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将军领着张师爷和韦贤回到前厅,坐下来继续吃着酸菜血肠砂锅。
王大将军对白弯树抱拳说道:“军务在身,缓不得,还请贵使见谅。某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传教。我帐下修武校尉韦官人精通儒释道,也了解泰西文化,贵使和韦官人商议即可。”说罢冲韦贤点了点头。
韦贤起身说道:“贵使所说的传教一事,我们同意。”
白弯树的嘴角肉眼可见的咧开,眼看快憋不住笑了。王大将军赶紧按住要站起身的张师爷。
韦贤说道:“不过你要听我说,既然传教,肯定要听管。第一不准妄议朝政,不准说我天朝皇帝如何,一切尊我天朝法律,敬我天朝习俗,这个最是要紧,否则到时候把你拉去京师剁了也只能说是活该。”
白弯树继续咧着嘴说道:“这个是自然。”
韦贤吃了口血肠说道:“贵使怎么放着这么好的大腰子不吃,你看看外焦里嫩还带血丝,看着就香。”说罢放下筷子继续说道:“第二,这教堂我们给你们盖了,一切如我天朝寺庙样式,层檐飞阁,绣闼雕甍,可以用的绿色琉璃瓦。”
白弯树用筷子翻了一下大腰子,看到血丝还是没狠心夹起来,说道:“可这教堂样式不同……”
韦贤说道:“有什么不同的,无非就是加个十字。当年释教、祆教和天方教传经天朝时候,也是在琉璃瓦上加个轮子或者月亮,贵教无非就是给加个十字而已。”
白弯树继续翻着大腰子,点了下头。
韦贤说道:“还有最后一条,传教要服管。我天朝无论僧道,收徒传道都有衙门的度牒,你也不准吓唬别人不信你以马内利就要下地狱什么的。还有只准在你的庙里面传教,不准去别的地方。更不准向信徒收税课租放印子,只能受捐赠香火,在天朝你私自收税课租放印子,那是皇帝来了也保不住你的。”
白弯树要说点什么,只见老金推门带着两个全身花色棉甲的人型高达挎着马刀走了进来,站在王大将军身侧。老金本就身形高大,如今戴着面具,全身着甲挎刀,盯的白弯树直发毛。白弯树沉默了一下,狠心夹起大腰子吃了起来。
王大将军说道:“老金先不急说话,白弯树你觉得韦官人说的能接受么?”
白弯树还想争取下,说道:“可是我们主教要求……”
韦贤打断白弯树,说道:“要求和执行是不同的,如果没猜错,贵使主教来时候交代的是只要传教就行。可天朝和泰西诸国不同,贵使在天朝的第一步已经很成功了。”
白弯树还在痛苦的吃着大腰子,说道:“这我可如何向我王及主教复命啊,尤其这个信教还要有度牒……我从里斯本到华沙,都没听过这个东西。主教问起该如何是好啊……”
韦贤说道:“贵使你看你死心眼了吧。你就对主教说,为完善天朝境内教徒数量发展的长期管理,促进教徒长期均衡发展,科学制定福音传播的战略规划,为推动传教事业高质量发展提供科学准确的统计信息支持。与天朝衙门展开合作,共同对教徒进行登记造册,完成数据与发展的互相印证、互相支持。”
白弯树眼睛瞪的老大,他自认为是个天朝通,对天朝的文化历史了如指掌,可是这些话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却很厉害的样子。
张师爷这时候忽然暴烈的哇哈哈哈哈一笑,然后扯着魄罗嗓子说道:“韦官人可是我军中翘楚,白先生,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吃差不多了,上酒!某家等不及去验一下白先生带来的炮了。”
老金又点个头,出去拎了两坛酒进来。给在座的王大将军、张师爷、韦贤每人倒上一大盅。随后拎着酒坛到了白弯树面前,问道:“贵使是出家人,这酒喝得么?”
王大将军一挥手,说道:“什么出家在家的,今日某家与白先生相谈正欢,怎么能没酒?这谁说出家人就喝不得酒?你看那个啥啥罗汉,不也是打醉拳么?白先生喝酒这事,我做主了!”
说罢也不管白弯树说什么,直接让老金倒酒,席上数次提杯,暂且不提。
酒足饭饱,掀开门时候已经是黑天了。打着酒嗝的张师爷站在漠河卫中间校场上,眼睛却闪着精明的光,借着两侧熊熊篝火,摸着白弯树带来的炮。光滑的青铜炮管和箍着铁的木头炮架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炮管底部还刻着一朵鸢尾花,边缘因为来的路上沾了冰雪,已经有些结冰,但是还能看得出这青铜炮的出身高贵和被给予的厚望。
张师爷一边色眯眯的摸着炮管底部,一边感慨道:“这屁股真他娘的漂亮。”
一边的白弯树从吃大腰子开始就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起来,得意道:“这可是泰西诸国最好的工艺,我王就曾靠这个横扫泰西,立下不世之功。”
说罢,白弯树抬头看着远处穿着花色棉甲还带着鹿角帽的索伦兵围着篝火吃着酸菜白肉锅子,篝火旁边架子上的烤大腰子滋滋冒着油,远处大雪覆盖得到松树林,巨大的山脉在星空下犹如休憩的巨龙。一弯月牙的一半藏在山后,漏出尖尖一角。
在里昂老家,温度和历法都不一样,老家是一月底了,天朝还是腊月。老家的太阳历和天朝的阴阳历也不一样,不像和茹西亚国的历法一样可以固定的换算。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了,应该就是平安夜了,假如赶上闰腊月,还有两个平安夜……
第二天韦贤起床时候头疼欲裂,没想到这漠河卫的酒,喝不得啊。
忽然听到外面喧闹,掀开帐子门帘一看,原来是白弯树在人群中间,穿着黑色长袍,挂着白胡子,身上是绿色松树枝叶做成挂件,挂在身上。左手拿着从索伦营借来的八角鼓,右手拿着一根鹿角,开始邦邦的敲起鼓来,边敲还边唱。
白弯树唱道:“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森林奔,家雀扑蛾到房檐。大路断了行车慢,小道断了行路难。天也冷,风也寒,腊月二十四飘的大雪片。约瑟公拜菩萨来又参老天,玛利亚肚子疼得直叫唤。这十家落了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马棚里头住一晚,那以马内利救世主就来了人间~哎嗨哎”
韦贤寻思道:“开始别人说这洋和尚精通天朝文化历史,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精通到如此地步,连这等国粹也会,看来刘能说的问国史找洋和尚居然是真的。”
抬头再看白弯树时候,已经唱到一半了,白弯树唱道:“出古洞吹来风,吹来天使麦琪带着五谷丰登。东方圣人三老仙,随礼来到了伯利恒。”
嗯,等晚点时候,定要找白弯树好好问问这大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