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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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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德令哈的夜
    负责开车的司机叫黑石的中年人,人如其名,又黑又壮。西宁本地人,也是给陈家做事的打工仔。陈家大部分外务,由小姑负责。她不怎么在家,久经生意场江湖事,因此认识的人也很多。



    小姑很信任他,管他叫石头哥。看起来在陈家也算是个高级打工人,我于是叫他石叔。该说不说,我小姑这样的女人和石头哥站在一起,竟然十分登对。



    石叔对我很像姑父对亲侄子,好得不得了。所以我猜,他俩绝对有点东西。



    从西宁到可可西里,十二个小时的路,我们一路颠簸,越野车驰骋在西北的土路上,一路扬着尘,在德令哈歇脚。



    车停在客栈外,还没拐进去,就看到了五六辆吉普停在门口,四五个外国人围在车前抽烟。



    这个时间也不是旅游旺季,怎么这么多驴友?



    小姑一下车,那几个外国人就看过来。风刚一吹,把小姑的裙子吹得荡起来,那几个洋人吹了声口哨,嘴里说了句洋文,意思是:小姐,这种粗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你啊。



    小姑比我爸小整整十岁,高高瘦瘦的,气血很足,人长得年轻漂亮。小时候我虚荣,家长会非要小姑参加,硬说她是我姐。



    要是换别的女孩儿,这个时候早生气了。小姑是个老江湖,对付这些地痞流氓绰绰有余。她从包里摸出烟,竟然径直走过去借火。过去说了没几句话,给那几个老外逗得直笑,七嘴八舌的就聊起来了。



    我偷偷瞥了眼石叔,发现他竟然没有特别的反应。正专心的收拾着东西。



    于是我凑过去对他话里有话的试探着:“石叔,我小姑一直都是这样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脑袋里打的什么坏主意。”石叔看了我一眼,推推我的肩膀,“你小姑这种女人,强得很。心眼实的普通男人,她看不上。这些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又老阴贼,一人揣着八百个心眼子,更不可能。”



    我“哦”了一声,被一眼看穿,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偷偷溜走了。



    我收拾好后备箱的行李,杨牧生下了车。见我还在收拾,走过来帮忙。我摇摇头说不用麻烦,我自己一个人收拾的快。一扭头他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大大小小三四个包,早就自己先收拾好了。



    被这些大大小小的包一衬,他在中间,就显得十分单薄。



    这么个小身板,能收拾这么快?我挠了挠头发,确认了一下这些包确实是他的,默默加快了速度。



    他看着我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嫌弃我慢,话也没说一句,过了一会儿丢下我走了,径直进了客栈。



    我见他就这么走了,脑子一头雾水。



    这个人在车上八个小时,几乎没怎么说话,不是在看自己手里的材料,就是在看窗外。偶尔睡醒了,会听我与小姑和石叔聊天闲扯淡,但是也是完全不会插嘴的状态。



    小姑想带着他聊几句,但他回答的也都很简短,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不会给接下来的对话留话口,基本上就是冷场王。



    西北的荒野开一个小时是一个样,开四个小时还是一个样。看着看着就会审美疲劳,一路无话,就只能听歌,石叔的品味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车载音乐只有那么几首我愿意听的,就把《德令哈一夜》听了一遍又一遍,听歌听烦了,就睡觉。扭头一看,杨牧生还在看资料,我说不晕车吗,他摇头。



    我操,不说话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嫌我慢了?我气得要命。



    小姑抽完烟走回来,不见杨牧生,就问我和黑石,人去哪了。



    石叔摇头,带着一堆东西准备去入住。



    “不知道,那小身板干不动体力活,估计找地儿歇着去了吧。”我烦得要命,“搞学术的都这么怪?话都不说,呆子一个。”



    小姑乐了一下,拍拍我的脑袋,说:“真没大没小,我可是三顾茅庐才把他请来。诶,我跟你说,那帮老美是去可可西里拍纪录片的,这七八辆车都是剧组和设备的车。咱们正好结个伴,单车进无人区太危险了。”



    “跟他们结伴?”我侧头看了看远处吉普车的方向,就见那几个老外,举着啤酒罐向我招呼了一下,“我操,这帮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心这么大,非选他们?这客栈就没有别人可结伴的吗。”



    “这会儿不是旅游旺季,旅行大军的车票都没买呢。”她道,“有人跟着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我白了她一眼。



