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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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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些遗物
    BJ的夜晚车水马龙,对着电脑发愁之时,我脑袋里开始闪回中年男人下午和我讲的那个故事。



    我目前虽然确实有点纠结新作开篇的问题,但是这个故事也真的让我鬼火冒。他的这个事情,已经不能用真假来评判了,说是真的,那种规格放在现在,可是直接能足够坐穿牢底的。说是假的,他又言之凿凿,绘声绘色,这种时候否认他,言外之意就是说他这个人得癔症了。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我说你这个人不厚道,我请你吃了顿中午饭,一会儿你是不是还得准备跟我这儿蹭顿晚饭?他连忙摆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



    他应该是看得出来我已经有点疲了,很知趣,讲完了故事没多久,我们就在餐厅门口分手了。临走前一个劲儿的说谢谢,谢谢陈老师。我看着他人到中年就已经有点佝偻的背影,在餐厅门口抽了根烟才走。



    九点半刚过,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他们在整理我奶奶的遗物,东西太多了。希望我可以过来帮帮忙。



    我对我奶奶的认知,其实还停留在上大学以前。



    我奶奶是生在北京胡同大杂院里的孩子,自小性格十分耿直泼辣。在别人家的女孩都还在踢毽子跳皮筋的年纪,我奶奶已经在跟着我的大舅爷二舅爷炸粪坑了。我爷爷对她一见钟情,据说是因为奶奶救了他一命,从此对我奶奶死心塌地。



    陈家往上数几代,是做买卖的,很有钱。但几代败家子开始上赌桌抽大烟,把家产挥霍一空。到我奶奶这一代,已经是穷得叮当响。后来,我大舅爷继承祖上基因,又找到了做买卖的门道,和奶奶二舅爷一起做起了家族营生,日子越过越好。一家子搬出了大杂院,置办了几处房产,从此飞黄腾达。



    我爷爷几乎是垂直入赘。



    和我爷爷成婚后,奶奶先是生了我爸,紧接着又生了我二叔和小姑。我爸爸是个性子古怪的,对继承家族产业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家里,一直都是二叔和小姑在打理。



    陈家这两代人,除了我爸爸是个老实人,从我大舅爷到我小姑,各个都是厉害角色。他们的故事多的可以写成一本书,但大部分在这里不好细说,点到为止。



    ...



    我把车停到后院的时候,发现长辈们都已经到了。但我发现来整理遗产遗物的,不光是我那这几个直系长辈,有几个外戚也来了。一见到我,就露出了很和蔼慈善的微笑。总有一种开口会说“你不记得了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这种的话。



    奶奶仙游的事情一传开,那些外戚陆陆续续的都闻声赶来,说的好听点是来哀悼的,说的不好听点,是想来谈谈我们家的口风,看看有没有机会分走一杯羹。有的外戚我连见都没见过,逢年过节更没露过脸,甚至连怎么称呼,都得现算一下。



    外戚寒暄,张口闭口都是我奶奶。



    最开始生意场上的事,除了我大舅爷,就是我奶奶在外天南地北的跑。因为那些来巴结陈家的,一般都会从家族的女性成员下刀,他们以为女人耳朵软,虽不成大气候,但至少可以给家族的男人带带话,帮衬一把。在别人眼里,她是陈家派在外面带话的,无足轻重;殊不知这个带话的,可以决定合作的生死。



    我奶奶这个狠角,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扮猪吃老虎。



    不过她的扮猪吃老虎,有自己的一套。她这一套,特别牛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正是这个道理。面上不会薄待了你,最后事儿成不成,全靠造化,就算不成,也能让你气不起来。甚至你从陈家离开的时候,还能对着外面吹嘘一番,陈家是这个,牛。



    堂子里,我跟着跑腿的打打下手,奶奶生前留下了不少书籍卷轴,还有年轻时闯荡,不知是送的还是自己收藏的,不少件文玩字画。前前后后搬出来五六箱。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我的腰和手臂都酸的要命,刚进屋门,这时,有个人手里捧着个东西,匆匆从我面前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到一旁的二叔身边。



    “爷,”那跑腿的气喘吁吁,“这是我们在老太太的遗物里找到的,盒子被发现的时候是开着口的,里面没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在搬运的时候掉出来了,您看怎么处理?”



    二叔和小姑正在和律师清点,他抬了一下手让那个跑腿的等一下。我见他们忙不开,喘了口气,喝了口水,重新卷着袖子走到他旁边:“是要找东西吗?我来——”



    话还未落,我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脑袋瞬间炸开了。这匣子,和下午在照片里偷偷一掠看到的匣子无不相符,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那一刻,中年男人给我讲的故事,在我脑袋里如同走马灯一样一圈一圈绕回来,我甚至能闻到这盒子里那浓重的羊膻味,而唯一不同的是,匣子里没有他所说的皮子画。



    未免太巧合了。但这他妈已经不是巧合,而是有点恐怖了。



    我睁大眼睛,指着这匣子,张目结舌,看了看二叔,又看了看小姑。



    二叔见我如此诧异,脸上陡然变了变,和小姑交换了一下眼色,拍拍律师的肩膀,先让他下班了。在我开口说话之前,他接过那个木匣子,打发跑腿的去干别的事,随后将我带到一边。



