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入春的雨,下的频繁,又连绵。
碧瓦朱檐下连成雨帘,细雨卷着冷风咋咋呼呼,枝头上的梅花被雨水打的摇摇欲坠,一些不幸的红花索性砸在地上,在深深浅浅的水坑里如浮萍般飘飘浮浮。
向晚虞站在廊道内,冰冷的雨珠沁进肌肤,瞬间化为虚无,只有蔓延开的清凉在提示着这场雨的浩大。
这几天向晚虞一直没出门,以养伤为借口,摆烂了好些日子,就是不想走隐线剧情。
前段日子系统给她说,过三个日子就是舟时涧母亲忌日,而他明面上每年都会提前七天去他母亲坟地不远处的寺庙,烧香念佛。吃斋。
而背地里暗汇一帮叛军,到时候会被大皇子的人撞见,虽然后面有惊无险,但是他还是损失了一个得力军师,导致他后面的计划进行缓慢,甚至被截胡。
她如果要去给舟时涧报信,他肯定不信。但目前她也没有好法子能让舟时涧相信。
这可苦恼死她了。
她盯着雨帘已经盯了半晌,可这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雨滴砸在水坑里,炸出一片小小的水花,连绵起伏,声音清脆空明。
“我看向小姐一直盯着前面的梅花,可是有什么心事。”一道从容含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向晚虞一惊,回过神转头就看见了舟歧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古代王侯将相自有一套礼仪规矩,向晚虞学连忙弓腰行了个礼。
“刚刚走神了,不知殿下在此。”
“无碍”,舟歧视线透过她落到远处梅花上:“丞相府的梅花,养的倒是秀致。”
话音刚落,向晚虞就听见了几声轻咳,抬眼就看见舟歧此刻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向晚虞装模作样关心道:“殿下伤未痊愈,就不要站这里吹风了,容易受凉。”
不一会,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袍男子,步履匆匆。
向擎看到她显然也意外,但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而是关心舟歧:“殿下这里风大,我让人拿几把伞给你挡挡风吧。”
“不用”,舟歧目光落到向晚虞身上,“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上次多劳令千金相救。本殿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本殿可以答应你一个本殿做得到的条件。”
这句话说的倒是挺好的,向晚虞正思索着怎么完美拿下这个机会,向擎就先她一步拒绝:“这些都是小女该做的”。
向晚虞一听心里不乐意了,这向擎一心忠诚,最后还不是被小人诬陷,落得满门抄斩。
舟歧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向擎刚要再说几肺腑之言句,一个小厮就走了过来打断,他神色焦急的很。
不知道趴在向擎耳边低语了什么,他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变沉重。
随后他屏退小厮,一脸歉意的开口:“殿下,微臣恐怕送不了你了,臣这边突然发生了一点要紧的事”
“这样,让小女代劳送送你。”
舟歧神色温和,一张彬彬有礼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那就有劳向小姐了。”
“应该的”。
雨还是下个不停,反而还有渐渐变大的趋势。
舟歧身边还跟着的一个小厮,去牵马车了,而他自己身上没带伞。
向晚虞看了眼自己手上唯一的一把油纸伞,把它撑开,举到两人头顶:“我送你过去。”
舟歧脸上带着丝歉意:“有劳了”。随后接过她手里的伞柄:“我来拿吧,我比较高,你拿着会吃力。”
倒还真是温和有礼的翩翩君子,向晚虞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丝好感,又替他感到命运不公。这种好人,怎么都死的这么早啊。
两人一起走进雨幕里,油纸伞顶不停被雨滴敲击,落下的雨珠连成一片的帘子,最后又迅速炸出一朵剔透的花。
伞小,向晚虞感觉自己的肩膀时不时被滴湿。就几步路而已,向晚虞正想着,突然发现肩膀没有被雨滴砸到了。
她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朝她这边,倾斜了大半的伞。
“咳咳……”
舟歧的手突然握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向晚虞突然想到他现在还是个病患,可人家却还是很善良的把伞偏向她,内心不由得一阵触动。
向晚虞连忙把伞摆正,他身边挨了挨:“谢谢你,但是你现在还在生病,我往里挨一下就不会淋到了。”
舟歧温润的眼神暗了暗,不经意勾起一丝笑:“谢谢。”随后不动声色移开距离。
不是这么没架子的皇子,上哪还有的找!向晚虞内心对舟歧越发肯定,这就是个大暖男呀,怪不得那些少女就算知道五殿下活不长还要嫁给他!
“殿下是要去哪呀”有了好感,向晚虞主动打破沉默。
“去鹰山寺。”
“是郊外那个寺庙吗?”这不就是舟时涧到时候要去的地方么!
