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层林,寒潭氤氲白雾。待李文逸攀过最后一道嶙峋山脊时,隐约瞧见,远处烟波中忽现一片仙风缭绕的古朴建筑。
历经跋山涉水,终于抵达至暮秋湖附近的他。倚着枫树喘息,腕间旧伤因为周围湿气的作用,隐隐刺痛。可望着不远处的建筑,伤口就忽然没那么痛了。
“想必那便是传闻中的清风观,倒是没想到如此显眼,只是单纯建在暮秋湖旁”伴随李文逸的自言自语,视线也离清风观越来越近。
虽说他只是一介书生,但求道之心未曾死过,独自一人来到此处不知历经多少苦难。
望着近在咫尺的仙门,李文逸不免激动得浑身发颤,甚至走路时险些摔倒。虽然他心中仍然不敢置信,可求仙机会就在眼前,谁能不紧张、谁能不兴奋呢?
还未待李文逸从自我的无尽遐想中脱离,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清风观山门之前。
只见两位疑似道童之人,在山门前打扫着卫生。李文逸见此便立马向前以较为卑微的语气问道:“敢问二位道长是否为清风观观内之人?”
可二位道童并不打算给李文逸丝毫面子,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道童只是冷不丁的敷衍道:“不是”,而另一位相对年长的更是压根不搭理李文逸。
李文逸哪能看不出二位道童只是不想搭理他,在思索一番过后,从腰间掏出两百文钱分成两份递向面前的二位道童。
“在下来清风观是诚心求道,这是在下的一番心意,还请二位道长收下。”
二位道童属实见钱眼开,在收下李文逸递向的二百文钱后,左边的道童便开口说道:“这里的确是清风观,刚刚不过是测试下你求仙问道的心意如何。毕竟总有些俗人不是为求仙问道而来,而是带着其他目的。”
李文逸见此心中虽有点想吐槽,不过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毕恭毕敬地朝着面前的二位道童言道:“那可否请二位道长引我入观?若事成,在下将感激不尽。”
左边的道童一听好像还有好处,便向李文逸友好地回道:“我可以尝试领你入观,不过成与不成就不是我等能说得算了。”
而山门右边相对年长的道童听闻此言,却暗中拉扯了一下另一道童的衣服,好似在提醒着左边的年轻道童什么。
“不好意思,我临时改变主意了。若想入观,你需要先打败我们。”年轻道童在受到另一道童提醒后,突然改变主意,言出惊人。
李文逸听闻此话,心中突现几分悸动,只得面露尴尬地苦笑回道:“道长莫不是在开玩笑?在下不过一介普通书生,怎得打过道长此等修仙之人?”
“那末,敢问你一人是怎得安然无事地来到清风观观前?”在听到李文逸推辞的话语后,左边道童语气突然变得刻薄,好似在面对敌人般。而一旁的年长道童脸色更是转瞬间从本就刻薄转变为敌意十分。
李文逸看到此情此景,怎能不明白是二位道童对他如何一人来到此处不解,误以为他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他的确不过是一介普通书生。”就在李文逸思考对策之时,一道宛若仙风道骨的身影于在场众人都未察觉之时突然出现并言道。
两位道童在先反应到此人出现后的瞬间便退自那道身影身后沉默不语,不敢再说什么。
而待道童退至那人身后时,李文逸的身体本能才勉强反应过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瞬间从身体各处直涌向李文逸的心头,好似全身从内到外都被看穿了个遍。
此人出场时自带气场实在太过夸张,李文逸瞬间就将目光从两位道童转移至刚出场的高深莫测之人。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李文逸却仿佛根本看不清此人面貌。甚至若不是他仔细观察,压根连“看不清此人面貌”这事都注意不到。好似缺失了此间的所有过程,直接于内心深处赋予了一种明确的感觉。
不过好在,隐匿于识海深处、亦或者说是本体识海背面的镜像意识,却不受这种特性的在思想层面的影响,因为他仅是接收着本体传递而来的信息,并无任何直接感觉。但这传来的信息,倒是使得镜像意识联想到当初法华寺的经历。
“门下弟子不懂事,还请见谅。”那道身影言语十分客气,并未像刚刚门前的两位道童那般。
随后,一袖清风突然拂面,在场所有人心中莫名变得悠闲自得起来,四周环境也骤然宁静。
“一直站在门外多不好,不若阁下随我入观坐坐,顺便边走边谈。”虽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貌,可李文逸心中却明显感觉他好似在面露微笑地邀请他入内一观。
两道清脆的脚踏石板声随之响起,李文逸跟随那道身影一同进入观内,可放眼望去并未见到什么琼楼玉宇,或是桂殿兰宫。
且恰恰相反,清风观的建筑风格古朴又平淡简约,压根谈不上什么富丽堂皇,甚至隐隐望去远处,还有好几栋略显贫穷的茅舍。如果按修仙者之能来讲,这里绝对能说得上是一贫如洗。
李文逸跟随着那道身影入内后,只得按情势行事,边走边谈,试着能不能获取什么信息。毕竟他可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人完全牵着鼻子走。
“敢问阁下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清风观观主?”李文逸率先向那道身影谦敬地询问。
“这传说之名可不敢当,不过正是在下。”面对李文逸先行提起的问题,清风观观主不过是谦虚地回答道。
不过李文逸倒是没有因此而抛弃卑微的态度,仍然恭谨地向观主问道:“小生久仰观主大名,不过小生有一点想问。”
“但说无妨。”观主虽然未因李文逸的态度而产生什么心理变化,不过观主保持着本就客气的态度反倒让李文逸心中松了一口气。
得到观主的许可后,李文逸谦卑地问道:“小生不过一介普通书生,怎会惊动观主您过来迎接?”
