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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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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四节
    萧迟凝目望去,只见那白衣青年微笑时,眼波流转,天上万点星辰加在一处,亦不及她双眸之明艳。那笑淡若轻烟,如清风拂过湖面,吹起一圈涟漪,转瞬即逝,却教人心神微动,似有一丝莫名的牵挂萦绕心头。



    苗元手按刀柄,刀鞘上铜环在夜风中低鸣,声如泣诉。他目光渐冷,冷若冬夜寒霜,沉声道:“你走不得。”每一字如刀锋划空,带着森然杀意,直刺人心。



    白衣青年闻言,却不回头,只轻抚黄驴之首。那驴儿低鸣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手掌,似通人性。她语声轻柔,淡如落叶:“我若欲走,谁人能拦?”话虽轻细,却教苗元手指微颤,似被无形之手握住。



    小林默立一旁,手已扣住腰间铁鞭,鞭梢垂地,宛如一条蛰伏之蛇,蓄势待发,静中藏杀。他不言不语,目光却如鹰隼,牢牢锁住场中诸人。



    萧迟静观此景,心中暗叹:“风已起,局已乱,接下来,或是刀光剑影,或是另一场风波。只是这局中缘由,自己依旧如堕雾中。”他知有些言语无须出口,有些举动不必急施,只无愧于心,遂淡笑不语,眉宇间尽展从容。



    苗元冷笑一声,声如寒冰:“尊驾好大的口气,可知此处乃官府之地?”



    白衣青年缓缓转身,目光清澈如水,语气却也转冷:“官府?官府真管得了江湖之事么?”



    “江湖之事?”苗元眯眼,语气渐沉,“你以为,此仅是江湖之事?”



    “非也?”白衣青年反问,目光依次扫过苗元、小林,最后落在萧迟身上,语声淡然,“偷驴者是他,犯案者是他,我欲带走者,亦是他。你们所办之案,与我何干?”



    苗元不答,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刀光一闪,寒气逼人,宛如月下霜华。他沉声道:“你若再迈一步,此刀便非虚张声势。”



    白衣青年不动,只是凝视苗元,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轻声道:“你果真要用刀?”



    苗元默然,刀势已起,刀光如电,直劈她肩头。然刀锋虽疾,却留三分余地,似可随时收招——此女身份莫测,他此刻不愿真下杀手。



    刀未至,风先临。



    白衣青年不闪不避,纤手轻抬,腕间银镯叮然作响,清音悦耳。刀光竟于半空顿住,似被无形之力所缚。苗元脸色骤变,刀竟无法寸进!



    “你——”苗元咬牙,额上冷汗涔涔,似难以置信。



    “唉,你实在不该在我面前动刀。”白衣青年淡淡道,“我既言欲走,谁能拦我?”她手腕一挥,苗元长刀脱手飞出,“铮”的一声钉入地面,刀柄兀自颤动,余音不绝。



    小林铁鞭忽动,鞭影如毒蛇吐信,卷向她腰间。她不回头,仅身形微侧,鞭梢擦衣而过,带起一片白布,飘落如絮。



    “够了。”她语声依旧轻柔,却含一股不容违逆之力。



    小林鞭势一僵,手心汗湿,鞭梢落地,竟不敢再动。



    白衣青年转首,瞥了萧迟一眼,轻声道:“走罢。”



    萧迟闻言,微微一笑,拍去身上尘土,起身道:“你这驴儿,我便还你。只是,我可未偷你驴。”言罢,他神色自若。



    白衣青年不语,只牵驴缓步前行。萧迟随她身后,步履闲散,似散步于田野之间。



    苗元凝视二人背影,牙关紧咬,似欲再动,却终未出手。小林低声道:“苗爷,她可是芙蓉山庄之人?”



    苗元冷哼:“你以为,他们真能走远?”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摊主在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瞧着地上之刀,又望向远去的二人,心中暗叹:“这几碗面钱,怕是无望了。”



    二人未行多远,忽闻马蹄声急,似骤雨击地,响彻夜空。几匹黑马疾驰而至,尘土飞扬,马蹄渐近,停于二人身前丈余之地。



    一人自马背跃下,步伐沉稳,衣袍翻飞,气度不凡,竟是白日那位许大人。他面带淡笑,目光扫过白衣青年、萧迟、苗元、小林,最后停于苗元身上,徐徐道:“看来,此事已有进展。”



    苗元立于一旁,眼底闪过不悦,手握刀鞘,鞘底轻顿地面,发出一声低响,沉声道:“许大人,这萧迟与水天山庄牵连甚深,我等必须将他缉拿归案。”



    许大人摇头,语声平静却暗藏威严:“牵连?是苗爷心中之疑,还是江湖传言?”



    苗元脸色微变,刀鞘再顿,声更沉:“水天山庄一案,桩桩件件皆指萧迟,证据确凿,怎能仅是怀疑?”



    “证据?”许大人轻笑,“真相未必如君所见。萧迟是否有罪,尚需真凭实据。”



    苗元眯眼,目光冷冽,不再多言。



    白衣青年牵驴旁立,目光平静,抚着驴首,嘴角微扬,似观一场无关紧要之戏。萧迟倚树而立,脸上笑意若有若无,心中暗道:“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急。”他静待局势,眉眼间尽是淡然。



    苗元紧握刀柄,刀虽归鞘,铜环却低鸣如诉。他冷声道:“许大人,萧迟犯案在先,拒捕在后,罪证确凿,你为何偏要袒护?”



    “袒护?”许大人转首,目光淡若止水,却让苗元心头微震,“我只信真相。真相不在刀下,亦不在口中,而在确凿的证据。”



    苗元咬牙,手掌暗运内劲,刀锋出鞘一寸,寒光闪烁,杀气隐现。



    白衣青年忽地一笑,笑声清脆如风铃,轻而短暂:“有趣,真有趣。”



    “你笑何来?”苗元冷声道。



    “笑你们。”白衣青年道,“笑你们争来夺去,却忘了问一句——萧迟究竟何为?”



    此言一出,场中寂然。



    萧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拂枝:“何为?”他笑了一声,“不过是偷了一头驴,撞了一场风波罢了。”



    许大人闻言,目光微闪,转首望向萧迟,眼底多了一丝深意,缓缓道:“风波?此风波,也许,才刚起。”



    远处林中,一双冷目静静凝视,寒如冰霜。那人低语:“有趣,真有趣。”他手握一柄短刀,刀柄刻龙,风过叶响,身影融入夜色,似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