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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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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节
    夜色渐深,林间小径幽暗。柳晶牵着黄驴在前缓行,萧迟随于身后,目光时而落在她背影之上,似有几分探究,又似多了些许柔和。黄驴长耳抖动,步子慵懒,偶发低鸣,似为两人松懈这紧绷之局。



    二人行至一处溪边,月光映水,波光粼粼。柳晶停步,转身望向萧迟,淡淡道:“此处暂歇片刻吧。你肩上伤口未愈,若再奔波,怕是撑不住。”



    萧迟闻言,微微一笑,倚着一株老松坐下,拍拍身旁黄驴,道:“多谢关心。只是我这小伤,连小黄都不在意,柳姑娘何必忧心?”他语带自嘲,眼底却闪过一丝暖意。



    柳晶坐在溪旁一块青石上,目光扫过他肩头渗血的衣衫,皱眉道:“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若是嘴上总爱逞强,必定难讨好处。水天山庄之事,你既无辜,为何不辩?”



    萧迟低头抚着黄驴,沉默半晌,方低声道:“辩?江湖传言如刀,我若开口,谁人肯信?周姑娘待我如知己,我若不去寻得她的下落,如何对得起她一片心意?”他语声渐沉,似有无尽怅惘。他心道:“水天山庄的惨案,有一半要算在你芙蓉山庄头上。”只是这话,他又如何能说出。



    柳晶闻言,眼波微动,道:“那位周姑娘……她待你很不错吧?”她顿了顿,见萧迟不答,又道:“我听闻她失踪前,曾提及你留给她一柄剑,那剑或可成为线索。”



    萧迟抬眼,目光一亮,似被这话触动,低声道:“不错。那剑名‘天涯’,是我归元门旧物,赠她时,她甚是欢喜。若能寻到此剑,或许可知她下落。”他看向柳晶,试探道:“姑娘既知此事,莫非也与她有旧?”



    柳晶摇头,淡然道:“我与她无亲无故。我乃芙蓉山庄弟子,此行是为寻我师兄柳青墨。他来信中提及周姑娘将你的随身宝剑带回烟霞舵,但他半月前突然失踪,生死未卜,我疑此事与水天山庄、沧浪帮有关。你若愿助我寻他下落,我便助你找回周姑娘,如何?”



    萧迟听到“柳青墨”三个字又是一愣,凝视她片刻,道:“柳姑娘好算计。既如此,我便舍命陪君子。只是这江湖险恶,你我联手,怕也要多留几分心眼。”心道:“柳青墨的武功已在我之上,若不是当时无意间使出‘江湖夜雨’一式,恐难以脱身。而这位柳姑娘,武功似乎又在她师兄之上。”



    柳晶闻言,嘴角微扬,道:“你这人,倒有趣得很。既是联手,便莫要藏私。你那‘归元十三剑’,也非等闲本事,即便拿根树枝,也是能横扫千军。”



    萧迟一怔,随即哈哈一笑,起身道:“过奖了!只是柳姑娘武功高强,我这时灵时不灵的粗浅剑法,怕是入不了眼。”他言罢,目光扫过她腕间银镯,心中暗道:“此女机敏过人,武功深不可测,若非真心相助,便是另有所图。若遇见了柳青墨,他师兄妹联手,我哪还有命可活。罢了,既为周姑娘,我便赌这一回。”



    虽思索及此,溪水潺潺,两位年轻人无意间对视,却皆见对方眼底一丝莫名的信任。黄驴低鸣,似也觉此微妙,甩尾蹭了蹭萧迟,引得二人相视一笑。



    一路行来,二人轮番休憩,仅过一日有余,便抵达烟霞舵。萧迟与柳晶商议一番,决意以此处为起点,探查真相。



    烟霞舵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如铅,堂中灯火昏黄,映得四壁生寒。一人端坐上首,须发皆白,目光如鹰隼,锐利逼人。周崇义坐于对面,眉宇间隐带忧色,似有心事难解。二人周身,围立数名帮众,皆屏息凝神,肃然不敢稍动。



    那上首之人沉声道:“周舵主,咱们同心协力,此事已近功成。归元门与芙蓉山庄势大,若不联手,恐难自保。只是近日风波,你有何打算?”



