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那么一本书籍不允许被人读,世上也有那么些秘密不允许被人讲。
—————塞坎特
顶楼应急通道的大门缝隙里渗出青灰色茧丝,像无数条僵死的蛇缠绕在门把手上。
唐伊一把踹开这失去活性的茧门,惊起一滩余响,
他确定所有电梯都已经无法运行了,只有这应急通道这一条路,
唐伊的皮鞋碾碎地面萎缩的黏液时,手电光束正好扫过门后的一角——那里蜷缩着一具半融化的蜕变者,
它青筋暴起的手指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动作,在他的身后,是一连串的恐怖畸形,
一具具类人生物以疾行、攀爬、飞驰的姿态凝固在走廊。
它们脊柱末端的血红黏线洞穿天花板,腕部强壮有力螯肢镰刀闪着寒光,构成诡异肃杀的行军,
它们的目光凝聚在前方一点,
“它们来晚了!”
用光束扫过过道的尽头时,一路上每具蜕变者的倾角精确地指向巢穴方向,如同被精心摆放的指南针阵列。
唐伊小心翼翼从它们的阵列中穿过,每时每刻都能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四周的粘稠的丝线越来越浓,以至于唐伊走到一扇凝结着不明血块的门把手后,
只见面前是一片灰茫茫的死寂海洋,灰白的粘液墙壁凹凸不平,
巢穴表面满是狰狞的裂痕,门口附近的畸变者的尸首碎块满地都是,
某种锐器在地面刻画出深深的凹痕,唐伊认出这是铁链挥打的迹象,
唐伊用力推开大门,像是把硬块深深从血肉扯出一样,边角带起长长的粘液丝线,
“啪嗒~”一声,腐朽门板被扯倒,露出里面的骇像来,
唐伊首先发现福斯特高大的身躯坐落在巢穴一角,以至于背后几乎融入巢穴,
而巢穴中央的天花板,极其突兀的空出一大块地方,
但残骸体压迫、活动的撕扯痕迹仍然清晰,
精钢锁链一端耷拉在福斯特强壮的手臂上,各种肢体血块黏在上面,
另外一端紧紧缠过身体,掉在地面一旁,。
唐伊迈着沉重步伐快速走到福斯特身边,单膝跪地,双手拂过他半畸变的脑袋,
畸形的凸块从被打破的头盔一侧翻涌出来,
另一边血管紧密凸起的脸上,那只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唐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到了那块被他破门进入而残缺的洞口,
唐伊深思一会,心中有个想法,随后他仔细检查起他身上的伤口,
福斯特全身都有正在形成的畸变,
他双臂,胸口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划刺,但这些并不致命,
但是当手电光掠过右侧太阳穴时,一个边缘焦黑的玫瑰型弹孔刺进视线。
“!!!”
随后唐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拿起一把手枪慢慢调整角度,
果然在一个倾角下,正好可以对准他的脑袋,唐伊震惊的同时怒不可遏,
这绝不会是蜕变者所为,如此精准,一击毙命,
唐伊想到了酒店下方的那群武装人员,
但随即摇了摇头,唐伊自己是第一个破门进入巢穴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只有知晓里面的情况后才能精确射击,看福斯特没有任何挣扎的情况下,说明这还是一次无声的袭杀,
但是缘由何在?
随即唐伊想到一个更加险恶的情况,这个凶手,说不定一直藏在这里,从未离去!
唐伊瞬间感到一丝凉意,但随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大概知道了凶手的目的——根源之卵,
残骸体本质是根源技术的衍生物,并没有死亡概念,而是某种根源之卵满足一定条件后,以物质形态诞生,
反过来当这些条件被破坏后,根源体的物质形态就无法维持了,但红莲还没告诉他卵的具体形态和样式,
唐伊带着满腔的疑问来到尸体旁,搬动躯体的瞬间,背后粘结的丝线像受惊的蚯蚓般钻回墙壁裂缝,
这小小的动静引起了唐伊的紧张,
随后唐伊拿着小刀在周围割开灰白胶体的墙壁,发现离福斯特越远,这些丝线粘液的活性越低,
难道残骸体没有被完全镇压,还留有声息?
但是唐伊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想,所有蜕变体都已经死亡,那残骸体必定被消灭了,那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一目了然,
唐伊重新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已知:
1、残骸体被消灭后,一切延伸活动都会死去,返回原形——根源之卵
2、巢穴目前只有他闯进来,除了大门外没有其他侵入的痕迹,或者说,他先凶手一步,
3、福斯特身体周围巢穴组织仍具有活性,与第一点相违背
4、有人在门外无声息的射杀了奄奄一息的福斯特,目的是取得根源之卵,这与第二点违背,
唐伊苦思冥想,这三四点分别与一二点相违背,
如果凶手目的是为了根源之卵,枪杀福斯特之后,为何不进入巢穴寻找呢?
是不能进入还是不敢进入?
唐伊认为第三点可以解释,福斯特那已经畸变大半的样子,恐怕也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所以凶手静观其变是合乎考量的,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只有一种可能,福斯特成为了新的残骸体宿主!
唐伊敲了敲头盔,关于残骸体的培养利用,这可是研究员的领域,如何满足条件让根源之卵重新诞生,他并不知晓,
但是唐伊仔细观察福斯特的畸变情况后,直觉认为不可能这么简单,不然满大街都是了,
更何况,福斯特为何要给他打电话,他难道预料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所以叫他及时过来处理,
为什么不打给相关部门或者野绘组?
