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无密可瞒。
————福斯特
“叮铃铃~~”
“美味海洋”柜台上的清脆电话声响个不停,混在清早食客的喧嚣中,红莲和伊拉此时正忙着服务食客,传菜收单,
“叮铃铃~~”
“伊拉姐姐,电话响了。”
红莲其实第一次就在嘈杂的人声中听清,只是之前见她和一位难缠的顾客讨价还价,便不想再惹她心烦,
“哦!我去接~红莲你先撑一会~”
红莲倒是很乐于与人打交道,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热情的谢她夸她,
看着食客急匆匆的神色因美味、香气喷喷的餐食而染上幸福的笑容时,她感到了生命的圆满,
另外在天天和提灯的陪伴中,她身上的污染终于削弱不少,只要不和人久久对视就行,这可让她很惊奇,
这彩公司的核心产品之一——色彩提灯竟然在她身边,
唐伊先生不愧是大人物,这有市无价的产品都能搞到手,而且不是残次、劣质、低阶的,
这一般只在公司内部流通,红莲在脑海搜索彩公司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无果,
“服务员,我的大份蒜蓉粉丝蒸扇贝什么时候上呀!”
“呃————收到!收到了,马上上!”
红莲的思绪被打断,随后急匆匆的走进后厨,她那系在制服上的幸运章鱼娃娃一路飘摇,
“喂~您好,这里是美味海洋餐馆,您有什么需要吗?”伊拉拿起电话,干净利落,语速很快,
很快,一道苍老但各位有力的声音响起,言语间金石锤炼,火候不老:
“哦~是伊拉呀,我是图尔·托,我的孙子吵着要吃最新的海鱼大餐,能麻烦你吗?”
“图尔爷爷~没问题,我们做好就给您送过去~还是老三样吗~”
“哈哈!麻烦你了,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伊拉深吸口气,呼出:“呼~~~”图尔爷爷还是那么精神,一口气说个不停,她真分不清谁才是年轻人,
热闹的声音很快闯入她的耳朵,伊拉连忙把消息告诉给后厨房,随后忙碌起来……
————————
小货车车轮的吱呀声碾过青石板路,唐伊把装着海鱼大餐三件套的保温箱往肋下紧了紧,
因为铁锈街离餐馆不过几条街远,
眼下并不宽敞的路上人来人往,骑车不是好的选择,
“第三次了。”
那只黝黑的小手探进他外套口袋时已经是第三次,
应该是他戴着头盔,还托着大物件,不好行动,是个绝佳目标,
所以每次经过小巷,里面都有一拨人正好出来,交错而过,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唐伊本无心关注他们,但他也知道沉默纵容只会助长恶行,
终于,又路过一个小巷口,那只黝黑的小手探进他外套口袋时已经是第四次,
他反手扣住了细得像芦苇杆的手腕,随后把小孩直直提起来,
“不要~~放过我,我不敢了!呜呜呜~~~”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啜泣着,喉咙里滚着砂砾般的呜咽,蓬头垢面,不断挥拳踢腿,但距离不够,
而其他的三三两两大孩子、小孩子纷纷见势不妙,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面,
唐伊知道如果要一一揪出的话也要费不少力气,
唐伊见这个小孩似乎用完了力气,此时正耷拉着瘦弱的身躯,
于是朝小孩说了一声“不准再妨碍我!”,随后把小孩慢慢放在一边,
但是小孩落地的瞬间,原本无力的身躯顿时爆发出强大生命力,
嗖嗖几声,迅速从唐伊口袋里抓了一些小面值的旧币,
“扑通”一声,连滚带爬,在角落潮湿的苔藓地上翻滚,额角还粘着暴雨打落的野花瓣,转眼间不见人影,
唐伊继续前进,那些钱当然是他带的零钱,
他这半年有时间也在外面干干力气活,有些储蓄,拿出些许来救济这些可怜孩子也未尝不可,
他可是亲眼看到有些乞丐招惹到暴躁的人,被殴打重伤后死在角落,他不想让这种情况在他眼前发生,
许久后,而在某处破落小巷深处,一群破衣此刻却欢呼起来,
虽然仅仅只有三十块,但也够他们好几天的生食,
那个小孩向领头大孩子昂首说道,在一众伙伴的赞叹声中:
“还得是莎莎我哦!我观察头盔哥哥可久了,他一定是个好人,因为他……”
“好人与其被坏人欺负,不如被我欺负……”
“莎莎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呜呜呜~~~”
————————
铸铁巷七十九号飘着熟悉的焦煤味,
唐伊在门帘前跺了跺脚,见无人回应后径直掀开门帘走进去,
图尔的孙女图娜正握着气锤锻打一柄船锚,不太强壮的手臂挥舞间,金红火星从锻材处不断绽放,
听到脚步声后于是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是唐伊先生嘛?”她带着询问的语气,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汗水,而唐伊只是点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图娜大声喊道:“爷爷!小希斯的外卖到了!”
