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顺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漠河卫
    韦贤这两天也没闲着,开始跟刘能赵四熟悉这个陌生营地里的人。



    刘能是直隶省武清县河西务人,和韦贤还算是半个老乡,难怪这嘴一整天不是叨逼叨就是惦记着吃。



    赵四是辽东铁岭卫人,投军前是拉大车的马夫,前年有高丽人在街上调戏一个卖西瓜的老妪,老四路见不平,拿起车上拉的大木头棒子就把那个棒子打死在西瓜摊上。本来这种为民除害的事情被老爷们抓去打几板子就过去了,好巧不巧这个棒子还是一个什么王子,老四只能跑出来投军,等立了功回去折罪。



    韦贤倒是大吃一惊,真是蔫人出豹子,这赵四平时看着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一棒子把人打嗝儿屁的猛人。



    王大将军也是猛人,王大将军本名叫王辞墨,泰裕十年陕西恩科的武举人,随后跟着在皇上身后打了三年气死风灯,就是用琉璃罩起来的灯,风吹不灭里面的火,所以叫气死风。至于为什么一个武举人会干这种太监的活,刘能没说。泰裕十五年王大发作为副尉队正,就是韦贤现在的这个官制,跟着陈大将军西征大漠被鞑子围困一个月,据说弹尽粮绝,靠着吃俘虏肉喝俘虏的血才撑下来,等安西军到的时候击溃鞑子,拿出从甘肃带的烧饼给他们,王大发看到烧饼眼睛都绿了。回朝后陈大将军封侯,迁任安东大都护,王辞墨也跟着到了安东,从肇州卫百户到瑷珲卫千户再到现在,做了室韦经略使。



    韦贤感叹道:“真·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刘能眼睛一亮:“你说什么肉?我觉得我好久没吃肉了,上月索伦营杀猪……”



    韦贤忙问:“王大将军麾下多少人?”



    刘能说道:“整个室韦都督府管着两千大军,在瑷珲(今黑龙江黑河)有个千户卫,其他几个百户卫分在肇州(今黑龙江大庆市辖县)、海喇儿(今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卜奎(今黑龙江齐齐哈尔市)这些大驿站,还有就是在江边有几个。现在漠河卫扩成千户卫,应该能有三千大军了。这三千大军一天下来大饼就要两万多张,过年都不知道要吃多少肉。索伦营把山上的猪抓光了都不够一顿吃的,上个月我去索伦营看杀猪……”



    赵四说道:“其实这还不包括本来驻扎在这里的索……索伦营和女真营。这两个营说是营其实……其实也就各自一个百户,这几年……”



    刘能见赵四说话费劲,接话道:“这几年不知道怎么,洋毛子总是往这边来。我之前听我二舅说,他在京师见过洋毛子的使团,那些人还是挺人模狗样的,买东西知道给钱,见人知道鞠躬。怎么我在这见的和他说的不一样,这群人在这整天杀人放火耍流氓。本来这附近有个屯子都是女真营的家眷,腌了几缸酸菜,还养了几个猪,结果眼看都能吃了,结果被洋毛子趁着男丁都去西域时候给抢走了。可惜了那几个大肥猪,您是不知道有多肥,比上个月索伦营杀的猪……”



    韦贤又问道:“那王大将军身边那个戴着面甲的是谁,大冬天的戴个银色面甲也不怕冷。”



    赵四嘴一抽抽,张了张嘴,然后叹口气没说话,推了下刘能。



    刘能说道:“那个是老金,好像叫东楼还是西楼,具体叫嘛我们没记住,这么多年了一直就叫老金,就是漠河卫外边女真营那个屯子的人。十年前洋毛子第一次过来时候就进他家,把他爹他妈他姐都烧死了,老金当时才十岁,趁着洋毛子放完火不注意时候翻墙跑了,大腿和屁股中了两枪。当时王大将军还是漠河卫百户,领人来救时候看见老金身上棉衣都着火了,跟个火人赛的就往漠河卫方向跑,就把这孩子救下来。后来就成了王大将军的干儿子,走到哪带到哪。他有一边脸就是小时候给烧的,一半都化了,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带着面具。”



    说完三个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刘能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不过老金确实也是能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上个月索伦营杀猪,他一个人吃了半个猪头。该说不说这索伦营的猪真的好……”



    韦贤叹了口气问道:“老金二十岁,比你还小,怎么就叫人家老金了。”



    刘能说:“我这岁数在老家莫说娶媳妇了,孩子都好几个了,我妈天天催我。所以我就叫他老金,能显得我还没到二十岁,自己觉得年轻些。”



    韦贤深以为然,自己以后也叫他老金了。接着又问道:“那张师爷是什么来历?”



    刘能说道:“张师爷啊……我也不知道张师爷什么来历,只知道是山西人。”



    韦贤看向赵四,赵四也摇了摇头。



    谁都不知道这个魁梧的刀疤猛男是什么来历,更离谱的是居然是个师爷。说他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急先锋我都信。



    韦贤又问道:“那我们怎么就没个炮,还要等弗朗机人。”



    刘能说道:“刚过完中秋节洋毛子就过来了,之前每次来个百十号人到这边杀人抢劫,一般漠河卫就给赶回去了。这次好像直接来了五六百个毛子兵,还有一大堆民夫,直接在对面盖了个堡子。本来漠河卫是个百户卫,算上索伦营女真营也才二百多人,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陈都护知道后赶紧让王大将军先带人从瑷珲城过来,说先盯住这些洋毛子别让他们再出来祸害人。那头又感觉让人去京师请旨,把漠河卫升成千户卫。但是王大将军来的急,大雪天没法带炮,就人先过来了。咱们得大将军炮好几千斤,这路上都是雪运不过来。弗朗机人的炮就轻了,带俩轱辘,一匹马就能拉着跑,虽然威力差点,但是总归能炸个破墙没问题。”



    刘能又意犹未尽的说道:“这漠河卫千户也不知道落谁头上,我以后要是当了大官,就让皇上派我来漠河卫当千户,我天天让索伦营杀猪给我吃。韦大官人您是不知道,上次索伦营杀猪……”



    韦贤脑瓜子嗡嗡的,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好像又发烧了,你们先回去吧,弗朗机大使来之前都不出门了,王大将军来找也不出去。”



    说着伸手把刘能赵四往外推。



    把二人推出去后,韦贤看着挂在毡帐立柱上的腰刀,忽然想把刘能杀了,免得他每天叨逼叨索伦营杀猪的事情。



    这个时候毡帐的帘子又开了一个缝,刘能得到半个脑袋狗狗祟祟的伸进来,问道:“韦官人,索伦营抓猪回来了,王大将军说今晚先让索伦营来帮厨的海大妈给灌个血肠,筒骨尾巴心肺什么的拿来和萝卜炖个汤,用不用给您留一点……”



    韦贤气还没顺过来,冲着刘能喊道:“滚!”



    刘能放下帘子正准备走,又听见韦贤说道:“回来。”



    只听韦贤在里面叹了口气说道:“帮我带一碗血肠,带一个筒骨,再抢个猪尾巴回来。”



    听着刘能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走远,韦贤又看了看那个腰刀。心想,我倒是要看看,这索伦营的猪能有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