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卫校场,所有人清一色的暗红色棉甲,排列整齐分成十个百人队,旗帜分明,刀枪如林。
漠河卫虽说是千户卫,但实际上总兵员多达一千三百人,其中一个百户的索伦营,穿着豹子皮缝制的大氅,在营房里检点兵器,喂战马吃黄豆麦粒和鸡蛋。这些在山林上土生土长的索伦人是天生的猎人,是最勇猛的战士,从幼年时便猎熊搏虎,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独特兵器,他们的战马也是最信任的战友,能在厮杀中最快的冲向敌人。
还有一个百户是女真营,他们在后厨炖猪肉。杀猪这种活一般是索伦营做的,但是索伦营这次被传令做前锋突袭,所以杀猪炖肉的工作就交给了女真营。
还有就是张师爷和司库、主簿、郎中这些识文断字的文化人,原本驻扎在漠河的驿卒船兵炮手,老金这种王大将军的干儿子和刘能赵四这种随王大将军从瑷珲城过来的二十几个亲卫和,海大妈这些雇来帮厨扫洒的当地百姓,林林总总差不多一百来人。
王大将军,张师爷和韦贤站在高坛上,老金递过来一个喇叭状的铁皮筒子。
王大将军接过铁皮筒子,清了清嗓子,先是喂喂喂了三声,确定音量后,大声道:“兄弟们!洋毛子来了,我们赶回去就是。守土有责这种话,官老爷们说就是了,咱们当兵吃粮,对得起皇上皇后发的饷就行。可是,海大妈的爷们儿和弟弟死了,他女儿也死了。如果不把洋毛子打怕了,打的以后不敢来了,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孩子也可能被洋毛子杀了。”
王大将军接着说道:“咱们把洋毛子的爪子剁下来,不仅给海大妈报仇了,还能回去领免课田,娶个老婆,说不定还能封个官,以后孩子也都是官身。到时候种两亩地,一亩种粮食一亩种豆子,做完豆腐什么的还能用豆饼养几头猪,逢年过节杀一个,咱们孩子也是吃肉长大的孩子了。”
下面众士兵想着以后的日子就开心起来。仿佛这冰封雪盖的漠河卫都没那么冷了。
张师爷接过话筒,说道:“海大妈带着女真营的兄弟们给大伙炖了猪肉,大伙吃着,巳时三刻撤席,给你们两刻时间拉屎,别和毛子砍时候豁出一肚子屎来,神仙也难救了。”
当兵的一听见屎,都哈哈大笑起来,刚刚集合有些肃杀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下来。
张师爷把话筒递给韦贤,韦贤举到嘴边,想了想,看着坛下流口水的千余号人,朗声说道:“午时二刻拉完屎,持械着甲,校场集合。开饭!”
众人呼啦啦的回各自营房去了,张师爷和老金一起转过身去索伦营的马棚看马。
在海大妈领着女真营的小伙子们一锅一锅的各个营房送炖肉时候,索伦营已经一人两马,还专门备了三匹马拉着炮,从后门出去,悄悄的从山下密林里穿过,前往上游河弯处,准备过江。
王大将军看着江对面被太阳晒的有些反光的石堡,盯了一会,转身回到大帐之中。
等到所有人再度集合在校场时候,只听得江对岸两声沉闷的炮响,随后毛子的石堡墙摇摇晃晃两下,竟数丈长的墙都倒下去。
王大将军冷哼一声,说道:“这洋毛子还是见识短,只知道烧杀抢掠。我说怎么两三天就建起一个堡子,原来就是砌了个墙,里面连梁都没有。一千多年前匈奴人都知道夯土再泼水,才能结实牢固,这毛子的墙怕是还没有我们的栅栏结实。”
说完忽然发现张师爷不在旁边,索性也不管这个文官去了哪里,眼见着江对岸,三四百来个灰色的骑兵从塌了的墙出来,向炮声响处的高地密林冲去。机不可失,果断下令全军过江。
看着对面已乱,大军也整队出营,王大将军依张师爷吩咐,打开第一个红色锦囊。上面只写着一行字:王兄安坐,学生张某,觅封侯去也。
王大将军啐了一口唾沫,翻身上马,走出营门去。
江北岸密林里,张师爷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索伦营和麒麟营前巡视一圈。又看了一眼堡子里乌压压冲出来的三四百哥萨克。张师爷冷哼一声,随后转过头对着重骑吼道:“大丈夫功成名就,就在今天!”
