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轻蔑地走到顾平、顾安、月云三人面前,哼哧一笑,狂妄地走开。
顾安眼斜着盯向赵轩的背影,说道:“这个赵轩,奸诈狡猾,无才无德,就是秦公子厌恶的那些官宦子弟,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好意思来参加公主招亲的。”
顾平毫不在意,说道:“比武,看谁本事更高而已,骄纵不能取胜。”月云也点头附和。
很快,这一场比赛开始。赵轩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面孔,但顾平按照礼数仍然礼敬对方,和对方致意。
比赛开始,赵轩利用队友躲闪,几番出阴招。赵轩跑到队友身后,一把推过缠斗的两人,趁着乱作一团之际,又痛下狠手。不一会,赵轩一群人把顾平队友打得受不了了,只能退出。
场上顾平队只剩下顾平和月云,顾平也解决了一个对手,场面变成四对二。赵轩见状,想到月云此前在舞兵、挽弓、骑御、桩步和独斗的表现平平,判断月云不足为惧,于是乎,喊剩下的人前来围攻顾平。
顾平以一敌三,拳来拳往,虽然能勉强招架,但终究赵轩占据太大的人数优势,自己也只会些拳脚,毫无还手的时机。
就这样,计时香慢慢燃烧着,眼看就快结束比赛了,顾平依然只能在防守中寻求反击的机会,尽管也打中对方几招,但是对方三个人,一人才中一两拳,然而自己却被打中几次。
赵轩想起南宫卓在赛后跟自己说,顾平的左手手腕被他击伤,于是跟两个队友交代,专攻顾平的左路,打他左手伤患处。
赵轩两个队友看了看顾平左手上缠着的绷带,明白了赵轩的意思,于是两人调整了站位,接下来,两拳三脚往着顾平的左侧去。赵轩则牵制着顾平的右侧,让他左右难以招架。
顾安在场边看得心急,眉头紧锁,两片玉唇用力紧合,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顾平只能提腿挡住自己左方的来拳,右手先擒再圈,打算先把人数少的右方解决掉。
赵轩却趁着顾平招架困难,思绪凌乱的时候,双手死死抓住顾平的右手,身位卡入顾平三关之内让顾平起不了右腿。这时赵轩的两名队友对顾平的攻击愈发密集,力度加大,顷刻间,顾平左手被踢中一脚,剧烈疼痛让他瞬间失了力气。
赵轩感觉到顾平右手上挣扎的力气突然减弱,于是用力掰扯,把顾平拖到地上摔下,随后,三人朝着地上的顾平拳打脚踢,尤其集中攻势在顾平受伤的左手。
这时,旁边月云的对手一拳打向月云,月云左胸受击,伸手按着对方的手。对手见拳头无法抽回,另一拳也打过去,准备以攻带迫让自己挣脱出手。月云胸前再中一拳,随即右手也牢牢按着对方的手。就这样,月云对手的双手都被月云按在自己胸前。挨下了两拳的月云也难挡痛楚,眉眼、嘴鼻都紧缩紧绷,表情痛苦。
突然,拉扯间,月云似乎被对手用力一推,整个人往后飞去,腾空而来,正好扑过去压倒赵轩的队友,把他们撞到顾平旁边倒在地上。
那两人意欲起身,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用力拱起身子,一抬。这一抬,两人背上压着的月云似乎又不敌两人的力气,手脚张舞着被抬飞,空中扑倒赵轩,赵轩鼻子还莫名其妙像是被打中一拳一样,鲜血直流。
顾平见状,赶紧起身,抓紧时机,冲到那两名赵轩队友前,单手一拳接一掌把离场边最近的一人打出去,随后提膝侧拐,把另一人正准备踢来的脚挡开,然后顺势大腿发力,小腿直伸,踹在那人肚子上。趁着那人因腹部受击弯下腰,又再次抬膝踢中对方面门,在对方倒下时,补上一掌到对方胸口,把他打倒在地。
月云此时手忙脚乱着急起身,混乱中膝盖还顶了下赵轩胸腔。赵轩捂胸忍痛,双手一把推开月云,然后起身朝着地上的月云踢。
顾平从旁杀入,俯身潜进赵轩低位,右手抓着他踢月云时的支撑脚,然后绕过赵轩腿后用脚勾下赵轩的发力腿,扭身把赵轩再次翻到在地。
