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打烊,餐馆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让人有些不适。
“最近老是有人失踪,你知道了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稀奇的,那些该死的讨饭人失踪就失踪,没人关心,“
他的同伴往四周看了看,
“不过,听说北城那边,著名的那个红发女星也听说有天失踪了,连人带包都没了踪影。”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的歌我现在还在听呢,哎~”
…………
红莲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擦着酒杯,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伊拉听到这些消息后心情也沉重起来,但她一向是无所谓的,
在根公司,生命是昂贵的,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每时每刻都会有生命消逝,诞生,这是他们研究员的本职之一,
但她能感受到这种情绪背后的东西,似乎也在影响她,
但食客们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越说越起劲。
唐伊此时正坐在角落里看书,窗外下着好大的雨,
他最喜欢边聆听雨声边看书,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但唐伊注意到角落里同样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他时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动静,眼神阴鸷。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叮铃——“
整个餐馆都安静了下来。
“我去接!“红莲快步走向座机处,拿起话筒。
“喂?“
“唐————伊!“一个沙哑破损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如临终前的苟延,
“找你的。“红莲向唐伊挥手,低着头示意他过来。
听筒表面有些许汗水,唐伊握住时感觉有某种粘液残留的滑腻。
电流杂音中传来湿漉漉的喘息,像有人把头埋进装满蛾虫的塑料袋里说话。
“我是唐伊。”
“唐……伊……星辰……酒店…………51…………”
唐伊认出这是福斯特的声音,是那个魁梧有力男人。
但此刻,福斯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乱葬岗坟墓里打来的。
“你在哪儿?”唐伊有种不好的感觉,
随着长时间的沉默,最后福斯特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嗡叽~~嗡叽叽~~嗡叽……”
“嘀————”
唐伊缓缓放下电话,随后注意到红莲的双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敢抬头看他,
伊拉比他更早注意到她的异样,赶忙过来站场,让他带她去后面查看情况,
唐伊带她来到小房间,期间红莲一直抓着他的手:“不要去。”
“嗯?不要去哪?”
红莲抬起头,大眼睛被惊恐布满,重复说道:
“那里,我听到了,有一种恐怖的感觉……”
唐伊看她情绪又开始不稳定,于是赶紧从桌上把提灯递给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莲颤抖的身子逐渐稳定下来,
许久,她轻叹口气,有些后怕的说:
“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被惊恐占据,我被挤到一个极其狭窄的角落里,动弹不得。”
“没事的,红莲,我不去就是了”
唐伊柔声安慰红莲,直到她恢复了理智,再次活跃起来后,他才松了口气,
随后来到座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伊很在意,
不知为何,他对这些事物十分在意,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原本书中精彩的故事也顿时无趣起来,
…………
“唐伊先生,你还是去看看吧~”
唐伊抬起头,伊拉正站在他面前,她温润的眼神注视着唐伊,她知道唐伊和父亲一样,本质都是个冒险者,喜欢新奇怪异的事物,
唐伊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思来想去半天后,
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福斯特的存在很重要,他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随后伊拉把唐伊整理的工具箱递给他,向他微笑示意,“一路顺风,唐伊先生!”
唐伊也挥挥手向伊拉道别,表示很快会回来,让她们好好休息,不必过多担心。
当唐伊和伊拉告别后不久,
角落里的那个戴眼镜男人站了起来。
男人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离开了:
——————
唐伊驱车来到位于北城的目的地,抬头仰望,暴雨冲刷着星辰大酒店的玻璃幕墙,
那些奇怪的灰白黏丝已经溢满顶楼区域,玻璃裂缝里渗出诡异的青色荧光,十分显眼,
大楼下已经驻扎了一大批的武装人员,围起了一圈又一圈红色警戒线,
几位长官制服的人正在朝着掌机呼叫,
但看他们焦虑的神情,武装人员个个如临大敌,说明情况并不理想,
唐伊为了解情况,于是无视警卫的呼叫,径直走到一位蓝衣长官面前,
“现在什么情况了!”
“糟糕透了!之前野绘组侦查的人员一个都没有出来,我们又送了一批进去,石沉大海啊。”
绿衣长官撑着伞,久久呼叫无应答后,瘫在警车上,
“我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唐伊随即越过一道道警戒线,周围的护卫以为他是无关人员,边拉住他边喊着警告语,但是五人都拉不过他,反被拖着走,
这时长官才反应过来,连忙喊开护卫,朝着唐伊大叫道:“代理人阁下吗?”
