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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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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弗朗机人
    白弯树坐在狗拉的雪橇上,踩着冰封的江面狂奔。安东的冬天太冷,甚至冷过了莫斯科。他们的船在三个月前停在金州卫,在辽阳得到安东大都护的许可后一路马不停蹄地拖着长管马炮向西北狂奔,两千多里后到了松花江嫩江汇合处的肇州驿,把马卖给一个蒙古商人换了几个狗,蒙古人听说是去漠河卫送大炮打洋毛子,很高兴的又给加了两条狗。随后稍加修整就马……狗不停蹄的踩着碎琼乱玉向北跑去。



    白弯树本名叫怀特万斯,这是第三次来中国了,之前在威海卫,后来在天津卫,到现在的金州卫。白弯树这个名字是在天津取的,天津人口顺,开始还叫白万斯,后来叫着叫着就叫成白弯树了。



    弯树就弯树吧,再赶不到漠河卫烤烤火,虽然狗还在拼命的奔驰,但弯树也快冻成僵直树了。



    韦贤见到一脸鼻涕的白弯树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的中午了,地点是王大将军的帐篷里,老洋和尚刚刚洗了个澡,没擦干的头发迅速结冰,变成硬邦邦的毛绺子,一脸通红,看起来有点发烧。虽然脸看起来很狼狈,却穿着庄重的黑色长袍,挂着金色十字架,和他的助手如同两只鹌鹑一样瑟缩着坐在小方桌后面。



    王大将军拍了拍手,吩咐道:“正赶上今天小年,给贵使上大菜。”



    说着只见老金端着一个好几层的木板推车进来,上面都是装满酸菜和血肠的砂锅。老金先是给在座的王大将军、白弯树、张师爷、韦贤和坐在韦贤上首的一个穿着花色皮大氅的圆脸短须大汉、一个穿着黑色短貂绒袄的大妈,先各鞠一躬,随后把砂锅放到各自桌前。



    白弯树在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看能不能阻止这场战争。



    王大将军见白弯树不说话,又吼一嗓子道:“老金!去厨房吩咐下海大妈,给贵使烤个大腰子,带血丝儿的,补补身子,你看贵使都淌鼻涕了。”



    老金听完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白弯树站起来对着王大将军欠身说道:“有劳王大将军,我今日代表我王和主教,前来斡旋贵国和茹西亚国的争议。我王与天朝大皇帝世代交好,如果王大将军能……”



    王大将军说道:“贵使这话怎么说的,某家就是一个当兵的,君上让某家打,某家就打。君上让某家不打,某家就带着兄弟们盖房子种地。难道某家还能抗旨不成?”



    白弯树说道:“王大将军,我王已经写信给天朝大皇帝和皇后,保证茹西亚国撤走黑龙江北岸的军队。贵国还需要解决西北边患,这个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把茹西亚国远征军赶尽杀绝,怕是在西北,茹西亚国也要插一脚了。想来天朝皇帝也是愿意解决这个事情的,只是皇命还在路上,王大将军只要等个把月,等到议和的皇命送到就好了。”



    这个时候一个粗壮的大妈掀开门帘,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里面放着暗红色的烤大腰子,大腰子上还滋滋冒着泡。大妈见到屋子里最显眼的金发碧眼洋人,就走过去把托盘丢到洋人面前,胡椒盐溅起来跳到白弯树的头发上。然后用力扯开门帘走出去。



    王大将军看着白弯树说道:“这个海大妈家就住在江对面,她男人和娘家弟弟一直在女真营当兵,前年这个时候,就是快过年时候,对面的那群洋毛子过来抢貂皮时候身上中了二十几枪。她两个孩子,女儿被烧死。她家没了,家人都死了,就剩个儿子和她一起在我这帮厨。”



    说着,王大将军又站起来,看着白弯树,说道:“你去问问海大妈愿不愿意饶人?或者别的家人被杀死烧死的人愿不愿意饶了他们?”



