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嘎嘎嘎,少年郎,老头子让你去宰个人。”一头羽毛光鲜亮丽的乌鸦扑腾着翅膀,落到窗沿上,冲正在闭目养神的赵循嘎嘎叫道。
“别吵,蠢鸟!”赵循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乌鸦一眼。
“他说了,干不干这活随便你,一条人命一百两白银。”乌鸦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
它那漆黑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尖喙微微张开,露出一丝讥讽般的笑意,乌鸦歪着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循,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赵循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冷冷地扫过乌鸦,心中却早已翻涌起无数念头。
“一条人命……一百两白银。”赵循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行,这个活我接了,人在哪?我去砍了他。
反正自己接下来也要和枭死磕到底,若是能提前扼杀掉它的一些忠诚爪牙,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枭的爪牙们都被植入了血魔,某种意义上,此举既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又是枭拿来控制他们的手段,只不过后者要远远高于前者。
血魔植入人体后,确实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代价呢?血魔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使用它的弊端却远远大于好处,那些爪牙们,早已不能算作完整的人,而是被枭操控的傀儡,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怪物,这辈子除了心惊胆战的为枭卖命,他们的人生已经毫无光彩可言。
赵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乌鸦,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路吧,别浪费时间。”
乌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翅膀一振,飞向了远处的晨曦,赵循紧随其后,脚步沉稳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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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小镇五里外的一处山洞之中。
一位盘坐在地上的年轻道人缓缓睁开双眼,他那原本紧闭的双眸,犹如深邃的古井,此刻睁开的瞬间,仿佛有两道精光从中射出,而这处山洞,已经被他改造成一座简易道场充当临时居所。
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盏油灯,跳动的火苗将洞中的阴影驱散了些许,道人面前放置着一个陈旧但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倘若赵循在场,恐怕会惊掉下巴,因为此人赫然正是之前被他斩杀掉的年轻道人。
“真没想到,小爷我都快赢了,到头来居然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不过这也正常,谁让血肉化身的战斗力只有本体的一半呢。”
道人的神色一片平静,仿佛之前被杀的记忆对他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行走四海,他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人间苦难,一番历练下来,早已将自己的心性磨炼的坚如磐石。
“嗯?这是……”
道人神色一凝,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迈动步子向洞外走去。
看清楚山下的情形后,一层薄薄的怒气浮上他的面颊。
“这些走狗该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山脚之下,是一个数百人的队伍,由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皮肤干枯的男子率领着,加上十几名恶卒看管,押送的大多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凡人。
他们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们的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孩子们紧紧依偎在父母身旁,瑟瑟发抖,妇女们则低着头,默默流泪。
那些恶卒手持皮鞭,不时地抽打那些走得慢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都给老子走快点,谁要是敢偷懒,小心老子的鞭子不长眼!”
年轻道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等等,也许我可以通过混进这支押送队伍,从而进入枭的巢穴,然后想办法将戮神神像拿到手。”
“虽然此举的风险很大,可短时间内,化身术不能再用,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想要使用神通,就必须付出与之对等的代价,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年轻道人做事向来都是谋而后动,正当他下定决心打算有所行动之时,远处的天边,忽然飞来了一头双目血红的漆黑渡鸦。
那渡鸦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犹如被鲜血浸染过一般,渡鸦嘎嘎叫着,声音尖锐刺耳,盘旋在押送队伍上空,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这乌鸦不对劲。”年轻道人微微眯眼,眼中流露出疑惑,“它居然被操控了,这又是何种神通?”
情况不明,他决定先潜伏起来,暗中观察一番。
“嗯?这不是……”道人神色一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队伍前方出现了一名双目通红,手提血色长剑的少年,少年披头散发,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凌乱不堪。
他的眼中遍布血丝,那血丝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透露着无尽的疯狂与绝望。单薄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飘飘,显露出那瘦削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来人正是赵循。
“何人胆敢阻我!不想活了吗?”领头的男子顿时皱起眉头,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一记裹挟着迅猛疾风的长剑劈砍。
对于这些为枭卖命的家伙,赵循一句废话都懒得讲,鬼知道他们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当场分生死,便是他对这些家伙的回应。
“不肯说吗?”男子眉头一皱,悍然一蹬,迅速一闪,避开了赵循的劈砍。
“说你奶奶的腿,给我拿命来!”
