡于外,使得外阳自入其内。虽然难度对于刚步入炼精化气之境的李文逸来讲很高,不过好在他第一步就失败了,还差点把自己整死。
当他尝试强行抽离体内太阴气之时,一股寒意贯穿全身,惊起浑身鸡皮疙瘩,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正由躯干向四肢蔓延着,所有经络及皮肤皆被其侵染。
随之而来的异样更是吓得李文逸心惊胆战,被侵染的经络如同激浪般疯狂于皮下涌动,好似妄想逃离这身躯体般。就在诡异幽蓝即将漫过脖颈时,李文逸突然口吐绯气,并作出一副呕吐的动作,想要呕出什么东西似的。不过片刻,大量绯红中蕴含着一丝幽蓝色的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唉,看来还是不能自作聪明啊!难怪基本所有修仙者皆需师傅引入门,我就尝试一次,差点就死了。”刚喷出一大口老血吐到墙壁上的李文逸,心惊胆战地想。
精疲力尽的李文逸瘫在玄冰床上,指尖还粘着未干的血渍。每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失控的阴气在经络间到处游走,而刚尝到甜头的外阳又妄想重回体内而疯狂涌动,毕竟在身体里待着才舒服。
镜像意识看着本体这自作聪明的作死行为,不知怎么评价。既担心本体因此死了,又实在没忍住想笑。
在没有五脏情况,本体如今全依靠阴气才能生存。若是将阴气外引,阳气又无法支撑他的生存,必然是瞬间暴毙。也是多亏本体学艺不精,不然估计现在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精疲力尽的李文逸瘫在玄冰床上,指尖还粘着未干的血渍。每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失控的阴气在经络间到处游走,而刚尝到甜头的外阳又妄想重回体内而疯狂涌动,毕竟在身体里待着才舒服。
还未待李文逸有更多动作,那股疲惫感就打落其所有思绪,自然忽略着那些疼痛。双眼缓缓合上,驱使着他堕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
待再睁开双眼之时,墙壁浮现的幽光正照冰床,稍微有些刺眼。而坐起向周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便宜师傅,此刻正盘坐于不远处。不过身躯依旧模糊不清,因此在这密室中,寄魔就仿佛与周围寒雾融为一体似的。
“师...!“少年刚吐出半个音节便急急收声,喉间忽然呛入口冷气,干涩又剧寒之感直冲上喉。
虽看不清面容变化,不过仍能间接感知到寄魔的目光疑似忽地扫过冰床,霜屑簌簌而落:“气息刚稳便这般毛躁,可不利于内伤的恢复啊。“
李文逸摸着后颈讪笑,忽觉体内气海流转如春溪,昨夜险些撑破经脉的混乱真元竟已化作绵绵春雨。幽蓝尘微浮于李文逸衣角周围,绯芒匿于眼中,正属天阳于上、地阴于下的生机勃勃之象。
而当李文逸将注意力放在幽蓝尘微,忽得低头时。才发现自己昨夜本破烂的衣襟竟完好如初,浑身道袍连血迹都消失不见,甚至袖口内衬的北斗七宿还璀璨泛蓝。
正于李文逸为此暗喜之时,识海深处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衣服什么时候......“
不过毕竟仅是小细节的变化,镜像意识倒是并未深究。估摸着是那便宜师傅趁本体睡觉时偷偷干的。
“辰时三刻。玄光,该随我前往清风观了。”寄魔语气平和地说道。与此同时,微微黑雾从寄魔身旁缓缓溢出,朝着四周散去,不过蔓延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弟子领命!”李文逸倒是对此异象视若无睹,只是恭敬回应。
正当李文逸想着师傅将如何带他前往清风观之时,密室的一切却忽然开始逐渐变得虚幻,且墙壁四角隐隐渗出些许寒雾,直至视线朦胧得看不清,如镜花水月般。
待视线从朦胧逐渐回到清晰后,所处之地已然不在那处封闭的密室,而是湖水的岸边。不过周围寒雾与绯幽树木却是令李文逸突得想起来一处地点——绯幽塘。
仰头望着纷扬的落叶。那些叶片在坠落的瞬间由靛青转为绯红又转为幽蓝,哪怕是再次见到此景,李文逸仍不禁惊叹其美。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片,冰凉的触感沿着掌纹蔓延至全掌,本红润的皮肤忽得多了些许老皱与惨白。
“阳若其内,阴则外溢吗?”感受着这些叶片蕴含着细微力量,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好似与自身真气本属一体。
“你若想看,之后能天天来此处一观。”不远处水面忽然激起些许波浪,伴随着寄魔的提醒打断了李文逸的遐想。
李文逸如梦初醒地缩回手,指尖还粘着半片未褪尽绯色的残叶。碎叶从指缝落下,飘落至地板时却瞬间化为一滩灰烬。
“是弟子不小心耽误时间了。刚刚弟子见此景水木清华,宛若世外桃源,不免被其吸引出神。”李文逸立马道歉,并跟紧师傅一同前往清风观深处。
“以后可不要妄自乱改自己体内阴阳之气的运转。更何况,你如今大多阴之气皆是来自冥星,而非你自身修炼所得。”在前往入门仪式举行地点的路上,寄魔语重心长地向李文逸告诫道。
听到师傅的告诫,李文逸知道是自己昨晚的作为太过乱来,引得师傅担忧,立马低头卑微认错:“是徒儿太过自大,居然以一时臆想,妄图猜透前贤仙法之基理。”
然而诚恳的认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抬眼隐约瞧见,师傅正默默向前走,未曾搭理他。见此,李文逸反倒有些庆幸,因为他不怕师傅没回应,就怕师傅怪罪于他。
“瑾姐……”本体此番作为,似乎牵动镜像的某些回忆,他此刻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