看着唐伊无动于衷的背影,一步步走进酒店门口,消失不见,一旁的护卫不满地说:
“这人赶着送死呢!李长官。”
李长官一拍他的帽子,恨铁不成钢的说:
“你看看这酒店什么鬼样,送死的人会来这里吗!代理人都这样,越奇怪本事越大,你好好记住了!”
护卫恍然大悟,连忙赔不是,随后问长官:
“咱们十一区的代理人不是大部分都去ACCB了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已经陆续有人回来了呢,再说,也有些异类不服ACCB管理的,
谁知道呢,事情能解决就行了!”
随后长官朝那批武装人员喊道:“应该不用你们上了,可以放松放松了!”
“!!!”众人纷纷舒了口气,毕竟根源体谁都不想面对这种怪物,他们可不是那群怪物、疯子,
…………
电梯轿厢里残留着焦糊味,金属墙壁布满子弹划痕。
唐伊注意到楼层按键上凝结着细小的鳞粉,折射出的冷光随着电梯上升愈发强烈。
当数字跳到50时,轿厢突然剧烈震颤,顶灯爆出蓝色电火花,某种不妙的声音越来越响,
不好,楼梯要掉下去!
当机立断,唐伊奋力向前一扑,强壮的身体直接把本就破烂不堪的电梯门撞烂,
唐伊在走廊翻滚几圈,随后站起身来,
一股熟悉的蛾虫恶臭味道席卷而来,唐伊从工具箱拿出手电,
虽然他能在黑暗中分辨物体,但眼下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到处是飞溅的秽迹、碎块,
随后,唐伊的战术手电照出一些破碎的防毒面罩,唐伊细细查看发现,
这些面罩不像是被外力撕裂,反而是从内部刺破,唐伊很快联想到那别墅的异形,
他从红莲那里吸收到很多关于碎片化的根源知识,
毕竟所有公司甚至大部分大型组织的主业都是研究根源,每个公司都有一系列的成果体系,
彩公司,很久以前的称呼是虫公司,他们的根源技术核心之一就是关于血肉蜕变技术,
这类残骸体的典型特点是极高的侵蚀理智阈值,任何认知行为都有被异化影响的风险,
但反过来,虫公司研究管理得当的话,就能获取完美肉体,蜕变进化,返老还童,乃至长生不死……
很巧的是,唐伊脑袋的琥珀像克制这类的理智侵蚀,它能固化、封存理智,不受外物影响,
当然,这是瞳公司最著名的“琥珀之眼”应用的成果之一罢了,
虽然如此,但唐伊还是不敢托大,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所以还是得速战速决,
前方不远处有一些凸起的轮廓,唐伊把手电照去,有几具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倒伏在走廊中央,
唐伊蹲下检查最近的尸体,他的躯干整体还呈现出人类的轮廓,
但四肢末端和脑袋不同程度的受到侵蚀,肌肤和血肉扭结成突刺,关节末端生着突触。
“是被人击杀...“,他们的躯体受到钝器的击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士兵僵直的手指仍紧扣扳机,
半张完好的脸上,瞳孔扩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见了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
唐伊把工具箱背好,随后检查他们的武器,好一会儿后才摸到一把干净完好的手枪,剩下的都用不上,
突然某处房间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响声,唐伊转身将枪口对准声源,
小声跑动的同时从一间间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门洞观察房间情况,
所有房间情况如那天别墅内的情况差不多,天花板角落都挂着些破落的茧,大部分已经破裂,
其余的茧也是干瘪成一团黑红丝块,滴落着腐臭的液体,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红褐色的污秽,
唐伊有种直觉,那些未破裂的茧都已死亡,但让他疑惑的是,从茧里突破的那些蜕变者跑哪里去了,
很快,唐伊来到还在发出细微响声的房间,只见走廊墙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某种生物酸液正在腐蚀消防栓的金属柜,
一块金属门牌掉在碎块堆里,在手电照射下勉强能从腐蚀的斑块中辨认数字:似乎是5012,
从这里开始,被打烂的畸变体延伸至尽头,破烂的的防护衣散落在走廊沿途,
每件染红的作战服里都塞满碎块,像是被吃剩的蜕壳,随着寒风飘起一团秽粉,
唐伊再次检查了一遍头盔的密闭性,关闭了手电,随后往破碎的大门里面看去,破碎的吊灯砸在地板上,
房间门口附近倒着几具畸变的人体,被砍成几半,从形形色色的服饰看,应该各种房客,
衣柜角落,穿着医疗兵制服的女子正蜷缩在衣服堆里,一动不动,
于是唐伊跨过堵塞在门口的桌椅,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啪嗒~”没走几步,唐伊发现脚下一片粘稠,同时这股液体似乎越来越多,
仔细听时,原来是雨水的滴打声,
他看见厚实的丝绸窗帘被风雨小幅度吹起,泻进来漆黑的雨水,
当唐伊想打开手电探照那块厚实的窗帘时,正蜷缩在衣服堆里的女子,
突然伸出冰冷的手抓住了他路过的鞋子,
唐伊回过头来,发现她胸前的铭牌写着“苏晴“。
当手电光束扫过时,苏晴突然发出频繁的滴泣声,混杂着奇特的尖锐声:“别……照……我!”
