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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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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五节
    马蹄声复起,破空而来,宛如惊雷滚地,尘土飞扬中,几道蓝袍身影迅若疾风,逼近眼前。夜色深沉,月光如霜,映得那几人面目渐明,皆是江湖中赫赫有名之辈。



    许大人轻叹一声,语带无奈:“沧浪帮的诸位朋友,终究还是来了。”他眉宇间微露苦色,似早已料到此局难解。



    来者正是沧浪帮四位高手:铁杖追魂金老棍、双刀无影杜三郎、赤练剑客红娘子、青山道人。四人气势汹汹,步履间杀意暗藏。



    青山道人上前,袍袖一拂,拱手道:“许大人,此间原委已向您禀明,我帮与萧迟之间有些账须算清,您曾允诺不予阻拦,还请信守前言。”



    许大人闻言,只苦笑摇头,目光悠远,似有难言之隐,却不置一词。



    “铁杖追魂”金老棍大喝一声,手中乌铁长棍如游龙出水,棍影连绵如潮,直扑萧迟而去,武功似不在曹奎之下。



    他声若洪钟,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萧迟,今日你休想逃出我帮掌心!老夫金老棍,奉‘七江’门主之命,索你回去!”



    白衣青年冷笑,语声如冰,清寒刺骨:“沧浪帮?你们门主果真好大的手笔,竟遣如此阵仗,只为对付一个‘偷驴贼’?”她眼波流转,似含轻嘲,教人难辨深意。



    金老棍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小丫头,你懂甚么?萧迟乃我帮公敌,罪不容诛!”言罢,棍势更疾,风声呼啸,直欲将萧迟一击震毙。



    白衣青年飘然迎向,手腕轻抖,银镯叮然一响,似清泉击石。那棍影如狂风骤雨,却在她身前三尺之地骤然消散,似被墙堵。金老棍一怔,棍端微颤,气势顿挫。她冷声道:“就凭您老手底下这根棍子,怕是带不走那位‘公敌’了。”



    话音未落,“双刀无影”杜三郎已如鬼魅掠至,手中双刀在夜色中闪烁幽光,宛若流火划空。他低吼道:“萧迟,门主有令,定要将你擒回去,生见人,死见尸!”刀法凌厉狠辣,直取萧迟周身要害。



    白衣青年头也不回,纤手微扬,一柄短刀如电飞出,正击双刀交汇之处。“铮”的一声脆响,杜三郎双臂一震,刀势顿乱,踉跄退步。她冷笑:“沧浪帮的命令?莫不是有事心虚了吧?”



    杜三郎咬牙切齿,怒道:“心虚?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话音方落,一道红影疾冲而至,乃“赤练剑客”红娘子。她手持长剑,剑气如火,凌厉逼人,寒声道:“萧迟,你伤我帮中兄弟,今日必留你性命于此!”剑光如虹,攻势炽烈,直刺萧迟胸前。



    白衣青年轻哼一声,袖袍倏地展开,衣袖一挥,剑气如烈焰遇水,瞬息消散。那长剑被袖袍夹住,动弹不得。她淡然道:“帮中兄弟?怕只是些无能之辈罢了。”



    红娘子脸色铁青,怒喝:“无能?你这狂女,竟敢辱我沧浪帮!”她欲抽剑再攻,却觉剑身如陷泥沼,难以寸进。



    未待她再动,青衫道人缓步上前,每迈一步,地面似微微震颤,拂尘一挥,气流如巨浪翻涌,直扑白衣青年而来。他面无表情,沉声道:“沧浪帮青山道人,今日为帮中颜面,必擒萧迟归案!”



    白衣青年脚尖轻点,身形微晃,地动之势顿消,那气浪如风过平湖,散于无形。她冷笑:“帮中颜面?你们门主怕是忌惮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吧?”



    青山道人脸色微变,拂尘一收,目光深沉:“阁下何人,与芙蓉山庄有何干系?”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语声清淡:“我为何人,不必多问。倒是你们沧浪帮,理由站不住脚。萧迟果真是所谓‘公敌’乎?抑或你们欲借刀杀人?”



    金老棍冷哼:“萧迟伤我烟霞舵周舵主,掳走周舵主之女,门主只为查明真相,还人公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为大惊。萧迟更是瞪大眼睛,似不信听到方才之言。



    “周姑娘被人掳走?”他呆立一旁,低声自语,肩头那道血痕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头的沉重。他抬头望天,星辰疏朗,风声低吟,耳畔却似还回荡着周如梦那句轻柔的“别难过”。梦境虽逝,那份温柔却如刀刃般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当萧迟回过神来,才发觉那白衣青年正转首望他,似笑非笑。



    青山道人低头叹气,道:“家丑何必外扬。门主交待,此事务必处理妥当,不要伤了沧浪帮和归元门两派多年和气。”



    白衣青年一怔,眼中嘲意更浓,“伤两家和气?我尚且还是知道些你们底细的,不过都是找借口扬名立威,扩张势力罢了。”



    杜三郎双刀交错,刀光再起,逼近而来:“少逞口舌之利,擒了萧迟,自见分晓!”刀势如风,寒光闪烁,直欲将白衣青年一并卷入。



    她身形一侧,轻若柳絮,刀光擦身而过,未沾衣角。她淡然道:“你们真以为,能在我面前伤他分毫?”



