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副打扮可不像是隐居的样子,还有,你成年了吗,就到处乱跑,很危险的。”X善意地提醒。
“很休闲吗?”泠希音转了个圈,裙摆像是一朵昙花。“好像是有点,不过,不过没关系!我带了工作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拖着行李去找她的寓所了。
临走前还不忘炫耀一下她的购房合同,以证明她真的是来隐居的。
X无奈地看着这个女孩远去的背影,她的小腿,白袜,黑皮鞋,以及轻快的步调,真的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希望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X把那瓶白葡萄酒放在门口的台阶上,重新开始了写作。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但思绪被打断了,X得重新回看一下他的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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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记得,他在荒原上走了多少时间,幸运的是,他还活着,没有被吃掉。
想到这里,O的骨骼肌颤栗了一下,冷,风吹过,狼嚎不绝。X把身上的狼皮裹得更紧了,他的手在抖。这么多年了,周围的情景依然使他的瞳孔怖惧。他弓着腰,裹着狼皮,走得更像一匹狼,这使他安心。不会被吃掉。
到处都是狼,隐没在暗处,败草丛中,残垣的阴影里,干涸的河谷。它们藏在烽火台的浓烟中,以及月亮下面。只有在它们猎杀的时刻,空间中才会闪过一道白色的残痕,当然,还会留下声音。杀戮并不总是寂静无声的,只有最高明的狼王才能悄无声息地捕猎。
这么多年,在大多数情况下,X只能听到沉闷的碰撞声,或密或疏,如同戍鼓的残余。那是肉块砸在尘土上的声音。有时,狼牙在金属上划过的尖锐的动静会远远地留在荒原的天幕上,这是几声反抗的哀鸣,剑,或戟。在被狩猎的无声的人群中,会有人反抗。他们有武器。
当然,时而还会听到狼的哀嚎——剑身刺过狼嘴,贯穿心脏,冰冷的液体会从创口喷薄而出,然后洒在荒原的尘土上。这一切都可以听的很清楚。
O试图回想上一次听到这种哀嚎是在乎什么时候,但他记不清楚了。无尽的重复的荒原和无尽的重复的时间磨损了他的记忆,或者说,他的记忆被埋葬在了一块他不能再进入的土地。是五年前吗?或许是十年前?在一棵树下,是柳树吗?在湖畔旁?应该是在湖边。好像是在干涸的湖边,柳树下,他听见过这样一声狼的哀嚎。再久远的,X已经全然忘记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不会被吃掉,也没有变成狼,这就很好。不会被吃掉,或许? O的手无意识地在腰胯处摸索着什么,但这里空空荡荡的,那柄剑早已不在。
他忽然觉得荒原上的风像是狼的吐息,游过脊梁。
O在颤栗,他的骨骼肌不住地颤抖着。惊鸟在黄昏时寂然起飞。O把身上的狼皮狠狠地扯紧,然后随地在败草丛根处捡起一块狼粪,抹在身上。不要被吃掉。
可是,“他把人的遗骸涂在自己身上,就更像一匹狼,或者说,更像一个人了,不是吗?”在远处的山丘上,小偷对狼王说。狼王闭着眼,哼了一声,小偷就失去了声音。一切都那么安静,它在享受最后的夕照。天要黑了。滚烫的夕阳凝固在荒原无边的那一头,光线经过时间的冷却,洒在败草的原野上,只剩了一些没有温度的东西,像是一层灰。有几只寒鸦,远处有一笔烟痕,一片浓淡交错的草。风吹。
“嘎——” O明白,时间不早了。他的经验告诉,不要试图在阳光下找到狼,他们隐藏得很好。但它们从不伪饰自己的眼神,在没有光的晚上,你可以看见杀戮的渴望如鬼火一样游荡在空间中。比如现在。天黑了,现在是属于月亮的空间,而四周尽是摇曳的光点。他的手又开始摸索他的剑,可是这里一无所有。什么都听不见,没有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O开始快走,小跑,接着狂奔。他一个劲地往前跑,跑过草丛和断木,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连同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和心跳。跑!快跑!有这样一个庞大的身影寂然尾随着O,他感觉得到。O甚至觉得应该把狼皮脱下来,用剑锋决定自己的命运,可是他做不到,那柄剑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 O越跑越慢,狂奔,小跑,徐行,最后止步。他忽然就忘记了逃跑,因为O忽然就记起来,有一段很重要的过去被他忘记了。
O忽然回忆起了遗忘,他想起来了,他把他的过往埋葬在了什么地方。于是,吃掉与不被吃掉,也就不再重要了。
他止步,一手褪去狼皮,狼皮就从他肩头笔直地滑落。然后转身,在他面前的是惨白的虚空。月亮在他头顶无声地燃烧,灰黑色的火焰逼退了虚空的侵蚀。X侧立在月轮之下,它越来越近了。一切都没有声息。“是谁偷走了我的剑?”O开口,作为猎物,俯视着猎人,就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阴云取代了虚空的位置,整片荒原都充斥着雨声。谁把我的剑偷走了? O蹲在地上,手指与草茎做无意义的纠缠。他的身旁不时有肉块落地的声音,草茎割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液就滴在荒原上。在最后的时刻,O仿佛看见了,一个老人柱杖而去,而一个男孩正缓缓走来。多年以后,当你回到这片荒原时,X早已不再,只剩灰白的尘土上一地的黑点。其实有人说的很对,在荒原上行,如在镜中游。
“您好,这边请。”当侍者彬彬有礼的问候和柔和的光线像一盆冰水一样泼在O的脸上时,他才惊醒,已经到了。竟然是在做梦,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以至于关于梦的经验,就如同那些关于“根本真实”的理念一样让人摸不清头脑。可O抬手,这双手上明明有血痕。 O熟练地摸出私人餐厅的贵宾卡,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暖色调的灯打在他的脸上,在眉毛下边有一点故作轻松的疲惫。“告诉执灯人,跟以前一样。”
“好的,先生,这边请。”服务生领在前面,尽管这个动作是多余的。这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地的玻璃窗上挂满了水珠。在下雨吗?
O开始端详他的手。西服衬衫的袖口,袖口上的定制纽扣闪着光泽,表,若隐若现的静脉,像蛇一样。汗毛,整齐的指甲,手指上的皱纹。皮肤的纹路,以及,以及,那道血痕。这道血痕这么新鲜,跟疼痛一样新鲜。O都快忘记了疼痛的新鲜感。表的秒针在无意义地打转,分针在蹒跚,时针已经死去很久。点的酒还没送上来,而他看的那么认真,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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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写的吗?X通读一遍后,把他的思绪重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