随后顾平前走半步,绷直身体,向着躺在地上的赵轩,倒地横肘击胸,接弹臂击面,赵轩瞬间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月云此时站起身来,看着剩下的那人正冲向顾平。于是月云叫喊着冲过去,抱着那人的腰拼尽全力把他和自己甩到场外。
就这样,场上就剩下顾平,校尉也明白胜负已分,入场宣布本场胜利由顾平队拿下。
顾安这次按耐不住,冲上场一边咒骂赵轩一边扶着顾平,查看顾平的伤势。
顾平喘着气,挤出微笑看着顾安,说:“乖安儿,哥哥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下去休息一下,你去看看月云有没有受伤,去吧。”
月云也跑过来,紧张地看着顾平的左手。接连受伤,让顾平的左手更肿了。
此时上一场治疗顾平的御医走到顾平身前,抬起顾平的左手,紧皱眉头,然后拿出一瓶药粉,倒到一个木杯上,泡了水,递给顾平,说:“你把这个喝下”随后拿出另一个小瓶,把里面的药水淋在顾平左手伤处“这下你应该会好点,起码没那么痛,但是这短时间不会有太大好转,我劝你就此结束,歇息歇息。”说完,御医又往一群随从围着的昏迷中的赵轩走去。
顾安和月云随着顾平走下场休息,其他三名队友也走过来焦虑查看,月云忍不住开口说:“今天就到这吧,如今你手腕伤势不轻,倘若下一场再受击,恐怕就成大患了,现在打住,也是对你自己有所负责,成绩也是对你有所交代了。”
顾平本来就要同意了,恰好此时旁边校尉前来告知,下一场将要面对轩辕夕队。
顾平心绪一下被拉走,想到之前轩辕夕在独斗项目北组全胜出线,又莫名退赛,自己没能有机会亲身和一下打败阿勒坦、秦羽、黄炙的高手比试,如今这机会再来,如果放弃,可能自己从此没机会和这般高手再次角技,得知自己能到的武学高度,是不是足以在这偌大的武林中,在各有千秋的高手手里,捍卫家人,保护弱小。
顾平听完校尉的通知,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坚定地看着面前关心至极的月云和顾安,说:“我就参加这一场,这一场过后,无论胜负我都退赛歇息。”
顾安还想说什么,着急地说:“可是哥哥,你现在都已经.......”
顾平打断顾安的话,认真地看着顾安,说:“乖,听话,这是哥哥的决定,你乖乖在这里等,哥哥会保护好自己的。”
顾安伸手拉着月云的衣服,一副着急忙慌、愈请愈求地看着月云,希望月云帮忙劝顾平退出比赛,以保他自身周全。
月云倒是在听到顾平说完第一句后就明白,顾平是势必要参加的,也就不打算多说什么去劝了。眼见顾安非常担心,于是轻抚顾安后背,语气轻柔地说:“安妹妹不怕,如果有什么危险,我替顾平挡下来,我会看好他不让他有什么事的。”
顾安一脸气恼地甩手顿足,语带哭腔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我...我也不想月哥哥挨打,我想你们好好的,就一个比试而已嘛,为什么非要打得自己遍体鳞伤啊。”
月云走到顾安正前方,双手扶着顾安的肩膀,然后温柔地看着顾安双眼说:“安妹妹,顾平是武者,是习武之人,争强好胜是本能,武者就是有高低之分,只看在乎不在乎。顾平这是今生第一次离家,远赴千里,能有如此机会和天下间武林内的才子英杰交手,是他作为习武之人的一大门槛,无论成败,跨过去他才可以继续习武,不然他终生都会惦记。”
顾平在旁一直听着,虽说他和月云早有知己之情,本来就感觉心有灵犀,此刻听见月云道出自己心中所想,仍不免感动,内心深处已经想着自己今生得此挚友,所活无憾。
顾安提起手背擦了擦自己两眼中盈盈的泪水,嘴巴强忍着展露哭意的表情,勉强点了点头:“嗯...那你们都要小心,不许你们受伤了。”
随后,顾安走到顾平面前,朝坐着的顾平摊开双手,紧紧地抱着顾平,嘴里嘟囔着:“哥哥...小心...哥哥”
顾平轻轻摸着顾安的头,以示安慰。
转眼间,休息的时间过了,比赛马上要开始。