    周崇义道:“莫门主请勿多虑。芙蓉山庄与我帮已有盟约,自无动摇之理。只是我儿如梦失踪,疑与周长松或萧迟有关。我已遣曹奎外出查探,若能擒回萧迟,便可逼问周长松与我女儿行踪。至于水天山庄……”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你我约定既成,自当一鼓作气,将其连根拔起,尽归我帮。”



    原来,那上首之人乃沧浪帮“七江”门主莫天雄。



    莫天雄冷笑一声,声如寒冰:“好!萧迟与水天山庄之案,早已脱不了干系,江湖与官府皆容他不得。我已命帮中多位高手追捕,若能擒之,或可逼出那‘归元十三剑’剑谱之秘。”



    周崇义微微颔首,沉吟道:“萧迟此人,武功不弱,且机敏过人。若与之交手,须得小心。莫门主,您乃我上峰,若有我女儿线索,还望不吝援手。”



    莫天雄捋须,淡然道:“自然。周舵主放心,我门内高手,已倾巢而出。萧迟与周长松纵有通天之能,此番亦难逃我掌心。”他言罢,目光阴鸷,似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此时,萧迟对周府地形熟稔于心,他与柳晶二人,正匿于大堂外一处隐秘角落,屏息细听此番密议。堂中言语,字字入耳,教他二人心头微震。



    周崇义忽道:“还有一事,颇令我忧心。那日之事,会否是‘暗流会’出手,救走周长松?”



    莫天雄沉声道:“为救周长松,竟杀我帮中多名好手,每人身上仅留一处剑伤,似出一人之手。只是这剑法,端的匪夷所思,令人费解。”



    周崇义皱眉道:“周长松始终咬口不言,那‘天元秘宝’究竟藏于何处,只道若无‘归元十三剑’最后三式之剑谱,此秘宝亦无用武之地。”



    莫天雄闻言,目光一闪,低声道:“传言得‘天元秘宝’,方能练成真正的‘归元十三剑’,也不知真假。其实我沧浪帮武学何逊归元门?只怕这剑法不过传言夸大,未必真能天下无双。然再过一月,便是帮主六十大寿,若能以剑谱与秘宝献为寿礼,得帮主青睐,你我之功,谁人能及?”



    周崇义接口道:“帮主对‘归元十三剑’赏识已久,若能遂他老人家心愿,我便要称您一声莫副帮主了。”



    莫天雄纵声大笑,声震屋瓦:“哈哈,那时你便是我从龙之臣!”话甫出口,他忽地一愣,随即改口道:“胡言乱语,戏言耳,切莫外传。”



    周崇义笑道:“帮中尸位素餐者众,莫门主若居高位,方有益于本帮基业,实乃帮中大幸之事。”



    莫天雄微微一笑,眼中深意暗藏:“事未成,说甚皆早。那‘天元秘宝’,至今真无半点线索?”



    周崇义低声道:“我在水天山庄后山,一处洞窟之中……”话未竟,莫天雄忽地重重咳嗽一声,打断其言,目光如电,四下掠过,似示意人多口杂,不宜多言。他沉声道:“此事慎之,墙外或有耳。”



    翌日清晨,萧迟与柳晶直奔水天山庄,行至一处荒村。村口一老者倚门而立,见二人到来,上前躬身道:“二小姐,昨夜有人见一疯汉拖着麻袋,往北山去了。此人武功高强,我们拦他不住,但派出几位弟兄已跟住他了。”



    原来,柳晶早已布置眼线。



    萧迟与柳晶对视一眼,柳晶问道:“那疯汉可是周长松?”



    老者点头:“正是水天山庄周庄主。据闻他突然大发疯病,行事诡异,村人皆避之不及。”



    萧迟心头一震,低声道:“周长松?那袋中也许便是周姑娘。北山正是水天山庄的所在。”他未说完,柳晶已接口:“若他掳走周姑娘,必有隐情。咱们速往水天山庄,或许还能救她。”



    老者牵出两匹高头大马,二人策马疾行,黄驴随后颠颠跟上。途经一处山坳,忽闻喊杀声起,沧浪帮四位高手再度杀至,金老棍怒喝:“萧迟,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柳晶冷笑:“莫天雄果真不死心。”她右手一挥,与萧迟并肩迎敌。



    打斗中,萧迟低声道:“柳姑娘,你我联手,倒也痛快。若寻到周姑娘,我定谢你大恩。”



    柳晶嘴角一扬,并不回应。



    忽闻远处马蹄声急,周崇义率众赶至,左手包裹,厉声道:“萧迟,你杀柳青墨,伤我手臂,今日必教你血债血偿!”



    萧迟一怔,怒道:“周舵主,我何时与你动过手,柳青墨亦非我所杀!”



    柳晶冷笑:“周崇义,你伤势倒是真,谎话却不假。柳青墨是我师兄,他若死,必是你手笔!”



    周崇义道:“原来这位姑娘是芙蓉山庄的人,咱们两派交好,可不能胡猜!周某手底下这点微末本事,怎会是柳大侠的对手。若非归元十三剑,谁能杀的了他?”



    柳晶凝目不语。



    萧迟低声道:“此局有诈。咱们先擒住他,问出真相!”二人刚想出手,只见周崇义与其他几位沧浪帮好手轻声说了什么,众人便突然一齐退走了。



    远处,周长松藏于暗处,麻袋中一人挣扎低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