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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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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王大将军
    国史即本朝立国以来的历史,韦贤第一反应是去找国史看看现在是哪朝哪代承继的哪位的江山,毕竟直接逮住个人问这种问题容易被人当成别有用心的反贼。何况还是张口闭口惦记着上个月索伦营杀的那头猪的碎嘴子,难保不会传到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



    自己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仇人等着自己出错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过一会刘能赵四回来了,赵四苦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什么,我们问了张……张师爷,说出……出征在外,就带了白纸用来传令记账,没带书籍啊。”



    刘能看赵四说话费劲,接话道:“我们先是去问了张师爷,张师爷说我们不识字要书做什么,没带没带就几张白纸爱看自己写去。从张师爷那里出来本来想去王大将军那,可是最近王大将军不知道和弗朗机使者说什么,心情不好,没敢去触霉头,怕他打我屁股……”



    韦贤听着胖子叨逼叨,心里恨恨的想着,王大将军应该打你嘴。



    刘能接着说道:“我们又去了索伦营,结果这群人更是白搭,认识的字还没我多,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不过我们去的时候索伦兵刚好抓了猪回来,这个一看就是肥。这种肥的才好吃,切成薄片蘸着蒜泥那叫一个香。我跟您说,上个月索伦营杀猪……”



    赵四打断道:“大官人若是问起国史,标下到是知……知……知道一个人,弗朗机大使白……白弯树,精通国史,大官人可以问……问……问……”



    韦贤也等不到他说完,便问道:“弗朗机人什么时候到?”



    赵四说:“到呼……呼玛河了,坐爬犁在江面上走大概后……后……后……”



    韦贤说道:“好了知道了”



    刘能嘴角一抽抽,又说起来:“您说这弗朗机人也是奇怪,好好的马拉爬犁不坐,非要坐狗拉的。那狗跑的再快能有马快么?马腿多长,狗腿多长啊。这狗还娇气,给剩饭窝头还不吃,非要吃肉,之前我在瑷珲城就见过一次,不仅要吃鱼,还吃猪肉,那我看着都心疼。我就记得上次索伦营杀猪……”



    韦贤听到杀猪就头疼,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总跟着我做什么?”



    赵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刘能抢着说了:“您好歹是个校尉,前几天一直发烧,念叨着什么大学习大调研大作为,是个嘛意思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王大将军过来看一圈怕你烧傻了,就让我们两个照顾喂药什么的。”



    还好没提索伦营杀猪的事情。



    刘能接着说:“弗朗机人也是奇怪,咱们见面打招呼都说吃了么,他们直接张嘴就叫对方笨猪,对方也不生气,还笑呵呵的,好像吃了个笨猪一样。这冬天啊就是要吃肉,上个月索伦营杀猪……”



    韦贤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再来人就说我病还没好,等后天弗朗机白大使来了我去见他一面再说。”



    赵四终于不结巴了,憋了一大口气说道:“您见不了白大使,只有王大将军和张师爷这些六品以上的官能见,您是从……从……从八品……”



    韦贤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见面说笨猪的,应该是法国人,感情这弗朗机是法兰西的意思(弗朗机最早来自Franks的音译,明代指葡萄牙,后又泛指西欧诸国)。还有我这一个从八品,叫毛的大官人,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大官了。



    说着只听见轰隆隆马蹄声响,随后哗啦啦的甲叶摩擦声,毡帐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高大的军士钻了进来。



    这人戴着银色面甲,看不清脸。虽然穿的也是和刘能赵四一样的暗红色棉甲,但是气势上就已经对俩货呈碾压之势。扶刀跨立,见到韦贤后简单抱拳,说道:“王大将军听说官人醒了,特叫某家前来相请。”



    刘能的碎嘴子看到来者,居然闭嘴了,更是不提起杀猪的事情。倒是赵四反应快,赶快找了个皮大氅给韦贤披上,又把马鞭递了过来。



    韦贤手忙脚乱的穿鞋,本来想把墙上的火铳和腰刀也挂上,又想了下林冲白虎节堂的故事还是没带。出了帐子翻身上马,跟着来人向卫所中间最高大的帐子奔去。



    其实帅帐看起来不远,走起来更近,还没走几步。就到了大帐边上。银色面甲在马上抱拳,说道:“王大将军去张师爷处议事,您先进去等一等。”