“清风观不过一小观,规模不大,且所处环境周围人烟稀少,更不谈来路对于普通人来讲是如此艰险。更何况,我观大多数人不过是图个清闲。方圆十里内,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在我观眼中自然都显得极为显眼。若清风观附近凭空出现一位凡人,我怎能不知呢?”
虽然看不清观主的面容表情,不过语气中透露的些许笑意倒是让李文逸彻底放心了。
因而语气轻松又不失谦卑地向观主回应道:“小生愚笨,竟以凡人观念妄图猜想仙人之能、仙人所想。”
清风观观主听到李文逸的自谦并未责怪。且恰恰相反,在轻笑一声后,转而述说着自己观内的过失:“不怪你,倒不如说是刚才我观内弟子如此庸俗的作为,使你产生了不少误会。如此说来,还是我管理不佳的错。”
“哈,说着说着就快到了。不远处便是我观客房,并不怎么华丽,还请阁下见谅。”
随着二人一路的谈笑风生,李文逸也跟着清风观观主一路从清风观门前,走到古朴简约风格的客房外。而李文逸一路走来也是属实没想到清风观观主居然如此好说话。
客房虽然如同观主所讲一样,并不是很华丽,不过却跟暮秋湖接壤,湖旁还树立着不少树皮幽色、叶成绯蓝相间的奇树。若稍远望去,便隐约可见少许亭子匿于雾中。
观主见李文逸被不远处的风景吸引,便饶有兴致地向李文介绍道:“那儿是绯幽塘,本属于我观一位客卿长老。不过风景优美独特,后来便在不远处搭建一些客房,以供贵客观赏。”
不过李文逸倒是不多嘴,没有向观主询问更具体的信息,仅是客气回道:“小生平生未见过具有如此独特之美的风景,今日实属大开眼界。”
不过观主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领着李文逸朝着不远处一栋简朴客房走去。
二人刚接近客房的木门,门居然就自己敞开了。不过李文逸倒是没有惊讶,毕竟仙人手段不是凡人所能想象的。
李文逸跟着观主刚走进客房,两眼望去,发现清风观客房的环境相比一般客栈内的客房,竟然也不过才仅仅好上几分而已。
虽然稍有惊讶,不过李文逸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跟着观主在客房右南侧,自然地找个位置坐了起来。
李文逸不过刚坐下,本空无一物桌上竟忽然出现两杯清茶。李文逸见此心中虽然有少许惊讶,不过却没有因此惊动,而是先看向观主,在得到邀请对饮的示意后,才做出行动。
“你之目的我已然清楚,底细我也探清并无异样。我明白你来路艰苦,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我观宁缺毋滥,若是不满足进入我观的条件,我也不可能压下众怒让你入观。”放落茶杯,观主平静地向李文逸言道。
面对观主的如此通天手段,李文逸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显得突兀的情绪,而是感激涕零地回道:“不过是初次见面,观主竟给小生如此大礼,我怎能不识好歹呢?”
“哈哈,你果然符合我性情,希望没看错你啊!”见眼前书生如此上道,清风观观主也是喜笑颜开。
刚称赞完李文逸,观主便忽得凌空一指,蓝光闪至李文逸眼前,成为镜像意识所接收到的最后画面。
然而断联的画面却未惊动镜像李文逸,只换得其脑海浮现一句——“不愧是炼神返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