双方校场中央就位,互道姓名。顾平看着眼前木讷的人,脸色苍白,神情呆滞,双眼盯着旁边,眼中无神。顾平报上自己的名字,对方却毫无反应。
突然,旁边的月云报出自己的姓名后,面前的人才缓缓说出:“轩辕夕”三个字。
顾平此时才发现,对方全神贯注,盯着月云,视线一刻不偏离。
顾平心想,莫不是和刘奇一样,打算先以月云为突破口。想及此处,于是打算开战就缠住轩辕夕,不让他有一丝机会脱阵。
校尉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顾平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不敢怠慢,直接拳冲中门,朝着面前的轩辕夕冲去。
顾平眼前的身影微微晃动,似乎有所行动但又没有动作。顾平仿佛置身磅礴大雾中一样,一种不适的感觉油然而生,双手双脚似乎漂浮在半空一般,自己的双眼似乎难以捕捉任何事物。
眨眼间,顾平终于把自己的神绪回过来,就像经过了数日的时光一样,自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面前的轩辕夕刚刚出神之前,还在自己几步开外,只是经过眼睛一张一合间的出神,此刻轩辕夕已经在身前。顾平根本不明白,刚刚到底是轩辕夕的移动或是内功或是攻击让自己仿佛时间停止一样?
还没等顾平有任何反应,轩辕夕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半腰短摆拳打中顾平的肋部,顾平顿时感觉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冲击力从对方拳头中涌出,身体随着拳劲飞了出去,啊了一声,随即昏迷倒在场外。
场外的顾安看见顾平被打飞出场,倒地昏迷,急得甩开手脚,赶忙跑了过去。顾安跑到顾平身边,蹲下查看顾平的状态。顾安心急又心疼地喊来御医,给顾平治疗。
另一端,在顾平被击中的同时,月云正在和面前的对手对峙,耳边突然响起顾平的惨叫声,还没等月云侧过头去察看,突然,被他自己封闭的经脉穴道猛烈颤动,一直刻意压抑着的内力被勾动,从丹田化成护体真气游走在经脉之间充盈全身。
月云眼角边轩辕夕轻功踏地而来,即刻跳入月云与面前的对手间,隔开月云的对手。
月云早就在眼角注意到轩辕夕时,下意识凝聚内力,此刻顺着经脉运至双掌,并抬起双手。
与此同时,轩辕夕早已全力击出双掌,刚好月云双掌打出。
两人四掌对接瞬间,场上其余七人悉数震飞到场外,围观群众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波及,纷纷后倒。场上风沙狂涌,校场上空天色变换,稍存的云朵被震开,同时高空中又卷起难以置信的狂风,把另一大片云朵又快速卷来。
月云和轩辕夕各自震退数步,月云嘴角流出一道鲜血;轩辕夕则手捂胸腔,随后喷出一口鲜血。
两人出招接招之快,场上几乎没人看见,顾安正在照看顾平,虽然被掌风真气波及,但也没留意场内动静。
月云抬头,手抹去嘴边鲜血,眼神一改之前的淳朴直接,双目充满杀气和戒备,盯着对面同同样俯撑地面,单膝跪地的轩辕夕。
轩辕夕用衣袖擦了擦下巴的血,提气回气,眼神依旧木讷,冷冷地看着月云,嘴角却缓缓勾起,并慢慢站起来。
月云快速环视四周,见众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马上站起,后退数步踏出场地,跟校尉宣告自己出局。
轩辕夕的笑慢慢消失,但是没有其他表情,依旧冷冷地一动不动盯着月云。
凭借轩辕夕还站在场内,而顾平队全员离场的一人人数优势,这场比赛最终由轩辕夕队胜出。
轩辕夕目光依旧冰冷,却聚精会神地看着离开的月云。月云则一改往日温润,目露威严地看着轩辕夕,随后伴着招亲大会护卫抬着的顾平,与顾安离开了校场。
傍晚,顾平在客栈中突然醒来,啊的一声后,诧异地问:“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被打死了?”