    韦贤问道:“这么近,王大将军又不在,你怎么还骑马,我以为什么急事呢。”



    银色面甲道:“我懒。”



    韦贤也不恼,进了大帐打量起来。



    大帐还是很简陋的,主位一个大椅子,椅子侧面是一个炉子,生着火上面座着一个大铜壶,想必正在烧着热水。下首几个椅子,中间一个方桌铺着个地图,有山河城寨,兵力部署的小牌子,就是两层立柱上的披挂弓刀。想象里大将军的案台和什么令旗令牌都没有,虎符也没有,倒是主位大椅子后的屏风上有个大大的和汉瓦当上的苍龙图案相似的旗子,硕大的苍龙在暗红色旗子上分外显眼,侧边没染色的地方是一行隶书:安东都护府室韦经略使。屏风两层是粘帘,想来里面应该是王大将军的卧室了。



    正思量间感觉冷风吹来,大帐入口处毡帘被掀开一个缝,半个脑袋狗狗祟祟的伸进来,韦贤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只是余光瞥了一下,那半个脑袋又狗狗祟祟的缩了回去。接着听到爽朗的哇哈哈哈哈笑声,忽然笑声卡住,随后是“喝——忒”的吐痰声,然后又继续哇哈哈哈哈。



    只见一个矮小精瘦的中年人带着刚刚传令的银色面甲掀帘而入,虽然中年人的脸就是刚刚狗狗祟祟偷看的人,但从银色面甲亦步亦趋的步伐和这在大帐内自信嚣张的程度,想来这就是王大将军了。又跟进来一个身高近两米的虬髯黑脸大汉,想来这个人应该是王大将军帐下猛将。



    韦贤肃立抱拳,说道:“见过将军。”



    王大将军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吩咐道:“韦官人客气,赶紧坐。“



    说罢虬髯黑脸大汉直接拖着椅子坐在地图边上,韦贤也坐在拿椅子坐在另一侧。



    王大将军也不废话,自己侧身取了炉子上的铜壶,倒进自己的水囊里先喝了一口,感觉暖回来后便说道:“这几天弗朗机使者便要到了,估计还是要让我们和洋毛子就这么维持现状。要想用他们的红夷马炮,又要允许他们在瑷珲城传教。我就不明白这群洋人怎么就对这事这么上心,他们要信的那个神也不给我大饼不给我炖肉的,我凭啥信他?”



    韦贤脸一抽抽,生怕王大将军也提起索伦营杀猪的事情。



    好在没有,只见虬髯黑脸大汉朗声说道:“依某家之见,咱们先不用他这个红夷炮,无非就是等几个月,开春了多些人力物力把大将军炮从辽阳运过来而已。红夷的马炮只是轻便,马便可拉得到,威力并未见得比虎蹲炮大。”



    王大将军道:“张师爷说的有理,但我们拖得起,可京师里那二圣等不起,眼看着西域也要打起来。眼看着西域要打起来,这索伦营可能要被调去西域,到时候洋毛子也要增兵过来,我们这每多一天,消耗给养就多一天,直隶辽西的民夫也就多一天徭役,这失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收回了。韦贤你说怎么办。”



    韦贤正惊讶于张师爷居然是如此伟岸的壮汉时候,听到自己被点名,忙说道:“韦某觉得大将军言之在理”说着又想了一下自己迫切了解自己所处年代的事情,又说道“韦某愿与弗朗机人谈判。”



    王大将军道:“好,正好我也嫌和弗朗机人说话费劲,你说半天城门楼子他说半天胯骨轴子,还见缝插针让你跟他信上帝。那就代我和弗朗机人谈判,谈崩了也不怪你,大不了就如张师爷所说,多等几个月而已。都回去歇息吧,散了。”



    说完,王大将军也没看帐下二人,径自掀开卧室帘子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