    红娘子剑势如火,一剑连一剑,宛若烈焰烹油,然每每刺出,皆被白衣青年举重若轻化解。她怒道:“你这轻狂之徒,今日必教你见识我沧浪帮真章!”



    白衣青年风轻云淡:“什么真章?不过自抬身价罢了。”



    青山道人复出,拂尘如千丝万缕,欲缠她身周,然她纤手一挥,拂尘丝线寸寸断裂,飘落如雪。他一怔,她已笑道:“道长这拂尘,怕是该换新了。”



    金老棍、杜三郎、红娘子、青山道人四人围攻,棍影刀光,剑气拂风,交织成网,然白衣青年以一敌四,身法轻灵如燕,招招恰到好处,化解攻势于无形。



    萧迟一旁观战,看的目瞪口呆,一女子为了自己而独对强敌,一招一式又似翩翩起舞般优美,他已怀疑自己是否尚沉梦中。



    战隙之中,她冷声道:“沧浪帮真欲瞒天过海?水天山庄之案,若萧迟所为,他何来今日之从容?”



    杜三郎咬牙:“不过是你的诡辩!”



    “诡辩?”白衣青年轻笑,“若非贵帮欲掩盖何事,何故如此急于擒他?门主究竟惧怕何人?”



    青山道人眼神一凝,沉声道:“帮规如山,萧迟必须随我等归去。”



    白衣青年也不多言,纤掌一推,掌风如水波荡漾,四大高手顿感一股柔劲袭来,竟齐齐退后数步。她目光扫过众人,道:“今日,我必带萧迟活着离开,谁都拦我不得。”



    萧迟始终沉默,静观局势,心中暗道:“此际言语皆为多余。来者皆为擒我,连这白衣女子,亦未必真心相助。”



    金老棍面色难堪,低吼:“走不了!”杜三郎刀势欲再起,红娘子怒目圆睁,青山道人拂尘微颤,然面对白衣青年深不可测之武功,四人皆止步不前。



    白衣青年牵驴在手,转身对萧迟道:“随我走。”她步履悠然,萧迟微微一笑,随她缓步走去,“多谢相助,只是为何帮我,在下愚昧,实为不解?”



    白衣青年道:“也许,不想弄个死无对证。”



    萧迟苦笑摇头,道:“似乎江湖之中,要将在下生吞活剥的朋友越来越多了。”



    白衣青年忽的一笑,道:“一则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一则言行无端,无妄自来。萧兄可自省,占了哪样。”



    萧迟长叹道:“怕是都占了。”



    苗元忽然开口:“你们二位,若是这样走了,怕是朝廷无脸,沧浪帮无面了。”说罢,便看向那位许大人。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倒萧迟胸中一激,朗声道:“诸位都想抓住在下,只是人只有一个,不能分成两块由你们各自带走复命,既然这样,不如宽限我十日,若是寻得周姑娘回来,那时便可证我清白。若是找不着人,那便是天意了,官府也好,沧浪帮也好,我束手就擒,悉听尊便。”



    萧迟为了能够尽快去找寻周如梦,心中下了决心,竟是将自身拿出做赌注了。



    许大人大声道:“好,你尽然能做出此等诺言,我许兴难道就不敢做这个保吗。我乃该地府尹,掌管一地的治安,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声望,官府的条条框框也还懂得,江湖事务亦颇有了解,甚至江湖朋友也不算少,这个保,我估计还做得。”说罢,看向苗元和青山道人双方。



    萧迟道:“多谢许大人成全,十日之后,无论成否,只要箫某还活着,必定向大人报到。”



    许大人向萧迟点了点头,道:“好说。”



    白衣青年道:“你可以去寻那周姑娘,但我得跟着你。我也要找人,跟你有关。”



    萧迟道:“早已料到,那头好驴,怎么可能是从天而降。其实以你的功夫,我实在也甩不掉你。”



    许大人负手而立,目送二人背影,叹道:“沧浪帮此番,未免太过急切。”他目光转向四人,隐带深意。



    四人虽不甘心,在许大人面前,却不好追击。金老棍狠狠一顿铁杖,恨声道:“此女武功诡异,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红娘子冷冷道:“她既护萧迟,必与归元门有旧,来日查明,定教她后悔今日之言!”



    青山道人沉默半晌,低声道:“此女言及我帮之隐,怕非空穴来风。我等须速报门主。”



    杜三郎咬牙:“萧迟一日不擒,难向门主交待!”



    许大人闻言,淡笑道:“诸位,江湖恩怨,自有江湖了断。然若牵连地方,惊动朝廷,怕非贵帮所愿承受。”言罢,他转身登马,率众离去。



    风过树梢,似人影掠动,林中唯有细碎的脚步声。



    萧迟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林间薄雾,落在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上。



    那人身着白衫,纤腰如柳,腕间银镯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步伐轻盈如风,正是白衣青年。



    萧迟试探的问道:“经此一遭,咱们也算有缘,此行漫漫,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白衣青年眉目间透着一丝冷意,手中牵着黄驴,目光直刺萧迟,似笑非笑,道:“芙蓉山庄,柳晶。”



    萧迟心头一震,神情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