顾平神志依旧未完全清醒,坐在一旁的月云和顾安看到顾平醒了终于舒了一口气。
顾安眼挂泪珠,扁着嘴把头埋进顾平的手臂,放声大哭,说:“呜呜啊啊,当时吓死我了哥哥,你当时在场边昏了过去,怎么都救不醒,还好御医说只是受了些冲击,经脉一时堵塞,并没有伤及肺腑。呜呜啊”
“那比赛呢?”顾平缓缓撑起身子,慢慢地问。
月云抿一抿嘴,说:“我也被轩辕夕打伤,随后的比赛我们队伍自动弃权,最后获得中等评分。”
顾平听了,沉思起来,过了一会说:“这个轩辕夕,武功好生威猛,出手异常果断,动作非一般的敏捷,性格还古怪。”说完,就抚摸着顾安的头,劝慰道:“哥哥没事,御医都说了,只是受了些冲击昏倒而已。”
顾安慢慢抬头看着顾平,仍然扁着嘴,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顾平手拿衣袖,轻轻地为顾安擦去脸上的泪水。
顾平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轩辕夕呢?”
月云回答道:“他随后退赛了。”月云心里清楚轩辕夕的目的,轩辕夕是为了和自己交手才来的。
顾平听后,呢喃着奇怪。
顾安擦干净眼泪,马上起身往外面跑,去把仍在后院着急等候的顾顺颐叫来,让他们爹安心。
当晚深夜,客栈房顶,轩辕夕端坐在对角上方,看着月云的房间。
一支飞镖飞向轩辕夕,轩辕夕眼睛依旧不动,直到飞镖飞到眼前才双指钳住,然后手自然垂下,即将完全放下时,一个振臂,手腕一抖,把飞镖原路送还。
突然,一道银光挡下了那记回击的飞镖,两人现身,分别是扔出飞镖的刘奇,以及挡下回击的秦羽。
两人跳至轩辕夕旁的屋顶,此时另一人也现身,是黄炙。
秦羽率先开口:“轩辕公子,深更半夜,你独自一人流连在外,盯着别人的住处,会引起误会的,早点歇息吧。”
轩辕夕闻言,站起来,转身跳走。
秦羽众人,长舒一口气。刘奇说道:“我自认暗器高手,他数十尺外就察觉,直到半寸之近才接下,又那么隐蔽的还击。今天早上还轻易击败顾平,随后退赛,恐怕他就是秦兄一直防的那种人。”
秦羽点头同意,略有思考,又说:“近日的比赛,仍有其他怪异,御骑环节,月公子和赵轩的马匹,经御马官检查,有人以内力点了马匹的穴,且分寸有所把握;桩步环节,赵轩与月公子所踏足的高台依然是内力震断,加上轩辕夕在独斗和对阵里表现的强大实力,恐怕他要对月公子不利。只是,不知为何。”
黄炙:“月公子有什么值得这般高手不惧皇威,深入皇都参加公主招亲大会,在会中出手?”
