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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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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曲新词酒一杯 第一节
    萧迟离开了落日谷,背着归元门的方向,继续行向远方。路上偶有山风拂面,他便驻足片刻,望着溪畔之树,恍惚瞧见旧年练剑时,总有个青布衫子在树影里晃。如今枝头空落落,只剩三两雀儿啄食残叶。



    这月余光景,他见惯刀尖舔血的勾当,江湖,未必是他能远离跳脱之地。少年人眉间纹路深了三分,倒映着人间冷暖。起先总爱念叨江湖义气,而今倒觉着那热血都叫露水打湿了,年轻的内心居然已有了些沧桑与疲惫。他不愿再去想,那些江湖上的纷争,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只腰间青锋还温着,提醒他好歹要留个安身本事。前日宿在荒庙,见墙根野菊开得倔强,忽记起李元白教“归元十三剑”时,总说剑意要在至柔处见刚强。



    运道常在困厄之地,忽然开了一扇门,让那无望的局面中,总有一线曙光,似是坏事之中自有一番转机。而人世的迷惘与痛苦,未必是命运注定,常因心中那份执念,陷入深深的烦恼。从今以后,他想要的只是静静地参悟李元白所传授的剑法,从心底好好去体悟那所谓的武道,去寻得自己的归宿。毕竟在这浩瀚江湖,滚滚红尘,谁能真正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这日行至一处荒岭,暮色染得老松发青。忽闻马蹄踏碎山石,灰扑扑的斗篷客横在道中。“这位兄弟,前头是野狐岭,夜路难行。你我同行如何。”那人说话像含着冰碴子。一眼望去,萧迟心中已有了几分察觉,自然不愿多生纠缠,面上却只拱手谢过,笑道:“多谢提醒,小弟自会当心。”



    “哈哈!”那男子冷笑一声,“我并非有意冒犯你,但有些事,想提醒下你。前面有座‘水天山庄’,庄主是江湖名门‘归元门’的外家弟子周长松周大侠。今晚那座庄内似乎有点不太平,小心别往那边去,免得碰上晦气。”



    萧迟心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男子虽未明言,但此事看来并不简单。周长松武功颇高,论辈分自己甚至要叫他一声师叔,毕竟同门,若是有难,自己无论如何须得帮一把手。



    “还请这位大哥告之,‘水天山庄’发生了什么事?”萧迟急声问道。



    那汉子眼中带着一丝冷笑,顿了顿,才不明不白说道:“再下只是提醒,至于是否相信,那是你的事。”说罢,便策马离去了。



    萧迟瞥见他靴筒暗纹,分明正是水天山庄的样式。这人古怪,显然是特意引自己前去,但江湖恩怨,若真要涉及到本门,他如何能避而不去?待那人打马走远,他径往山庄方向紧赶起来。



    萧迟边行边想,自己是否早已被人盯上,以后还须注意隐匿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暗自决定,要给隐姓埋名,尽快脱离江湖的视线,至于将来是否再度投身其中,就看命运的安排吧。



    水天山庄笼在薄雾里,四周山峦环抱,溪水潺潺,原本应是幽静雅致之地,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寂寥与诡异。枝头的枯叶随风飘落,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干脆的响声,空寂之中,萧迟的脚步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中微动,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心头的警觉升起。正当他准备走近大门时,一阵轻柔的风吹过,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衣的庄丁出现在他面前,似乎早已料到萧迟的到来。



    “阁下请。”庄丁没有多言,简单地指引着萧迟进入庄内。



    引路的庄丁目光始终未曾抬起,萧迟佯装未见,靴底却沾了湿气。庄丁领他穿过九曲回廊,庄内的景象更加让人感到诡异,院落幽深,林木苍翠,诸般死寂,连鸟儿的叫声都没有。



    他走过一片花园,眼前是一座假山,山石凌乱,四周似乎湿气更重。依旧一片静默,不见任何人影,唯见不远处的堂屋大门紧闭。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萧迟脚下微微一滑,低头一看,却赫然发现,青石板上暗红印子蜿蜒。他连忙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转身想要告知那庄丁,却不见其人影,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沿着血迹的方向走去,转过假山,血腥味浓得呛鼻。穿过一片翠竹林,忽然发现一道石门缓缓开启。走进去,眼前的场景令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屋内陈设古朴,香火未曾熄灭,但地上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面容狰狞,衣衫破烂,鲜血未曾干涸,心口都插着乌木短匕。萧迟俯身细看,忽觉后颈生风,忙错步闪开。暗器钉在梁柱上,嗡嗡作响。



    一阵微风卷起,萧迟猛然发现石门旁还伏着一具尸体。



    他疾步上前,眼神瞬间凝固。这具尸体的心口也被一柄短匕贯穿,双目圆睁,似乎死前曾见到极大的恐惧。而他的手掌,亦似无意间握着一截断裂的黑布。



    萧迟蹲下身,手微微一动,试图将断裂的黑布取下,忽然,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滑落出来。



    萧迟目光一凝,展开纸条。



    “归元门罪孽深重,天道不容。昔日旧账,今日偿还。”



    纸条上的字迹凌乱,墨迹已干,却依稀可辨。萧迟心头大震,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忽然背后一阵破风声响起!



    他猛然翻身,又是一柄匕首堪堪擦着他的耳侧飞过,深深嵌入地板。



    他反手拔剑,目光如电地扫视四周。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闪烁,隐约可见对方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寒冷的眼眸。



    “你是什么人?”萧迟冷喝。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反倒身形一纵,鬼魅般晃来,挥刀直取萧迟咽喉。



    萧迟冷哼一声,长剑一挑,锋芒交错间,他感受到对方的刀势凌厉,力道沉稳,绝非寻常江湖之人。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在流血的屋内交织。



    萧迟愈战愈惊,对方的刀法诡谲,速度奇快,招招致命,且看不出破绽。



    但他并未慌乱,归元门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他步伐灵动,剑影层叠,使出最新领悟的剑式,逐渐逼得黑衣人落入下风。



    就在此时,黑衣人猛然后撤,手中袖箭疾射而出!



    萧迟长剑翻转,硬生生将那枚袖箭劈落。



    可当他再次望去,黑衣人已然消失无踪。



    只剩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和手中那张不详的纸条。



    萧迟站立良久,微风吹拂发丝。



    “天道不容……究竟是又谁要归元门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忽起喧哗,火把明灭如星。十数名官府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个个手持刀剑,眼中闪烁着杀气。



    他快速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已陷入了包围之中,且每一名士兵身上都带着一股异样的气息,仿佛并非普通的官府人士。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此人乃是杀人凶手!赶紧抓住他!”



    萧迟猛然回头,却看见那名庄丁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冷笑。



    他眉头一皱,知道已入罗网。他猛地拔剑,瞬间打落了两名士兵的武器,身形迅速跃出,直奔外面逃去。



    萧迟跃上墙头,听得身后喊杀声碎在风里,风里似乎有人呼喊出他的名字,但听不真切。



    他往北山疾奔,衣袂扫落一路野菊花瓣。每一步的逃离,都充满着血腥的气息,仿佛到处潜伏着未曾露面的黑影,犹如幽灵般在暗处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江湖这张网,纵是游鱼也难逃涟漪,罢了,倒不如学那山涧竹,任它东西南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