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天空低掠燕群,李文逸抬头望天,只见溪云渐起,风雨欲替花愁。
“看来得……”他正欲寻个避雨的去处,忽觉颈后寒毛倒竖,倏然转身拔剑四顾,心茫然。随即还剑归鞘:“自己吓自己……”
山道渐入幽深,靴底溅起水花,凉意沁入衣领。天光已逝,李文逸仍未寻到避雨去处。正欲抱怨,忽见前路烟雨迷蒙处,竟现出一角飞檐,铜铃在雨中叮咚作响。
那寺庙建得蹊跷,朱漆山门半掩,门前石阶生满青苔,似是荒废多年。檐下铜铃却锃亮如新,风铎声中隐隐透着梵唱。
但江湖有传言“一人不入庙、二人不观井”——还在数丈开外的李文逸,右手已然紧握腰间佩剑。
雨势忽骤,豆大雨珠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霎霎高林簇雨,侵湿李文逸全身,他却仍不动声色,坐看黑云衔猛雨。
“施主既至山门,何不进来饮盏热茶?”话音穿雨而来,寺庙山门无风自开。
李文逸五指扣住剑柄冷笑:“大师如此毛躁,莫非佛法不精?“
面对讥讽,僧人并未动怒,也未正面回应,只是平静道:“贫僧师父,欲邀请阁下入法华寺一叙。”
话音未落,七星剑龙吟出鞘,寒星直取咽喉。剑锋距脖颈半寸骤停,雨珠撞在剑脊迸作碎玉。
“阿弥陀佛,施主杀气太盛,易引无妄之灾。”哪怕剑刃近在咫尺,僧人仍然面不改色。
“舌为利害本,口是祸福门。”剑光倏然暴涨,血虹冲天。趁僧人头颅尚未落地,李文逸再度挽出两朵剑花,将僧人灿若琉璃的佛眼剜出,使其跃落口中。
腥甜佛血混着檀香在唇齿炸开,嘴角流落些许金血,片刻又被雨水洗净。李文逸靴底碾着僧人身躯狞笑:“滋味倒不赖。”
“可惜,我是东西南北身,天教分付与疏狂”剑尖划破半幅染血袈裟,七星剑再度归鞘。
李文逸刚转身,无头僧躯竟突然起身,自个拿起头颅按回断颈处,唯余空洞眼眶。轻拂袈裟尘埃,双掌合十:“施主,贫僧并无恶意,莫要为难。”
李文逸瞳孔骤缩,转眼又化作平静:“唉,路逢险处难回避,事到临头不自由。”又转回身,负手紧随僧人。
……
大殿穹顶垂落五盏青铜灯,明灭烛火于青石地砖上投射出三尊佛像之影。老僧披着褪色袈裟盘坐莲台前,无眼僧人则在端坐于一旁蒲团,合十低眉。
“小逸。“老僧声如古潭投石,惊起檐角铜铃齐鸣。李文逸心中忽然浮现股熟悉感,好似曾见过眼前老僧。
未等李文逸回应,老僧广袖忽然轻扬,释迦牟尼金像眉心骤然裂开一线青光。那光似活物般绕柱三匝,忽化作游龙贯入李文逸百会穴。霎时奇经八脉如遭雷殛,识海浮现万卷梵文。
李文逸踉跄跌倒,视线逐渐模糊。昏迷前,耳畔隐约听见传来殿内的些许话语:“清风观此行,注定凶险万分,若无【藏界一粟】,恐怕……”
……
待夜色浸透松针时,李文逸方才勉强清醒。第一时间闭目调息,识海中星河倒悬,万千梵文倒映其中。
“此法门竟似芥子纳须弥,以神念为经纬织就小千世界。虽然不过镜花水月,却暗合《闻阙》玄机。”
刚理解藏界一粟,李文逸蓦地睁眼,却惊叹:“怪哉!”——不知何时,所处场景骤然变化、少数记忆忽然缺失。
而当指节叩击身旁古柏,竟发现树皮纹理与记忆中法华寺山门外的百年老松分毫不差,本该是飞檐斗拱处,此刻唯见藤蔓攀附山岩。更奇怪的是周身衣物干爽如新,全然不似冒雨登山过。好在虽然疑点重重,却并未见坏处。
“藏界一粟与闻阙两法相辅相成,宛若天成。或许往后将无需再担忧闻阙藏改记忆而衍生出来的问题。”
“欲筑心中太虚,须心境已达到外天地、无空悟。虽稍有难度,不过我已初步练就闻阙,此门槛可视为无物。唯一难点则是如何构建此方虚世界。”
凝神再度观想《藏界一粟》总纲所载:“习全以生,曦月无阙。”意指虚构一界必须天地万象俱全。李文逸心中却忽得想出偷天换日的手段——“此身为境,倒映世间。”
月出东山时,李文逸盘坐溪畔运转【藏界一粟】。以《闻阙》心法为引,将本命元神化作碧蓝游龙,于识海深处另辟一方混沌。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白驹过隙,识海如同镜面缓缓映现与本体别无二致的形貌。
李文逸凝目细观,心中不免惊奇。正欲通过神识触及自己镜像,却发现他与镜像间似乎被一层结界阻挡。只能观察对岸,而无法触及对岸,好在仍能互相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