秦羽摇着头说:“我和月公子并非深交,对他的事,我并不知晓。倒是有月公子几幅字画,看得出月公子在诗词画作上有很深的造诣。除此之外,毫无头绪。”
秦羽突然拱手:“诸位,今夜之事,请勿外传,我会继续派人看好顾兄弟和月公子直到他们离开皇都,只是这轩辕夕,我和黄兄领教过,恐怕非我们的实力可以阻挠。此事再纠结,我们也难以有结论,先顺着招亲大会,或许之后会有什么线索。”
“明白,秦兄告辞”刘奇和黄炙相继拱手告退。
众人的思绪,到了无路可解的地步,只好暂时散去。
待确认这群人离开后,月云在客栈对街的房顶上,缓缓现身,看着众人离去,慢慢从后巷一步跳下,轻功落地,不动声尘,随后回到了房间。
次日,顾平打算歇息一天,然后参加最后一日的三文比试,接着就返回邳城。
清晨刚过,顾顺颐带着顾平、顾安、月云,在茶楼吃早点,四人开了张桌子坐下。
顾安:“哥哥今天怎么样了,有好些了吗?”
顾平:“提气仍然有些困难,但比昨日好多了。”
顾安:“那哥哥的手呢?消肿了吗?”
顾平:“相比昨日,当然没那么肿了,但是也没那么快完全消肿痊愈。”
月云在旁边指着自己,咧嘴笑着问:“那我呢那我呢?”
顾安扭过头看着月云,撅起嘴巴,拖长声音问:“那—你—呢?”
月云笑嘻嘻地回答:“嘻嘻,我也好多了,没什么事。”
顾安继续撅着嘴巴说:“你根本就没事,昨日傍晚就生龙活虎了,吃完饭还出去外面溜达。”
月云尴尬一笑,回道:“嘿嘿,要不是我走动走动,活血化瘀,怎么会好得那么快?”
顾顺颐听着他们拌嘴,呵呵一笑,随后看向顾平说:“平儿,吃早饭过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京城的书院:书藏,那里的藏书包罗万象,你明日文斗,看看那里的书或许大有裨益。”
顾安脸挂笑容,眼睛弯成一片柳叶:“爹,我不用比,我就不去了。还有月哥哥,他才高八斗,比哥哥文才高多了,也不用看啦。”随即转头看着月云,眼睛亮晶晶地央求道:“月哥哥,我的宝贝月哥哥,咱们出去逛逛吧,这大好时光,要是还对着书本,可太无趣啦!你说好不好呀?”说罢,还没等月云有回复,左手拿起两个包,右手拉着月云就往外跑去。
月云还在拿着包子吃,反应未及,被顾安突然拉着的手,拖着踉踉跄跄拉走。
顾顺颐仍挂着笑,摇摇头无奈地说:“真是个野性子,坐都坐不住。”
吃过早饭,顾顺颐和顾平顺着街道,往皇都皇宫东侧的书藏书院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书院前,书院外面砖石屹立,门庭宽广,大有广纳天下才智的气量。
顾平忍不住惊叹:“这书院好气派啊,爹。比起我们锦华书院简直是高山比小石啊。”
书藏书院内,顾顺颐带着顾平到来。顾顺颐:“平儿,你慢慢看看,我有位多年的老友,许久未见,我去找他叙叙旧。”
顾平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说罢,顾平便在书院内四处逛。顾平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间尽是文人雅士留下的墨宝诗句,庭院里的松柏苍劲挺拔,似在诉说着书院悠长的历史。顾平正驻足欣赏,忽然,一阵轻柔的诵读声悠悠传来,宛如山间清泉,泠泠作响。循声望去,只见回廊下,一位身着素裙的女子亭亭玉立。她手持书卷,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阳光洒在侧脸,映出细腻白皙的肌肤,额间几缕碎发随风轻舞,周身散发着温婉又知性的气质。
那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清婉动人,念出一句:“墨香盈腹,万卷藏胸,求知似渴燃心火。”
顾平微微仰头,略作思索,旋即双目一亮,朗声道:“文韵润神,千思汇脑,问道如痴启智光。”
女子美目流转,望向顾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赞赏。她盈盈上前几步,顿了顿身,率先开口:“小女子苏瑶,江南人士,远赴皇都旧友之约,今得闲暇,故前来书藏书院以文墨养神,不想竟遇上公子这般文采斐然之人,实乃幸事。”
顾平拱手还礼,面带微笑回应:“过奖过奖,才浅不敢当。在下顾平,来自江南邳城,也是随父亲前来瞻仰这书院风范,能与姑娘交流一二,亦是在下的荣幸。”
顾平突然心中念头一闪,下意识地思索起来,苏瑶,这名字听着好生熟悉,莫不是出自江南苏家?那可是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在朝堂内外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当朝丞相的外家正是苏家,丞相连通皇室与群臣的诸多事宜里,苏家在背后助力不少,是无人敢小瞧的一股势力。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几遭,顾平觉得还是问清楚为妙,于是斟酌着用词,婉转地开口问道:“姑娘,听您的名字,在下冒昧揣测,您可是来自江南苏家?”
