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的人头,给你。”
昏暗的房间里,赵循面无表情的将男子的头颅墩在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很好,能将这家伙的脑袋带过来,看来你确实恨极了枭,你的立场和决心,我看到了。”
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掌,抚摸着男子死不瞑目的头颅,干枯的脸颊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犹如鬼魅,渗人至极。
“人头我带给你了,接下来呢?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枭。”赵循盯着老者,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打算从戮神神像这一线索入手,先设法证实它是否存在。”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潜入枭的老巢,前去验证这一情报的真假。”老者似笑非笑的盯着赵循,看起来别有深意。
赵循迎着老者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冷冷地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者轻轻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回答道:“你知道我最看中你什么方面吗?”
不等赵循开口,老者便自顾自的说道,“你不怕死,而且足够狠,对枭还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仅凭以上几点,我就可以推断出,你是实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比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强了不止一倍。”
“老头,你不会是想让我去送死吧?”赵循歪着脑袋,瞳孔中映射出点点寒芒。
扪心自问,赵循并不怕死,可他不甘心被人利用,哪怕这个人看似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目标。
倘若自己的死,到头来为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做了嫁衣,那此举还有什么意义?他既然敢站出来对抗枭,那么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自己与枭同归于尽,哪怕再不济,也要从枭身上咬一块肉下来,让它痛不欲生,赵循也很满足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烛光在轻轻摇曳,映照着一老一少凝重的面容。
老者干笑一声,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这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存心害你的,毕竟让你这样的人才死掉,对我也是莫大的损失。
“老家伙,你倒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赵循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冷说道。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只要能够杀死枭,需要我死的那一刻,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对我们这些被血魔侵蚀的可怜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一死了之,反而是最轻松的选择,不是吗?”
窗沿上,一头羽毛漆黑如墨的渡鸦瞪大眼睛,那圆溜溜的眼珠转动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屋内的二人,一边留神外面的动静。
它的爪子紧紧扣住窗沿,锋利的指甲在木质窗沿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渡鸦立刻就会张开嘴巴,向屋内的人报信。
“说起来,你这算是和枭玩灯下黑?”赵循继续道,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老者,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质疑。
原因无他,老者的身份,乃是这座镇子的领导者,维持着整座镇子的稳定。
可暗地里,他还是枭的头号爪牙,除此以外,他更是暗中策划扳倒枭的幕后黑手。
这复杂而危险的身份,让赵循不得不对他充满警惕。
老者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既然挑选了你去做这个任务,那么后援我自会安排妥当,你要只需要潜入枭的洞府,探查清楚神像是否存在就行。”
“倘若我不答应呢?”赵循盯着老者,沉声说道。
“那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因为一枚无用的棋子往往会沦为弃子。”说完这话,赵循忽然觉得,老者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犹如寒冬里的冰碴,直直地刺向自己。
尽管老者的语气依旧平静得仿佛在唠家常,那声音平缓柔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犹如汹涌的暗流,猛地冲击着赵循的心神,令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你这是在威胁我就范?”赵循冷哼一声,神色不悦道。
“不是威胁,而是请求。”老者的态度依旧平和,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脸上的表情如同静谧的湖水,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赵循的冒犯而产生情绪波动。
老者越是如此,赵循的心便更沉一分,试问,狮子会为羚羊的挑衅而生气吗?答案是不会,因为在狮子看来,羚羊不过是会动的食物而已。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赵循最担心的是,自己在老者眼中,恐怕连羚羊都算不上。
“我同意。”片刻之后,赵循沉吟道,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哦,不再考虑考虑吗?时间还很充裕,并且这个任务也不是非你不可,我还有其他人选。”老者眼中流露出一股诧异之色。
“没什么好考虑的,这件事就由我来做,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赵循掏了掏耳朵,面色淡然道。
之所以答应老者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枭的魔窟,是因为赵循也想搞清楚在那里面到底存在着什么秘密。