说罢把棉布面甲拉下来,只露出两个眼睛,一把将马刀抽出来,发出“仓啷啷”的刃鸣声。虽然覆着面甲,但依旧没有闷声,而是战鼓一般大吼:“兄弟们,随俺去也!”
反手用刀背狠抽一下马屁股,一马当先跃出密林。身后老金和二百骑也紧随其后,踩着地上尺厚的雪,雷击朽木一般,向哥萨克冲去。
张师爷本就身材高大,骑在马上犹如战神降世。眼见离哥萨克越来越近,先拿起马鞍上挂着的短管火铳,直接冲着对面开了一枪。身后诸骑也举起火铳,一阵脆响过后,骑阵升起如云般的白色烟雾,待张师爷率众冲出云雾时,已经有十几个哥萨克倒地。随后示意老金张弓搭箭,身后的穿着花色皮马褂的索伦营也备好弓箭。
双方距离仅五十步时候,老金射出一根响箭,带着尖锐的风啸声就钉在冲最前的哥萨克脸上,这个哥萨克直接向后飞了过去。随后百来根又长又粗形似短矛的弓箭径直飞了过来,又有几十个哥萨克被射下马,甚至钉在了雪地上。
正当两军即将碰在一起时候,张师爷一挥马刀,整个队伍从哥萨克侧翼掠了过去。麒麟营的骑兵把斩马刀横着拿到手里,随着马跑起来,巨大的力道直接带着斩马刀,势如破竹的砍倒所有企图阻拦的敌人。
张师爷没有缠斗,也没停留,弗朗机人的马炮不要了直接丢在密林里,整支骑兵队伍就踩着江面坚冰直接越过在江面一半处做好防守的漠河卫军阵,回到南岸营房中。
哥萨克也追到江中间,却被漠河卫军阵乱枪打了回去。眼见冲不过来,只能撤回去。
整个过程也不过一炷香功夫,可洋毛子那边彻底乱了套。被人轰开了军营,损失了五十几个哥萨克,还叫漠河卫抵近据点。
王大将军看见毛子乱起来,直接回头说道:“赵四,你去告诉老金……算了,你说不明白,刘能,你去告诉张师爷,等下叫他带换好重甲的麒麟营冲阵,叫老金和多罗洛带着索伦营直接绕道再过江,在密林修整,等毛子被冲散溃退时候拦住。”
刘能难得一见的正经起来,拱手说道:“标下领命!”说罢骑上韦贤的马径直跑回南岸军营去。
刘能前脚刚走,阵前哨位就见到毛子那摇摇欲坠的堡子里冲出千余号身穿灰色长衣的士兵,也没个阵型,直接聚成一起就到了江边。这时候才见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好似官长的人,拿出鞭子抽了两个毛子兵。随后勉强排列成三个线列,松松垮垮的向漠河卫军阵走来。
在刚刚升起的火堆边上暖手的韦贤感慨:“难怪叫灰色牲口,确实如此……”
身边的王大将军站了起来,喊道:“烤火的兄弟们,拿绒布条把手缠上,别等会和枪冻一起了。检查枪药,跟我到最前排,取军功去了!”
众人一起喊道:“来也!”
一阵哗啦啦起立时甲片摩擦的声响,纷纷来到最前排,在冰砌成的矮墙后面蹲下,盯着对面的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