唐伊越想越觉得这里有很深的阴谋,某种紧迫感让唐伊继续翻看福斯特的尸体,
他记得福斯特会随身带着笔记本,
果然,在他防护背心的暗袋里,唐伊摸了被血液浸染的笔记本,
唐伊喜出望外,浸润的纸页粘结在一起,但字迹清晰可见,唐伊快速翻看,
大都是这几年的任务小计和评论,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清扫暗巷的臭虫,打碎了一群流浪汉的破烂房子,其他人都跑了,
只有一个丑丫头冲出来拽着我不放,要我赔她那被压烂的娃娃,5元旧币,开什么玩笑!
从来只有别人向我掏钱……
我不给,她拼命来抢,偷我兜里的钱,我把她的手捏碎了,
这该死的小鬼也不交出钱来,很有魄力,这怪小孩就适合交界地啊……
哦,她的名字是白莲,她那个名字太丑了,我取的好听些。】
福斯特和他说过,他是第三个敢问他要赔偿的,不知道她是第一还是第二,但唐伊只找到这一条,
中间被撕掉了许多,最后几页,唐伊发现了有关今天的情况,
【十一区烂完了!一群虫豸!一群贪生怕死的软蛋,为了活久一点连人性都不要了!
竟然惦记上了人蜕技术,蜕一次肉壳寿十年!根公司的话也信……!】
【塞坎特大抵是流亡了,只剩下那长长的半截锁链,我得保存……】
【妈的,我还是亏了,五百万让我们去卖命去侦查残骸体巢穴的情报,
早知道多报一点了,老瑟苏晴她们还准备去第九区升级装备呢……
…………
这是茧蜕!这残骸体竟是彩蛹蜕变者……!
那群混蛋!竟然想的是完美茧蜕!疯了,都疯了……!】
最后一页的字迹十分潦草,几乎难以辨认,唐伊认真看完后,心里咯噔一声,
这群十一区的高管们竟然打这种算盘,置十一区百万人的生命于无物!
唐伊感觉手中的染血笔记本分量是如此沉重,没想到福斯特他们拼死镇压了残骸体,最后死在他人手中,
唐伊必须把证据都收集好,这里瞒不了多久,说不定马上就会被清理干净,
或许就是这样,福斯特才打给他最后来电,
但更令人窒息的是,野绘组极有可能和十一区高层同流合污,
不然福斯特为什么不直接打给上级,让野绘组部门出动,他们可是同组织的成员,
“呼~”
唐伊深吸了口气,他踏入了某种邪恶计划的风暴中心,好在他戴着全封闭头盔,
酒店下的人员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必须小心谨慎,伊拉她们可禁不起这种风暴的波澜,
而且,十一区,伊拉她们,已经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笔记必须保管好,这是炸弹也是底牌,至于根源之卵,还是让他们去寻找吧,
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光是配套的管理收容设备就不是个人能承担的,
随后唐伊站起身来,朝福斯特深深鞠躬,
默哀九秒之后,唐伊睁眼便看见了福斯特腰间紧紧缠绕的铁链,各种秽物粘结散发着腐臭味道,
福斯特仅仅只用一根铁链便完成这样的壮举,令人震撼,
唐伊离开巢穴后,来到过道,畸变者被铁链劈碎的组织让他不得不小心穿过,
走了十步之后,唐伊看着坠落在其他房间里的半截身躯,陷入深思,
这外面这些威力强大的挥劈痕迹,是谁造成的?
福斯特一路上杀进去的吗?
那为何蜕变者都聚集在下面那层,苏晴说过队长没来,为何福斯特不选择解救队友,反而杀向空虚的巢穴深处?
笔记上说福斯特回收了塞坎特的那截铁链,但是福斯特身上只有一截!
这些廊道的破坏痕迹让唐伊找到了突破口,脑海里正进行着剧烈的思维风暴,
许久后,唐伊缓缓吐出一句:
“……凶手,果然是他!”
唐伊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
当唐伊走出酒店时,几位长官纷纷撑着大伞迎了上来,李长官握着手,率先问道:
“代理人阁下,情况如何了?”
“残骸体已经被镇压了,已经没有怪物存活了。”
“太好了!”X3
长官们纷纷雀跃起来,而李长官朝着那群武装人员里最高大的那位喊道:
“米昂!你带几个人去里面探探虚实!”
“……!收到!”
随后米昂带着他的几位兄弟全副武装的进入酒店里面,
李长官看着唐伊提着工具箱,撑着黑伞,已经走远,连忙叫道:
“代理人阁下,请问您的大名!我们会向ACCB报告阁下的功绩!”
随后他来到唐伊身边,悄悄耳语道:“呃……!相关部门会给您送去一份……!
最新产品。”
唐伊听后,越来越感到悲凉,同时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眼下不能露出马脚,
很快稳住心神,唐伊摆了摆手,随后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什么也没做,这都是塞坎特他们的功劳,我只是路过罢了。”
与此同时“轰隆!”突然炸响,巨响淹没了唐伊的后续回话,雷雨愈下愈大,
青白色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照亮了李长官惨白的脸,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打了一个电话。
……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在雷暴中显得格外微弱。
唐伊雨衣兜帽被狂风掀起,唐伊黝黑的头盔不断吞噬着冰雹般的雨点,留下漆黑的水痕。
轮胎碾过积水潭时,飞溅的水幕中似乎倒映出更多奇异轮廓——他知道凶手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