苏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落落大方地回应道:“顾公子猜得没错,我正是苏家家中小辈。当朝丞相的夫人,正是家中小姨,我常听家中长辈说起姨母的风范,心生向往,也盼着能习得几分才情与气度。”说话间,她微微仰头,眼眸亮晶晶的,既有世家女子的矜贵,又透着少女的灵动娇俏。
苏瑶与顾平沿着书院的回廊缓缓踱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光影,给两人披上一层暖黄的薄纱。苏瑶轻抬眼眸,率先打破沉默,笑语盈盈道:“顾公子,我方才听你对答,想必腹中经纶不少,平日定是嗜书如命吧?”
顾平谦逊地摆了摆手:“苏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闲暇时多读了几本书,图个消遣。相比醉心文章,我更是终日流连武学。倒是姑娘你,出身苏家这样的书香世家,自幼定是被学识环绕,才思敏捷也在情理之中。”
苏瑶轻轻摇头,几缕发丝随之晃动,“家中藏书虽多,可读起来也偶感枯燥,我倒更乐意听些江湖奇闻、市井趣事。”
顾平听后尴尬说道:“在下平日念家,虽然终日习武,但始终没远行,这次来皇都也是生平第一次离开邳城。”
苏瑶微微笑着“顾公子何以初次离家,就到千里之外的皇都啊?”
顾平本想直说,但突然有所顾忌,思索一阵,还是决定直言道出:“在下是来皇都参加公主招亲大会的,但非出自觊觎驸马之位,只是平生习武,至今十载,尚未在邳城得遇势均力敌的好手。习武之人多少会有某个时刻想得知自己的实力,更加之,舍妹生性好动活泼,一听能远赴千里游玩,便求着在下来参加。机缘巧合,也就来了。”
苏瑶听见顾平是来参加公主招亲大会的,却又不是为驸马而来,再看着顾平那一副豁出去直言的表情,愣了一下后轻轻掩嘴而笑,心里也明白了,于是抹开话题说:“顾公子的妹妹真是有趣,闻之欲见,不知今日她是否到访书藏?”
顾平摇摇头说:“她活跃非常,吃过早饭后就出去闲逛了,一刻坐不住。”
顾平又问:“未知姑娘又为何从江南而来?”
苏瑶:“小女子与公主殿下是童年旧交,本次趁着招亲大会,公主殿下特意书信一封,邀小女子前来叙旧。”
顾平听后一惊,先是一问:“苏姑娘竟与公主殿下相识?”问出口后呆了一下后又继续说“想想也是不足为奇,既然当朝丞相是苏姑娘的姨父,小时候能结识公主殿下也挺合理。”
苏瑶轻捻着手中的丝帕,微微垂眸,似是陷入了往昔回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说来,我与公主殿下年纪相仿,同年生人,同是十四岁,打小就相伴在宫中玩耍,那些日子呀,过得无忧无虑,每天不是缠着嬷嬷学新奇的糕点做法,就是偷偷溜去御花园扑蝴蝶。”
顾平静静聆听,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苏姑娘嬉笑玩闹的画面,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苏瑶接着说道:“只是后来,苏家举家迁回江南,这一别,便数年未见了。”
苏瑶一边说,一边想起往日趣事,笑道:“小时候在宫里,规矩多得能把人闷死,我和小雨那时都是不安分的性子,就跟顾公子的妹妹一样,有那么一回,我俩趁着仆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宫。”
顾平听得入神,想象着两位身份尊贵的少女偷跑的画面,忍俊不禁,又好奇问道:“那你们出了宫,都去了哪儿?”