    先前我只是有些疑惑,如今这一系列动作,完全佐证了我的猜想。这个东西,确实是我在照片里见过的。



    “这匣子,你见过?”二叔指了指匣子。



    我连连点头,把下午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全都讲了一遍。我把那个人和我讲的故事压缩了一下,尽量保留了很重要的部分。参帮皮子画,俄罗斯人,德国人,诸如此类的。讲完之后,我试探性的看了看二叔和小姑的脸。



    我本来以为讲完之后他俩要露出那种这是个惊天大秘密的错愕模样,然后秘密交给我一个信封,说:孩子,这个世界的以后,就靠你了。记住,你才是天选之子。



    但他俩好像没有任何反应。小姑点了点头,说:“你说的皮子画,其实就是张羊毛毯,是XZ活佛献给皇帝的贡品,简单来说就块御用垫脚布,也确实很大,所以被分成了四块。至于这个雕花木匣子,是你二叔朋友送给你奶奶,用来装首饰的。”



    这个回答出乎我的预料,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二叔。二叔也点了点头。



    小姑见我还在发愣,把匣子往胸前回一抱:“你要是奶奶的亲孙女儿,我倒是还能把这个匣子给你继续装首饰用。别惦记了,咱家那么多东西,你随便挑个别的继承一下,去去去,一边玩去,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



    我被小姑推着赶走,还想说点什么,小姑说我这是搞写作把脑子搞的稀里糊涂的了,听风就是雨,别人说点什么就信。如果这个故事有真的成分,那一定是参帮的部分,因为那个时候,哪怕是现在,东北长白山一代都有参帮活动。挖挖野山参,跟着护林员监测野生动物,运气好了,说不定哪年能检测到东北虎。



    清点了一晚上,天边鱼翻肚的时候,才全部清点完毕。外戚和小姑发生了点小摩擦,闹得很不愉快,我是小辈,也是陈家名下顺位继承人(也就是我爹)的唯一一个儿子,不知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众矢之的。我实在不好插嘴,二叔生怕我在这儿待下去迟早被扒皮,连轰带赶的把我提溜出了院子。



    回家之后,倒头就睡。日上三竿之时,迷迷糊糊的才醒。一翻手机,小姑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叫我速速回电。



    我电话打过去,就听她异常开心的说:“百岁,昨天看你黑眼圈够重的,这段时间没睡好吧?别总盯着你那台手提电脑了,鸢姑带你出去玩几天,换换心情。”



    她说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嘈杂,不知道再哪。



    熬了个通宵,我人都不太清醒,靠在床上捏了捏眉心,“不是说好了不叫我小名吗,我妈最近吵着要旅游,你咋不带着她出去溜达,非逮我一个?不去不去,我困得很,再会儿觉。”



    说着就要挂电话。



    “诶等等——你就权当陪我这个老姑娘了,行不?”她赶紧改口,生怕我真挂了电话似的,“如果你肯高抬贵腚陪陪你小姑,春节我多给你包仨红包。”



    “我不信。”



    “五个。”



    “鸢姑,我视金钱如粪土。”我实在有点无奈,还有点急了,“你包十个我也——”



    “得嘞,十个红包。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我先登机了,见面详聊。”



    还没等我发话,小姑就把电话撂了。



    我在风中独自凌乱了一会儿,手机短信显示我已经订票成功。一看航班,今天下午三点,西宁曹家堡。



    我看了眼时间,十二点整,还有三个小时够我收拾。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我操,真是坑人不浅的恶毒女人。



    紧接着,手机又收到一条小姑发来的简讯,点开一看是一张毫不相干的风景图。



    小的时候,她非常愿意和我玩一款特殊的猜谜游戏。普通的猜谜,都是给一个谜语,从字里行间里的线索,去猜谜底。这个最简单基础的游戏,后来迭代更新,变成了年轻人爱玩的剧本杀,海龟汤。但我小姑和我玩的这个,和这些游戏形式都不一样,她让我猜的,通常都会是一张图。



    文字版谜面,只有几个信息是猜对谜底的关键,但图片版的谜面,整张图上的东西,都是猜对谜底的必要元素,甚至一张图里,可以有很多的谜底。



    我看着这张图,心想着这个女人又要折磨我了,过了一会儿,从图里面拆出一个词:万代锦。



    ...



    飞机晚上八点在曹家堡落地。



    我准备的衣服少了,两腿肚子凉飕飕,直打喷嚏。走出候机楼,就看见一个小姑穿着一身很艳丽的衣服朝我走来。



    她完全是一副度假的模样,太阳帽上还挂着一个墨镜。这时,我才发现她旁边还跟了一个人,这个人年龄不大,个子和我差不多高。手里还有一块横幅告示牌,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陈老师来西宁考察!



    我瞠目结舌,抬手指着牌子,“搞什么——”



    “介绍一下,”小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向我指了指旁边这个打杂的,“这是陈命,我的侄子。这是杨牧生,我们的向导,也是XZ大学,自然科学系的教授。”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他带了个鸭舌帽,帽子下的脸十分年轻,没有教授的味道,倒是更像个学生。



    “你好你好,杨教授。”我赶忙伸出手去,“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然后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轻轻摇了两下以示回应:“你好,陈命。”



    实在是中气十足的问候。我反应了一下。



    西宁的干燥是让我有点受不了的,我想我得亏不是水水润润的南方人。刚一上车,鼻子就开始流血,疼了一阵,牙龈也有点肿。



    杨牧生坐在后座,递上来一盒清热解毒丸。



    我看着快速像后面倒退的景色,托着下巴问:



    “去哪?”



    “可可西里。”杨牧生替小姑回答我,语气一如既往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