    白弯树一时语塞,王大将军接着说道:“人,可以走。但是每个人必须剁下来一只爪子,哪只开枪剁哪只,我要穿成一串,到时候漠河卫就搬去江对岸,我要把手串挂在新漠河卫的大门上。”



    白弯树知道再纠缠和不和解这个事情已经没有意义,开始执行planB,白弯树说道:“那王大将军可以把炮拿走,我只有一个条件,允许我在瑷珲城和各个卫所传教,并且出征前允许我为王大将军的健儿们做弥撒。”



    王大将军一窒,问道:“啥叫弥撒?”



    张师爷到底是见多识广,说道:“就是念经做法事。”



    张师爷想了下,声如洪钟地说道:“刚刚贵使说要传教,莫说是我们,就怕是皇上皇后也不会允许。历朝历代借教起事,最终祸乱天下的不在少数,黄巾、白莲之祸犹在眼前。传教这种事情贵使只在我们这里提一提,我等丘八也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日后赴京,可莫提起此事,到时候怕是要身首异处啊。”



    白弯树有些懵,来时候王上和主教交给他的两个任务,一个都未完成。这下估计回不去了,只能把马炮拉到船上在金州卫和高丽国之间的海上做海贼度日了。一想到饿了吃鲨鱼,渴了喝海水,居不定所嘌呤一生,白弯树就打一个哆嗦。说道:“王大将军可知兵贵神速啊,万一茹西亚援兵到来,或者加固据点,岂不是要用更多士兵的生命……”



    坐在角落的韦贤忽然张口问道:“张师爷,这瑷珲城,鸡蛋多少钱一个?”



    张师爷没想到会有人问出这个问题,略一思索,答道:“瑷珲城地沃邻江,外面还有山林,百姓虽然耕种渔猎,不会缺粮少肉,但夏短冬长,鸡蛋还真是比京师贵出一倍,大概七钱一个,可以换两升卢城稻。”



    韦贤听罢,站出来抱拳道:“还请贵使稍安勿躁。属下请王大将军和张师爷,内帐议事。”



    到了内帐,也就是王大将军的卧室,韦贤也顾不上里面的一股臭脚丫子味,直接对王大将军说道:“王大将军,为什么不答应他?”



    张师爷说道:“你疯了,日后若教徒起事,我们三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韦贤说道:“黄巾白莲都是民间传教,而且在灾年分发粮食救人性命才有的死士,如今瑷珲城和各个卫所吃喝不愁,除了鸡蛋,白弯树还能用什么传教?不如先把炮弄过来,然后把他传教的地方管起来,过几个月不够钱买鸡蛋了,他自然就走了。”



    张师爷说道:“这教确实,不敬祖宗,不守历法,不学圣人之言,出家但荤腥不忌。先前在波斯国传教就无人理睬,比起儒释道来,还是漏洞百出。但这洋人传教,终归是个麻烦事情。”



    说着,张师爷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色狰狞,说道:“这弗朗机人就是玩的声东击西,哪有人带着炮来讲和的,他分明只为了传教。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我这就让老金安排二十索伦兵,等我摔锅为号,砍了洋和尚,夺了鸟炮,先杀了江对岸的洋毛子,再回京师解释。”



    王大将军赶紧打住这个危险的想法,说道:“别了,等会韦官人出去和白弯树说,就一条,他可以传教,可以盖庙,但是不能有人信。”说罢看着韦贤说道:“韦官人,你尽管和弗朗机人提,尽快把炮搞到手,上面问下来我顶着。但是在传教这方面还是给他多点绊子。”



    韦贤说道:“大将军放心,标下成事不足,败别人的事还是有余的。”



    王大将军说道:“嗯,这几天你就陪同白弯树,除了炮也问问别的,看看他是不是带了什么金银细软过来,大不了我们真的让老金安排二十索伦兵,等我摔锅为号。走,回去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