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独行于夜色之中,山道狭窄,凉风刺骨,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悠长而寂寥。
“我已无立足之地,江湖之大,何处可容身啊。”
他时而无奈苦笑,时而委屈欲泫。若要洗刷冤屈,便须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不知不觉,离开归元门已五六十里,眼前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庙,墙壁斑驳,半面匾额垂挂着,隐约可见“清静庵”三字。窗棂摇晃,透出微弱的灯光。
萧迟缓步靠近,贴耳在窗棂上,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交谈声。
“宁尘子必须退位,归元门的未来,必须由厉玄来主导。”
萧迟心头一震,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笑道:“此事自然。厉玄武功高超,又练达事务,他若掌控归元门,必能使门派再上巅峰。而且……”
声音略顿,带着一丝狡黠的冷意:“他比宁尘子更‘识大体’。”
“宁尘子毕竟是老派人物,死守着那套规矩,不愿与我们合作,甚至还对朝廷无礼。但厉玄不同。”
“宁掌门还有多少余威?”另一人嗤笑道,“他的几位心腹不是死的死,就是叛的叛,门下弟子更是人心浮动。他若不识相,便只能自行了断。”
“宁尘子……”沙哑声音低笑一声,意味深长,“他或许也明白,自己能活多久,全看‘暗流会’的意思。”
萧迟心中骇然!
原来,厉玄与“暗流会”早有勾连,甚至连朝廷高层都牵涉其中!
他稳住心神,继续听下去。
“不过,隐居在离此不远的“天心湖”那人……却是个麻烦。”
“哼,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能置身事外已是侥幸。”
“别低估他。”沙哑声音低沉道,“此人轻信他人,心慈手软,虽说是致命弱点,却也让他得以在当年那场杀局中存活。但若他真的出手阻扰……那可就麻烦了。”
“放心。”另一人笑道,“他翻不起大浪。”
萧迟目光一寒,虽不完全知晓他们言谈所指,但心中怒火翻腾。
突然,屋内一人警觉地停下谈话,冷声道:“外面有人!”
萧迟心头一跳,立刻后撤,然而他的动作虽快,屋内之人更快——
“砰!”木门被猛然撞开,数道黑影如疾风般扑来,刀光霍霍,直取萧迟要害!
萧迟闪身避开,脚下一点,飞身掠上破庙屋檐,刚欲逃遁,身后却有三支羽箭破空而至!
他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削断两支羽箭,另一支堪堪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
“不能恋战!”萧迟心念电转,脚尖一点,跃入密林。
身后之人紧追不舍,夜色中刀光森然,寒气逼人。
萧迟深知,自己方才听到的,足以让他们不惜一切将自己灭口!
他在密林中疾奔,脚步轻盈如狸猫,每踏一步,皆借助周遭树木,身形隐入黑暗之中。
忽然,前方传来水声——竟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萧迟眸光一闪,趁敌人尚未逼近,纵身跃入水中,潜入深处。寒水刺骨,他屏住呼吸,缓缓顺流而下。
片刻后,来人赶至溪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分头寻找,然而水流湍急,夜色深沉,片刻后,终究还是散去。
萧迟浮上水面,浑身湿透,喘息未定。今日这一遭,他险些命丧黄泉!
但是,他却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宁尘子危矣!
第二日,萧迟悄然潜回归元门附近小镇中,乔装成布衣行脚商人,混入一家酒肆。
归元门如今已成风暴中心,宁尘子身边皆是厉玄的耳目,若他贸然现身,恐怕还未靠近师门,便已被厉玄擒杀。
他凝思片刻,决定先探查动向。
然而,酒肆之内,茶客们的闲谈却令他心头一沉。
“听说了吗?归元门近日风声紧,听说掌门宁尘子身体欠安,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哼!掌门之位早该换人了!归元门虽是称做江湖七大派之一,但威势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厉玄才是门派真正的中流砥柱!”
萧迟握紧酒杯,眉头深锁。看来厉玄的布局已然奏效,宁尘子大势已去。
可他真能去救宁尘子吗?
萧迟目光闪动,内心挣扎。
当日,师门弃他而去,厉玄更是亲手将他逼上死路,宁尘子亦未曾为他辩护……可若任由厉玄掌控归元门,自己也是愧对师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酒肆外的晨曦,眼神坚定。
“无论他们信不信我,我仍要查清真相!”
夜幕再次降临,萧迟换上夜行衣,跃上屋檐,望向远方那座曾经熟悉的山门。
归元门,已不再是他的归处。
可他仍然逆流而行,“无论生死,今夜,我要找到真相!”
这天夜晚,乌云压顶。归元门的山门笼罩在一片昏黄的烛火之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扭曲,仿佛一只垂死挣扎的巨兽。
归元门山势险峻,正门戒备森严,若想潜入,唯有从密道入手。萧迟曾是门中弟子,自幼熟知此地路径,知道后山冷泉处有一条通往归元内殿的暗道。
他闪入密林,避开巡逻弟子,悄然摸至后山冷泉“青竹院”外侧的石壁,指尖触及一处石缝,运足内力用力一扳,一道极细微的咔哒声响起,一扇小小石门缓缓开启。一道暗门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空气中弥漫着霉腐的气息,昏暗的烛光映照出蜿蜒向下的石阶。
漆黑的密道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偶尔能听见水滴自岩石滴落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隧道里。
萧迟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入。
四周死寂,唯一的声音是水滴滴落石板的回响。
——啪嗒。
萧迟骤然停步。
有人!
他侧身贴墙,耳朵紧贴岩壁,手缓缓抬起,搭在剑柄上。
黑暗中,一道寒芒突兀而至,萧迟猛地侧身,剑出如电,火星飞溅,两柄剑锋在狭窄的密道里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震鸣。
微弱的烛火摇曳,照亮了对方的脸——沈静安!
萧迟瞳孔微缩,呼吸急促。
“师姐,是你?”
沈静安手持短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眉眼间带着挣扎和痛苦。
“你不该回来。”
萧迟没有后退,紧紧盯着她:“是陷阱?”
沈静安唇角微颤,终是点头。
“归元门已经变了。”
萧迟眸色骤冷。
“什么意思?”
沈静安低声道:“我爹……被软禁了。”
萧迟心头猛震,厉声道:“你说什么?!”
沈静安望着他,声音低不可闻:“是厉玄,他已经掌控了归元门……我爹,他已经不是掌门了。”
萧迟拳头缓缓收紧,指尖泛白。
他早已料到厉玄有所谋划,可他未曾想到——他竟如此果断,已然夺权!
“掌门现在何处?”
沈静安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归元秘殿,天牢之下。”
萧迟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带我去。”
沈静安目光闪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静安带着萧迟,一路穿过长廊,最终停在了一道沉重的铁门前。
“他就在里面。”
萧迟目光疑惑,暗自纳闷:“这一路上,没有人拦阻,连厉玄都未曾察觉……这不像是师姐口中‘已被掌控’的归元门。”
他心中犹豫,却仍有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然而,门后……却空无一人!
可就在这时——
沈静安忽然低声呢喃:“萧师弟……对不起。”
萧迟猛地回头,却见沈静安已退至门外。
“砰!”
铁锁落下,厚重的铁门封死!
萧迟一剑劈去,火星四溅,然而门未动分毫。
他怔怔望着那扇门,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连你也不能信。”
沈静安站在门外,眼泪滑落。
“萧师弟……你不知道,我已经尽力了。”
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缓缓后退。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厉玄走出阴影。
“果然,他还是来了。”
沈静安猛然睁眼。
“厉玄,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万不可伤害到萧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