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子静静看着他,脸色深沉如水。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端起茶盏,轻轻吹去茶沫。
“萧迟,”宁尘子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如果你清白,那你可知,‘暗流会’为何要设局陷害你?”
萧迟心头一震,正要回答,发现厉玄和沈静安也在这里。
“师弟,你太天真了。”厉玄缓步上前,负手而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萧迟,“若真是陷害,又怎会把证据做得如此巧妙?”
“或者……”他微微俯身,语气微妙,“这正说明,你本来就是局中的一环?”
萧迟拳头忽的收紧:“师兄,你也怀疑我?怀疑我是内奸,怀疑我杀了断肠人?”
厉玄淡淡一笑:“断肠人不是你杀的,我早已知道。凭你现在的这柄剑,根本连他的衣服都挨不到”。
沈静安一直未曾说话,此刻终于幽幽叹了口气。她的目光没有厉玄那般冷漠,却带着一丝隐晦的疏离。
“萧师弟,若你真无辜……又为何在黑衣人进攻前,独自一人去了后山?”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萧迟一时语塞。
萧迟知道,她并未真正相信自己背叛了归元门,但她也并未站在自己这边。
他终于抬头,看向宁尘子,眼中仍带着一丝不愿死心的恳求。
“掌门,我愿立下血誓,若弟子所言有半句虚假,甘愿伏诛!”
宁尘子放下茶盏,闭目片刻,随即缓缓摇头。
“归元门,已无你的立足之地。”
萧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夜月光惨淡,归元门后山的桃林中,凉风阵阵。
萧迟换了一身黑衣,腰间佩剑,背后仅携一袋干粮,还有一份师父交给他的信,叮嘱他离开归元门百里之后方可拆开。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在本门立足,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真相,洗清冤屈。
但是,茫茫天际,他又该去哪里找寻呢?
就在他即将从这片桃林由后山密道踏出归元门之际,一个清丽的身影从一旁闪现出来。
“萧师兄……”
微风拂过,身后传来一道微颤的声音。
萧迟的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但转瞬即逝。
“萧师兄,你要去哪里?”
岳灵素站在夜风中,眉眼间透着焦急与不安。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难掩的颤抖。
“岳师妹,我要走了,别无选择。”
岳灵素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眼圈微红:“我都听说了,我绝不信你会背叛师门。可是,你一旦离开,也许...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萧迟缓缓低头,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微微发颤,心中一阵酸涩。
萧迟看着她,这位曾经陪伴自己习剑、相伴谈心的人,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道别。他轻轻一笑,眼底却尽是孤寂:“岳师妹,江湖险恶,你不该沾染这些。”
岳灵素隐隐含泪,颤声道:“那你呢?你一个人出去,若是遭遇埋伏、落入陷阱,谁能救你?”
他轻轻叹息,语气却无比坚定:“既然他们不信我,那便让我自己去找出真相!”
岳灵素摇头:“可你一个人,如何能斗得过‘暗流会’?你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萧迟看着她,缓缓伸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拨开。
萧迟轻叹一声,笑容苍凉:“既然师门不信我,我能如何?”
岳灵素咬唇,泪光闪动:“可是……可是你并未做错什么!为何你要承受这一切?他们怎么可以……”
萧迟缓缓握紧拳头,良久,他语气坚定:“我必须要出去,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若我不回,你...便当我死了。”说罢,一股委屈感袭上双眼,他强忍着不让泪出。是啊,离开了归元门,虽然天地广大,可又能去哪呢。
岳灵素怔住,她死死咬住嘴唇,终于低声道:“师兄,你若回不来,我便一直等你。”
萧迟心头一颤,“岳师妹,你对我真好。”但最终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踏入黑暗之中。
岳灵素站在他身后,双眼已红,声音低而急促:“你若踏出此门,便是身不由己的江湖,再难有师门可归!”