“诶!!!来了来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位留着苍白利落短须的老翁抱着一位小男孩跑来,
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唐伊手里,在爷爷怀里活蹦乱跳,
唐伊接过老翁的图尔接过六十旧币,随后把温热的包裹递给图尔,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小希斯迫不及待的解开袋子,只见灯笼餐盒里整齐放着一主菜两副食及足量米饭,热气腾腾,
最令小希斯喜爱的是灯笼餐盒上挂着一个精致的蓝色章鱼娃娃,每个都有细小差别及彩蛋,等待他解密,
他已经收集好几个了,
图娜眼巴巴看着钱币竟从自己眼前溜走,不由得有些心疼,有些不满的向着爷爷嘀咕,
敲了敲墙上的税单,七张盖着印章的纸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
“上月的治安费、本月的街道清洁费...“
面对孙女的嘀咕,图尔则是哈哈笑着应付,表示自己多打几件武器就可以了,
他人老但手中锻造工艺还在呢,随后走向锻造台,指手点评起图娜的锻造功夫进步很大,有他二成功力了。
而那边小希斯把娃娃小心藏好,放进小宝箱后,连忙匆匆跑过来,
一只小手拉着图尔爷爷的腰带,另一只手抓着图娜姐姐的口袋,稚嫩的语气带着止不住的喜悦:
“一起~~来吃!”
随后用献宝似的目光注视着唐伊,似乎在说:
“叔叔,你也来吃?”
唐伊笑着摆了摆手,但随即想到他戴头盔,遮盖了整个脑袋,于是又摇摇头,
一时兴起,他从内衣袋摸出一枚章鱼胸针,嵌着半颗从垃圾站捡来的蓝宝石。
“给孩子的。“他把这个递给了小希斯,本来是准备给伊娜的生日礼物,但似乎眼下他也很喜欢章鱼娃娃,
于是一时兴起就给他了,反正伊娜生日还久,有足够时间准备更好的,
“还不快谢谢唐伊哥哥!”图娜见弟弟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副愣住的呆小孩模样,有些无奈,
唐伊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可不想被第二个伊娜缠住,连忙摆摆手,客气几声后,便火速离开了,
而小希斯紧紧握着那奇特的胸针,恋恋不舍的看着唐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再也看不见了。
————————
……
腐臭的气息在防毒面具里打转。
福斯特的战术靴刚踏上画花纹红地毯,黏稠的黑色液体立即爬上靴底。
他接到这边部门的异常委托,星辰大酒店顶层几楼发现了残骸体,
让他们野绘组前去侦查,顺便援救幸存者,如果有的话,
他举起战术手电,光束刺破五十楼楼道浓稠的黑暗——原本挂着温暖板灯的位置,垂挂着某种生物质织就的巢状网络。
这明显的巢筑痕迹和茧丝,福斯特一看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彩公司的旧时风格之一,
于是他松了口气,这种类型的残骸体属于定居类,
只要不去打扰巢穴核心,还是很安全,如果碰见翼公司的那种侵袭领地型,
他们刚踏入领域的那一刻就会遭到致命打击,
“都小心点!从五十楼开始就进入到侵蚀领域了,记住我们的任务!随时报告情况!”
福斯特忍不住再强调了一遍,这些人有充足的对畸变体经验,但这次非同小可,
“队长,看来污染源还在上层,要上去吗?”老瑟穿着十一区的防护服,全副武装,
福斯特没理他,要是他说前面可能有L2级的污染体,这家伙第一时间就会打退堂鼓,
还是他一个人去顶楼查探吧。
“目前污染值监测正常,但空气毒性II级。“医疗兵苏晴的声音在面罩里发闷。
她手套上的检测仪闪烁着红灯警示,显示屏里代表生命信号的绿点正在他们头顶的五十一楼游走。
“把电梯口的障碍清掉,我先上去查探残骸体的核心位置,你们在这楼搜索吧,把幸存者都带到这里,
如果是畸变体就地解决,随时汇报!”