噗哧,他胯下的那匹高头俊马哀嚎一声,如同西瓜般被赵循一剑劈成两半,血花四溅,滴落在赵循的衣袍之上,染出一片猩红之色,衬托的他的气质愈发疯魔。
“这小子……”年轻道人神色一凝,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扪心自问,他和赵循当然是敌人,若是有机会,他当然不介意干掉赵循,夺回自己的吃血剑以及金刚镯,这两样物品于他而言十分重要。
吃血剑,乃是他斩杀了一名杀人魔后缴获的战利品,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出,那名杀人魔十有八九是被这把魔剑控制,被改造成了它的傀儡,变得嗜杀成性。
而金刚镯则是自己师傅炼制,纪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他行走四海,时而会遇到别的道家子弟,这个时候,金刚镯也可以充当自己身份的证明。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收回这两样物品,因此,他和赵循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赵循恨透了枭,并极度的的想要枭死去,并且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
他作为道家弟子,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自然不会放纵枭这种嗜血狂魔逍遥法外,为祸人间。
至少暂时,两人的目的是相同的。
“既然敌明我暗,那我不妨就让他们鹬蚌相争,而我,就坐收渔翁之利罢。”
道人双手负后,立足于洞口处,打量着山下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
“这疯子不要命吗?怎的如此拼命?”一番交手过后,男子内心骇然。
赵循手提染血长剑,那剑身之上,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殷红。他一头如墨般的黑发肆意飞舞,每一根发丝都似带着无尽的张狂与戾气,宛如从九幽地狱而来的魔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前方逃窜的男子,脚下步伐急促而坚定,不折不扣地追着男子砍,每一步都带着决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两人同为被血魔附身之人,在身体素质上堪称平分秋色,若是赤手空拳,赵循未必是男子的对手。
可赵循胜就胜在有一把好武器,那把吃血长剑坚硬无比,锋利至极,可谓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砍起人来更是得心应手。
不知怎的,随着死在这把剑下的人越来越多,赵循能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这把剑在冥冥之中产生了一种联系,那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捉摸不透,却又真实存在。
每当他握住剑柄,便会在冥冥之中听到一道声音,仿佛剑在低语,在诉说着杀戮的渴望,与他内心被血魔激发的暴虐情绪相互呼应。
见此情景,被押送的凡人中爆发出一阵混乱与骚动,那些囚徒们,有的面露惊恐,拼命往后缩,试图远离这场血腥的争斗;有的则目露希冀,像是看到了挣脱枷锁的希望,铁链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玄音。
放到以往,这种情况必然会招来押送恶卒的血腥镇压。可现在,伴随着领头男子落入下风,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恶卒仿佛丢了魂一般。
他们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手中的武器也不自觉地垂落,一个个仿佛变成了木头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与后怕,似乎眼前的赵循是他们永远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别逼我!否则我就杀了这些人,让你也没法给枭交差!”情急之下,男子神情阴狠地盯着赵循,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说罢,他顺手抄起身边铁链,手臂上青筋暴起,猛的一甩,铁链如同一头暴怒的蟒蛇,掀起一阵狂风,带着呼呼的声响,凶狠地扫向人群。
刹那间,一名恶卒以及八名囚犯来不及躲避,被铁链重重击中。恶卒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惊恐,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囚犯们则发出阵阵惨叫,鲜血飞溅,身体扭曲地倒在地上,生命瞬间消逝。
闻言,赵循愣了愣,他察觉到男子会错了意,以为赵循是来抢夺他的劳动成果的,实则不然,赵循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丧心病狂的家伙!”
旋即,赵循眉头一拧,悍然出手,一剑将男子手上的铁链斩成两截。
男子狞笑一声,语气似在威胁,又似在劝告,“你收手吧,继续斗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不如这样,这些凡人祭品我们二八分成,你我都好向枭交差,怎样?”
“我分你姥姥!”赵循仿佛被男子的话刺激到了,瞬间变得双目通红,长剑上下翻飞,宛若灵蛇般上下舞动,掀起阵阵疾风,向男子发起了宛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作为一名接受过新时代义务教育的少年……不!作为一个正常人,赵循实在无法忍受有人能够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同胞作为祭品出卖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看着赵循的攻势愈发疯狂,男子心里其实相当纳闷。
因为在他看来,赵循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夺自己的劳动果实,好向枭交差,以此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在枭制造出来的众多爪牙之中,互相抢夺对方成果的情况其实屡见不鲜,简直太正常了!
因为他自己也做过好几次抢夺他人成果的事情。
毕竟谁都想活下去,为此不择手段也好,摒弃道德也罢,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只要是生存,那就无关对错。
自己都快死的人了,哪里还有闲心情去在乎他人死活?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永恒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