萧迟没有转身,闭了闭眼,淡淡道:“回去吧。”他惊讶于自己的自私与无情。他认为,在自己与她之间,他其实是选择保全自己,而离开她,或者说,甚至是抛下她。
岳灵素泪眼模糊,想要再说什么,却见他已缓缓走开,脚步坚定,再未回头。
风声忽起,吹得她衣袖微微颤动,树影斑驳,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深处。
仿佛那人影已成烟云,飘散在黑夜之中。
厉玄站在后山高处,眺望萧迟离去的方向,如墨的夜,罩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岳灵素跪坐在后山桃林,突然间泪流满面。
宁尘子静静坐在议堂,闭目沉思,谁也不知他心中所想。
这一夜,萧迟失去了师门,失去了信任,但他依旧握紧了剑,走向未知的命运。
江湖浩荡,谁是敌?谁是友?
无人知晓。
夜风萧瑟,寒月如钩。归元门的山道崎岖蜿蜒,青石板上残留着昨夜未干的血迹,微微泛着冷光。萧迟缓步而行,背后是幽幽山门,前方却是无尽江湖。
他已无去处。
他本是归元门弟子,曾与同门并肩生死,曾在掌门座下聆听教诲。然今日,师门冷漠,师兄无情,长老疑虑,往昔种种,已成泡影。
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山门依旧巍峨,那高悬的“归元”二字在夜色下模糊不清,仿佛一座巨大的墓碑,将他的过往彻底埋葬。
夜色深沉,四野寂寂,唯有萤火忽明忽暗,仿佛嘲笑他此刻的境遇。
忽然,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手掌缓缓按上剑柄。
林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细若蚊吟。
有人在暗中窥伺!
萧迟身形一动,剑已横在身前,沉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树梢掠下,剑光闪动,直取他胸口!
萧迟身形疾退,剑势如电,挡开偷袭,随即翻腕回刺,一招“归元十三剑”第五式“逆水行舟”,剑尖直指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急退,忽而如闪电般再度袭来,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气势凌厉。
“铛——”
双方的长剑交击,火花四溅。
“谁!”萧迟沉声问道。
黑衣人并未作答,长剑如流水般连续斩下,每一剑都直逼萧迟的要害。萧迟身形轻巧,剑招如行云流水,步伐灵动,轻盈躲闪,却不失攻势。
两人剑光交织,打得如火如荼。黑衣人剑法不凡,凌厉而迅猛,每一招都带着归元门剑法的精髓,萧迟心中暗惊,面前之人定是内奸,须得擒住。
萧迟洞察他的破绽,使出“归元十三剑”第四式“枯木逢春”,剑势突然加速,剑光一旋,划破黑夜!
对方肩头鲜血狂涌,长剑脱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萧迟胸前衣服也被划开,剑锋所及仅差毫厘。
黑衣人冷眼看着他,沉声道:“技不如人,你动手吧。”
“罗师兄,怎么是你?”萧迟大惊,不敢相信黑衣之人竟是罗逐霜。
归元门的同门,曾是过命兄弟,一起在雪夜练剑,一起在山林狩猎,一起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可是仅一日之隔,剑未曾断,情义却早已千疮百孔。
萧迟微微闭眼,胸中涌起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曾恨过,曾怨过,可到头来,怨恨之外,依旧夹杂着割舍不去的情义。
萧迟皱眉,缓缓蹲下身,拾起从罗逐霜怀中掉落出一封信笺。
他借着月光展开,定睛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信上内容极简,只有一句话——
“萧迟已无师门可归,可就地诛杀。”
信末落款,赫然是——刑堂长老段青阳。
萧迟缓缓站起身,夜风吹过,衣角轻轻翻飞。
他握紧了剑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归元门不愿留他,倒也罢了。
可若真有人以为,他萧迟孤身一人,便可任人宰割——那就太小看他了。
他抬起头,顺着道路看向无尽黑暗的远方。
既然无人可信,那便只能信自己了。
“我从没做过对不起本门的事情,将来也不会。相信迟早会还我清白。罗师兄,你们多保重吧。”
萧迟放下信笺,转身大步离去。
夜风呼啸,吹散林间血腥气息,也吹响了一曲孤独的剑客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