“收到!”X5
“了解!”X1
队伍其余人纷纷行动起来,老瑟和苏晴在电梯口走廊驻守,
其余四人向左右两边组织探查,手持合金盾牌和刀剑,
至于为什么不配备枪械,十一区的理由是特种枪械珍贵稀少,本部才有资格申请使用,
虽然这是事实,但还是让福斯特破口大骂一番对接的官员,
随后老瑟的火焰喷射器喷出蓝白色火舌,烧灼着挡在电梯口的白色茧障。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中,
福斯特看见那些蠕动的生物组织里嵌着半张人脸。
被烧化的组织滴落在地,立刻长出细密的白色菌丝。“发现死者一人,已拍照记录!”
苏晴扯断缠上小腿的菌丝,冷光手电扫过走廊两侧的客房,
5002房间的门缝里渗出褐色黏液,不仅是这间,远远照去,翻滚的死寂被照射出一角,直至光线湮灭。
“叮~~”
残留着斑驳秽迹的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入福斯特眼帘的是黄白混合的丝状空间,粘稠的茧丝包裹了顶楼的空间,
随着他的走动,流动的空气带起如飘雾般的细小鳞粉,
全身防化装备下的福斯特思维似乎也艰涩凝滞起来,偶尔出现轻微幻觉或情绪波动,
他知道,残骸体就在前方某一处,他必须静悄悄的移动,随后他来到电梯旁的一间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装修模样,福斯特的眉头紧锁,这种侵蚀程度,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造成的,
他的心中逐渐有了不详的预感,而军靴不知不觉间陷在粘稠丝毯里,他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撕扯声。
手指透过茧门上的缝隙,福斯特特种改造的躯体在黑暗中也能洞察一切,
只见房间腐朽的墙纸在渗水作用下卷曲成无数蛞蝓般的褶皱,
某种半透明的黏液正从天花板滴落,在瓷砖上凝成琥珀色的胶状物。
里面空无一人!
确切的说,除了天花板四周稀稀疏疏排着近十个大小不一的休眠状态的漆黑茧蛹之外,
其中一些赫然已经破裂,干瘪的茧蛹内满是秽液,滴落在地板上,
“不好!这是茧蜕!这残骸体竟是彩蛹蜕变者!”
福斯特瞬间头皮发麻,如果说普通人受到致命的侵蚀后,血肉畸变形成的畸变体还只是肉体凡胎,带着些许的理智冲击,
心性坚定的普通人也能逃跑,遇到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则可以尝试镇压,
但如果是彩蛹蜕变者这种根源体,它包装的彩蛹蜕变而出的可不是普通畸变体,
而是“小蜕变者”,相当于幼年退化版的本体,
但自身的侵蚀阈值很高,在一定范围内,几乎没有人能抵挡这种畸变侵蚀,这也是这种根源体的特色,
一瞬间福斯特想到了很多,但随即拿起联络终端,急促地喊道:
“情报已收集,所有人,立刻撤退,现在——”
“重复一遍!所有人……”
“滋滋滋~~~”福斯特喊话了好一会儿,唯有电波的杂音背景声回应。
福斯特的心几乎沉到脚下,就在他放下联络机的时刻,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嗡叽~~嗡叽叽~~嗡叽……”
福斯特没有放过这种声音,似乎想从其中听出什么来,但那阵响声来得快,去的也快,
又一会儿,一声紧张到窒息的细微女声传来,带着绝望的颤抖:
“……呼哧……队…………长,501……2……”
福斯特喜出望外,在交界地惨烈的回忆无法控制的袭上心头,他不能再次承受这种痛苦了,
他立刻按下电梯按钮,怀着决然的准备等待电梯的下行,
“铃~~”
福斯特双手中挥舞出一大段铁链,他强大的机动力量足以在一瞬间抽碎蜕变体,就算是本体挨不住几下,
这是彩蛹蜕变者弱点所在,但很难直接找到它,
“快快快!”福斯特并不打算硬拼,他只想尽可能救回队友,安全撤退,
他十分怀疑这是一场谋局,
福斯特那大段的铁链不安的颤抖起来,
这等待的时间竟是如此长久,以至于他感觉他的生命也快速的流逝了大半,
“叮~~”
残留着斑驳秽迹的金属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