据谢桃亲口所言,枭这副样子并非天生如此,赵循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看起来如此强大恐怖的枭其实是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因为信奉戮神并修行了戮神一系的神通,这才导致它的相貌开始向戮神靠拢,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今天这副狰狞可怖的模样。
“不用着急,最迟两天后,枭会进入六个时辰的虚弱期,那个时候,就是你潜入枭巢穴的最佳时间。”老者神情平淡道。
“等等,既然你知道这些信息,这就说明以前也曾有人试图潜入枭的巢穴,他们人呢?”赵循盯着老者,心中猛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能怎样?死了呗,别看枭进入了虚弱状态,但想弄死一个被血魔附身的凡人,简单的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老者一脸无所谓道,仿佛那些人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也就是说,一旦被枭发现,还是死路一条。”意识到这点后,赵循也是感到一阵头疼。
并不是他怕了枭,实际上,倘若不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几乎毫无胜利的希望,赵循现在已经冲过去和枭拼命了。
隐忍不发,谋而后动,才是他对付枭的不二法门。
赵循知道,他绝对没有可能在正面战胜枭的可能,甚至就连体内的血魔,都源于枭的一时兴起,由此可见,枭根本不担心自己随手造出的这些爪牙能依靠血魔翻起什么风浪。
想扳倒枭,赵循只能依靠自己。
盘云山就像一个高耸入云的巨人,雄伟而威严,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插天际,遮住了清冷的月光。
月光努力地想要从山峰的缝隙间挤进来,洒下几缕微弱的银辉,但都被这巍峨的巨人无情地阻挡在外。
山上的树木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仿佛是巨人身上的毛发,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赵循将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稳稳地背在身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了一家略显陈旧的客栈。
这座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客栈,就是赵循在这座镇子上的落脚点。
在老者的刻意关照下,赵循入住这座客栈,并没有受到任何形式上的盘查以及询问。
“恩人,我搞清楚这个金刚镯该怎么用了。”
谢桃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铜黄色的金刚镯,一脸兴奋地小跑到赵循面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双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将金刚镯拿到手后,谢桃从未停止过对它的研究,她经过反复尝试,终于研究出了一些眉目。
“哦?让我看看。”赵循眉头一扬,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离得近了,赵循才注意到,谢桃的指尖有着一道血痕。
“恩人,这枚金刚镯,需要进行滴血认主,才会按照指示行动。”
谢桃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金刚镯遵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上下翻飞,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谢桃突然脸色一白,手指颤抖了一下,金刚镯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了几分,“恩人,我有些体力不支了,这东西催动起来,非常消耗体力。”
谢桃毅然将这枚镯子捧到赵循眼前。
“恩人,这枚镯子本该是你的,这东西在你手里,一定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赵循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赵循神情凝重,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东西对我没多大用,你拿去防身吧,我没多久可活了,倘若我死于枭之手,你就往镇子外逃,逃的越远越好,最好别回来。”
“可是……”谢桃嘴唇微微翕动,神情似有不舍。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花,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恩人,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会没事的。”
“呵呵,但愿如此。”赵循苦笑,好人有好报,还真是一个美妙的谎言。
倘若不是他圣母心泛滥,想救出更多的人,又怎么会被枭植入血魔?
赵循能感觉到,体内的血魔正在一点点蚕食着自己的血肉,那股力量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子,贪婪地啃噬着他的每一寸肌体。
尽管它确实赋予了自己远超常人的力量,可作为代价,自己没多长时间好活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倒计时,生命的沙漏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话说回来,你爷爷究竟是什么人?有关戮神神像的情报,连枭的爪牙都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
谢桃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迷茫,“恩人,我爷爷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农,以种地为生,有关枭的故事,还是我小时候不听话,我爷爷吓唬我用的。”
“我爷爷已经西去很多年了,而我爹娘自从和我走散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说道这里,谢桃眼眶泛红,泪水又止不住的打转。
赵循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迷茫的情绪刹那间充斥了他的脑海,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还有对自己当前这一切的迷茫和不确定。
“如果谢桃所说,句句属实,那么我现在的经历……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真实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