苏瑶嘴角上扬,满是得意,“自然没碰上危险,我俩机灵着呢!出了宫,先是去了京城最热闹的集市,那可真是人山人海,各种新奇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有卖糖人儿的老师傅,手一捏、一吹,就能变出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小老虎;还有杂耍班子,喷火、顶缸,惊险又有趣。”她边说边比划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欢乐时光,“我俩在集市里逛得忘乎所以,把什么身份、规矩全抛到了脑后,一直玩到天色渐暗,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来回宫。那一回呀,可算是过足了瘾,也是自那之后,在苏家搬迁江南之前,我们天天都偷跑出宫,那段时光到如今,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趣味无穷,历历在目,甚至啊,我现在还记得怎么偷跑出宫呢。”
顾平听着如此不羁的风格,想到了好友月云,嘴角轻扬,眼神飘远,似乎在惊叹这般人物竟能被自己结识。
苏瑶看得出他的思考,问道:“公子在想什么呢?”
顾平笑着说:“听着苏姑娘和公主殿下的经历,我想到了一位朋友,他叫月云,本次来皇都才初次遇见,我们一见如故,十分投契。他喜欢周游四处,为人不羁,又恰好有一股翩翩公子的气质,书画俱佳,极具反差,实在有趣。”
苏瑶轻轻挑眉,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道:“听你说得这般神秘,那月云公子此刻在做什么呢?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位奇人。”
顾平笑着摊开手,无奈又宠溺地说:“这会儿啊,被我那妹妹顾安拉着去逛街了。月云这人,身姿挺拔,面容温润,相貌出众,双眸像是藏着一汪清泉,任谁见了,第一印象都觉得是个翩翩佳公子。可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时常犯迷糊,一副呆呆的模样,对我妹妹更是没辙,被顾安扯着胳膊,就乖乖跟着走,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苏瑶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手中的丝帕随着笑声轻轻颤动:“听你这话,令妹和月云公子凑在一起,倒像是一对活宝。顾安姑娘古灵精怪,月云公子性格又有些呆呆憨憨,这一路逛下去,想必趣事少不了。说不定啊,这会儿他俩正流连在哪个新奇小玩意儿的摊前,为要不要买下争得不可开交呢。”
另一边,月云和顾安在街上逛,人来人往,喧嚣鼎沸。顾安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只手紧紧拽着月云的袖口,生怕他走丢了。她今日梳着双髻,簪着两朵娇艳欲滴的绢花,灵动的大眼睛左顾右盼,不放过任何一处新奇玩意儿。
“月哥哥,快些呀!你看那边,有卖糖画的!”顾安扯着月云,脚步生风,三两下就挤过人群,来到糖画摊前。五彩斑斓的糖画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有展翅欲飞的凤凰、威风凛凛的老虎,还有憨态可掬的兔子。顾安兴奋得小脸通红,踮起脚尖,眼睛睁得溜圆:“月哥哥,我要那个小兔子的!”
月云被她拽得身形晃了晃,轻声道:“好,你别乱跑。”付了钱,接过糖画递给顾安,还不忘叮嘱:“拿好了,别沾到衣服上。”
顾安小心翼翼捧着糖画,刚舔了一口,又瞧见不远处有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走嘛,月云哥哥,去看杂耍!”说着,又拉着月云往那边奔去。杂耍艺人正将火把抛向高空,火焰在半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周围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哇,月哥哥,那边有烧饼,我要吃,我要吃!”顾安马上眼睛又盯着烧饼店,拉过月云去买。
“好好好,你别跑那么快,我跑不动了。”月云无可奈何,只能跟着顾安。
就这样,顾安挎着月云的手,一手拿着糖画,一手烧饼,两个人在皇都的大街小巷里继续窜来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