    这时,杨牧生从客栈里三步并两步的赶回来,交给我们四串钥匙。



    “客栈很小,这批外国人本来是包了整个客栈的,只能匀出来三间房。”杨牧生道。“这是房间钥匙,你们收好。”



    “这么多人?”石叔懵了一下,“这个时间,不应该啊。”



    我看看钥匙看看他,心想刚刚真是错怪他了,罪过罪过。希望他没听见我刚刚的屁话。



    三间房不好分。我不好意思独占一间,所以主动提出和黑石一间房,美其名曰是让向导多休息休息,第二个原因是也是实在不想和这个读书读傻了的木头脑袋凑在一起。



    屋子不大,是两张单人床的标间,十分破旧,但好在还算干净。我这人对住宿环境有点挑,但西北条件差点也能理解。



    卫生间居然还装了个智能马桶。



    我洗完了澡,躺在床上摆弄起相机。准备明天拍点照片,回去了也算能交差。



    不停的奔波实在是让我有些疲惫,和石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睡了不知道多久,被楼上重物坠地的动静吵醒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扭头看了眼表。



    凌晨四点,窗外一点光都没有。



    黑石这时也被弄醒了,他一翻身,跟着爬起来看看。我欲要开灯,石叔按住我的手,摇头小声道:“有可能是小偷,先别开灯。”



    我愣了一下:“小偷?”



    楼上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重物拖拽的响动,隐隐约约还夹杂着说话声。这个房子的隔音不是特别好,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是楼下屋子一静,动静就特别明显。大晚上的很像在床底下啃木头的老鼠。



    “小地方小旅馆,总有手脚不干净的,也有可能是附近村民,”他沉默了一会儿,“呆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



    随后他坐起来,摸着黑去穿衣服。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户外手电筒,轻轻转了几下,那手电亮起来。



    我毫无睡意,也起来穿衣服,说:“我跟你去看看,我不放心。”



    黑石看了眼门洞猫眼,点点头说,也行。



    外面静悄悄的,又黑又暗,走廊里除了尽头一盏灯,吊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整个小楼,除了几个房间里偶尔传来电视和笑声,一片死寂。



    我俩蹑手蹑脚上了楼,发现这层更黑,一盏灯都没有。



    楼上对应的那间房,黑漆漆的不太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了,敲开门,里面探出来一颗洋人脑袋,我猜到可能是那一批去拍片子的。见我们是楼下找来的,几乎是滑跪道歉,说正在收拾明天的东西,打扰到实在抱歉。



    说完,还打开门给我看了眼里面的设备,问我要不要进去跟他们喝杯咖啡。



    我寻思这杯下去可还得了,今晚直接熬穿。摆了摆手说不了不了,便回到了楼下。



    左右都是串门,黑石下了楼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说要去小姑那边看看。



    门敲了没多一会儿,里面传来小姑的声音。我俩松了口气,让她把门开开。



    门一打开,里面露出个鬼脸。我被吓了一天,定睛一看,竟是她敷面膜。石叔进屋搜寻了一圈,紧了紧她房间的窗户,拉严窗帘,随后提醒她千万不要开门。



    小姑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行动上却是把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推了出来。



    我被踉踉跄跄的赶了出来,正欲转身回屋,突然余光瞥见走廊远处尽头一个黑色人影,正在不停扭动,我吓了一跳,于是下意识看过去。



    尽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我皱了皱眉。难不成是幻觉?



    次日清晨,客栈又来了一批驴友团,五六个人,小团,都是中国面孔。



    客栈一楼的小餐厅里,洋人的浓度一下子降下去了。但这个驴友团全都以洋文名互称,一时间英文称呼又是此起彼伏的。这个叫丽萨,那个约翰,另一个叫汤姆。



    队长听口音是个四川人,四川藏族人,长得结结实实,他给自己起了个洋文名叫罗杰斯,在北京琉璃厂开了个古董铺子,挣了点小钱,开始旅居生活,我后来管他叫罗老板。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走一趟青海湖大环线,然后再去阿拉善盟找海子。一听我们这些人都是要去可可西里的,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决定一起进无人区看藏羚羊。



    装车的时候,我发现这个罗杰斯一直在观察那批美国人,我对这批美国人没什么好感,于是走过去给他散了根烟,想探探他的口风。



    没想到还没开口,这罗杰斯叼起烟,眯起眼睛猛猛吸了一口烟,幽幽道:“你觉不觉得,这批美国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