唐伊连忙关闭了手电,在她的理智崩溃前,唐伊慢慢蹲下,小心拍着埋在衣堆里的人,轻轻说道:
“苏晴!”唐伊双手抓住她渐渐颤抖的手臂,“现在情况如何了?福斯特在哪里?”
苏晴的冰冷的手在唐伊温热的手掌下对比强烈,唐伊发现她沾湿在冰冷的铁衣里面,
稍微用力也不能把她拉出来,遭到了她强烈的抵抗,她沉浸在难以自拔的崩溃当中,
唐伊不想浪费时间,二话不说,把她从衣堆里拉了出来,
苏晴连忙转过头去,任由披散的头发遮住躯体,
但他明显观察到她上半身裸露的皮肤下,青黑色血管正在蠕动,
唐伊意识到了她被侵蚀,但还未完全,于是把她的头转过来,带着坚定的语气说道:
“你还意识!你还活着!部分畸变是有办法改变的!“
“呃……呃……咳!”苏晴混沌的脑子听到唐伊的话语,
尤其是最后一句,不由得重燃起生的希望来,
唐伊看她奄奄一息的样子,知道她燃起了希望,眼下必须把她救助出去,
听着窗外呼啦轰隆的雷雨声,真是不好的预兆,
突然,酒店外的雷雨终于酝酿出第一道闪电,寒冷的光亮如白昼,在窗外闪过一瞬间,
闪电的瞬间让苏晴再次直面那窗外的恐怖轮廓,也让唐伊看清一角,
那畸变的人类五官,隐藏在发丛间密密麻麻的小触角和肉块凸起。
“呃咳!!!”
她几欲崩裂的眼角里,幽绿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窗幕,眼眸中的生机消失殆尽,
“队……长……没……来……”
唐伊看着她渐渐没了声息,那些凸起也迅速干瘪下去,耷拉在表皮上,
随后默默把她放在原地,把衣物重新盖上,
再次打开手电,唐伊直接照向那片窗幕,只见褐色窗帘透出一道畸形的恐怖轮廓,
唐伊径直走去,随后一把将窗帘攥住,
用力扯开!
“!!!”
那个不安的存在——头颅像被揉皱的纸袋般凹陷,
半透明的表皮裹着密密麻麻的复眼,肩胛骨却异常隆起如昆虫鞘翅。
腰部正诡异地反折,像是被钉在标本框里的天蛾人。
本该是嘴的位置裂开成吸管状口器,几片灰鳞正在暴雨中簌簌剥落,
它竟倒挂在窗外,
一动不动!
唐伊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但随后意识到,为什么只有苏晴一个人待在这里,它竟有这样埋伏的智慧,
这还只是破茧而出的蜕变者,不敢想象残骸体的本尊是如何模样,
许久,目不转睛盯着它的唐伊感到一阵眩晕,连忙转移了目光,
它突然死亡了,就在它准备破窗袭击苏晴的那一刻,而后者是如何绝望……
随着雨珠顺着窗框滴在蜕变者鼓胀的腹部,某种青黑色的液体从工装裤破口渗出,混合的液体逐渐流向唐伊的脚下,
他紧了紧衣裳,关闭了窗帘,退出了房间,
唐伊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红莲曾说过,残骸体被镇压后,它的一切延伸活动都会结束,
不敢想象,究竟是谁在蜕变者的重重包围中,镇压了母体,会是福斯特吗?
不管如何,他已经没有必要待在50楼了,如果他思考的没错,那些破茧的蜕变者,应该都聚集到51楼了。
唐伊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