“嗯,整个京都也就一个鹰山寺。”语闭,人已经站在马车前。
一个丫鬟连忙撑着伞,利落的拿起脚踏放在马车下。
“向小姐就送到这里吧。”男人话音刚落,就踩着脚踏准备上马车。
寒风萧萧,吹起少年的黑发。
向晚虞眸光微动,随后促狭开口道:“那我能跟你去吗?”
少年回过头,对上一双明亮透彻的狐狸眼。
舟歧第一次见向晚虞,就觉得她长得一般,而且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特别是那双眼睛,狭长,是典型狐狸眼,明明是勾人的眸子,可是却一点媚意也无,反而还有股呆傻劲。
倒是现在,明明还是那副皮囊,可却比以前灵动了不少。
不仅气质更加灵动生机,就连同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也带着似有若无的俏皮,不说话的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笑起来,如同十里桃花乍放。
舟歧侧头睨着,目光交汇片刻,浅笑着开口:“向小姐要是想去,便上来吧。”
说着伸出手,低头看着她,双眸如墨染,明暗相交。
向晚虞没犹豫,伸手搭上宽厚的掌心。
少女小巧的手,如同海绵般,柔软又细腻。舟歧有瞬间后悔他刚刚的提议。
少女坐稳后,他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吧,免得受凉。”
向晚虞意外他如此细心,道谢后接过。
舟歧这才若无其事的拿起一条湿帕子,细细擦拭着掌心,明明动作温柔可每擦过一下,却浮起一片红印。
雨天地滑,路上免不了颠簸,向晚虞擦掉了身上的水渍之后,就看见舟歧已经闭眼小憩了。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搭。
宝蓝色流云披风,月牙白银丝锦袍,腰间挂着一块酒红色花纹玉佩,乌发被白色发带束起,一张小脸眉头紧锁,脸色苍白。整个人就如同风雨中清冷的梨花,垂垂欲落,破碎的美。
果然,美的事物总是凋谢的快,人也不例外。
红颜自古多薄命。
向晚虞感慨完,抬眼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向小姐一直盯着本殿看,可是本殿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舟歧看人眼睛总含笑,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可是向晚虞有时候却总觉得他不是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笑似乎带着审视猎物的感觉。
她不由得后背发冷,随后一想到他刚刚的细心,慢慢压下心里的想法。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殿下生的好看,所以不由自主就多看了几眼。”
“殿下,到了。”
车夫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雨也渐渐变小了,冷风吹的枯叶沙沙作响。
鹰山寺。
名如其庙,建的果真是宏伟。
它传承佛教,地理位置偏僻,处在山中,四周到处是竹子,青石阶绵延至深处。
远远就看见白烟缭绕,参天古树直通云霄,虔诚的诵经声断断续续传出。
雨彻底停下,恰好和尚刚撞完最后一次钟。
舟歧留下婢女和随从在门外等,独自走了进去。
向晚虞连忙跟上。
她会跟着舟歧来,一方面是舟时涧三天后也要来,她可以提前在这边熟悉一下环境。
另一方面是系统曾经说过,这里会有意外收获。所以怎么想都不亏。
寺庙内,石壁纹路清晰,刻画不少佛教宣言,和看不懂的经文。
一座如小山般的墨铜绿色香炉,立在正中间,上面还缭绕着白烟,即使下了雨还是没完全扑灭香火。
越往里走,诵经声就越大。
向晚虞眼神细细游走过角落的壁画,神色一凛。
画里的天黑沉沉的,妖魔伏地,一个长着双翅斑的人浑身散发着光芒手握神柱。
[宿主,恭喜发现暗线!墙上那幅画叫做《吞梦》]。
[都说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可很少有人知道,再后来又出现了一个“神。”它的名字叫做“衍”。看见墙壁上那串特殊梵文没,这句是“神乞救苦救难”。里面的神乞就是这个散发光的人,也就是“衍”,他其实是混沌繁殖出来的邪祟物,它自诩救苦救难,可其实一直在图剹众生。总而言之这幅画是一幅寓意血腥残忍的画]
[而它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迎接下一任魔神,统治这个世界。不过这个世界,妖、魔、人、修士都是有明确的地界划分,互不干涉已经几百年了。]
向晚虞疑惑道:[那为什么一个供奉香火,万民祈福的地方会有这种邪恶的画?]
[所以本统就说了这是暗线,宿主要自己寻找线索。]
[那不就与任务无关,那我不管了]
[诶宿主,这的确可能无关,但是可能会有惊喜道具哦~]
刚到正殿,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就迎了上来。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了低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