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村?我是这一带的里长,怎么没有听过你这个地方?”里长紧紧盯着罗小飞发问道。
罗小飞微微一怔,转瞬便坦然笑道:“我们是近几天才在这里落脚的!”
里长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质问道:“你们既然要在这儿生活,为何不上报官府?”
在东汉时期,编户齐民制度乃是国家治理的根基,每一个百姓都被纳入户籍体系之中,人口流动、迁徙定居都有着严格的规定。未经官府报备便私自落脚,这可是触犯律法的行为。
罗小飞心中暗自思量,这方面他倒是忘了要和县长说了。
不待他回答,里长继续发言:“你还驱使着如此多的甲士,是在密谋造反吗?”
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罗小飞身后的王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刀柄,向前跨出半步。
罗小飞眼疾手快,暗中伸出手,用力按住王锋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
罗小飞微笑:“阁下不必如此紧张,其实我等是赵县长的人,断不能做谋反事!”
里长一愣:“你还和县老爷有关系?”
“啪啪!”罗小飞轻轻拍了拍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不着痕迹地放到里长的手心,低声说道:“如果还有疑惑,您可回去县衙再问,我们现在准备谈正事!”
里长感受到手心的银子,神色微微一动,目光在罗小飞身上来回打量。
这一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数月的花销。
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犹豫片刻后,还是将银子收入怀中,说道:“既然如此,希望你所言属实。若是有假,你可知道后果。”
罗小飞点点头,说道:“自然知晓。不瞒您说,此次我们前来,正是受赵县长所托,来这一带开展一项重要事务。”
里长挑了挑眉,问道:“哦?什么重要事务?”
罗小飞环顾四周,见周围并无旁人,便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如今世道不太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赵县长担心这一带会受到波及,所以让我们来此,秘密组建一支力量,保护百姓安全,同时也协助维护地方治安。”
里长轻哼一声:“届时我便复命去,验个真假!”
罗小飞见没有问题,便笑着开口道:“那我们现在便谈合作!”
村长满脸谨慎,小心翼翼地问道:“合作?究竟是何种合作?”
罗小飞身旁的周文赶忙上前,和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们小飞村如今正全力投入屯垦,无奈劳力严重短缺。早闻贵村村民皆勤劳朴实,故而想雇些村民前往我们村助力开垦农田。工钱方面,必定依照市场行情足额发放!”
村长听闻罗小飞这番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罗小飞见状,用力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您尽管放心,我们小飞村虽说规模不算大,可规矩却一点不少。我以个人人格向您担保,必定保障村民的人身安全,工钱也会按时、足额发放。”
周文紧接着补充道:“我们小飞村离这儿并不算远,骑马半日便能抵达。至于村民们多久能回一次家,我们会根据实际状况灵活安排。要是家里突发急事,随时都能请假回来。”
就在此时,里长突然插话道:“你不能把他们带走!”
罗小飞闻声,转头看向这位里长,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随行的王锋也将目光投向里长。
里长被两人这么直直地盯着,不禁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说道:“他们还有口赋尚未上交,不能就这么走了!”
罗小飞微微皱眉,追问道:“他们总共欠了多少口赋?”
在东汉时期,税赋有着明确区分,税是上缴给国家的,而赋则是供皇帝个人使用。
里长掰着指头,神色紧张地回道:“咱这凉州,口赋每人每年二十三钱。这李家村统共三百人,算下来一共得缴六千九百钱呐,一文都不能少!他们要是跟着你走了,这钱我找谁要去?”
罗小飞暗自心算,按照当下粮价,6900文钱折合成粮食,差不多是103.5石。
沉思片刻后,罗小飞抬起头,看着里长和村长说道:“这口赋的钱,我替想去小飞村帮忙的村民出了。”
此言一出,村长和里长皆是惊愕不已。
村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周文见气氛稍缓,便顺势问道:“老人家,咱们村子壮劳力有多少?”
村长挠了挠头,憨笑着说道:“咱村虽说有三百人,可老弱妇孺加起来占了快一半,满打满算壮劳力也就一百五十来个。”
罗小飞眼睛顿时一亮,急切地说道:“那行,您把他们召集起来,明早来我那儿上工!”
村长想都没想,当即摇头拒绝:“不行不行,俺们村的地也得有人照料,怎么能全都去你那儿!”
周文见状,微笑着问道:“那您觉得出多少人合适?”
村长思索良久,嘴里嘟囔着:“俺们村也就几十亩地,我看最多能给你们五十人!”
罗小飞对此并无不满,这次前来本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有总比没有强。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村长听后,又问道:“那这工钱怎么算?”
罗小飞微微一笑,反问道:“您觉得给多少钱合适?”
村长琢磨了好一会儿,说道:“县里雇工一天2文,俺也不跟你多要,1文半行不行?”
这次轮到罗小飞惊讶了,他心想这工钱着实太低。
于是,罗小飞大手一挥,说道:“我可没这么小气,一天给三文钱!”
村长满脸震惊,问道:“您此话当真?”
要知道,这五十人一天可就是150文钱,即便在凉州,就是那些大户人家雇工,也极少有如此阔绰的。
罗小飞坚定地点点头,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我们手头没有太多五铢钱,只能用粮食来折算支付,可以吗?”
村长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在这年月,粮食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在乡下,大家交易大多以物易物,铜钱的使用频率远不如粮食。
里长看向罗小飞,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那可是17.25石粮食,你真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罗小飞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道:“明天你就来我这儿取!”
双方约定好了时间,罗小飞便带着众人返回小飞村。
待罗小飞一行人离开后,里长对村长说道:“你现在去叫人准备,我明天再来你这儿,和大伙一起去看看!”
说罢,里长拍拍村长的肩膀,转身走出村口。
村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觉得有必要把这事儿跟村里的汉子们讲清楚。
村子中心,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平日里村民们闲暇时便会在此聚集闲聊。
此时虽已近黄昏,天边染着一抹橙红的晚霞,但村长知道,这个时候大部分壮劳力都已从田间归来,在家中稍作歇息。
他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乡亲们,都出来一下啊!有要紧事儿跟大伙说!”声音在村子里回荡开来,惊起了枝头几只归巢的飞鸟。
不一会儿,一扇扇木门被推开,男人们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出,有的手里还拿着尚未吃完的干粮,有的腰间别着干活用的农具,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
他们相互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朝着村长所在的方向聚拢过来。
等人群渐渐围拢,村长清了清嗓子,神色略显凝重又带着几分期待地开口说道:“乡亲们呐,今天咱村来了一伙人,领头的叫罗小飞,说是从小飞村来的。他们想雇咱村的壮劳力去帮忙开垦农田。”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惊喜之色,觉得这或许是个挣钱的好机会;也有人皱起眉头,满脸担忧,毕竟要离开自己的村子去陌生的地方干活,心里总是不踏实。
“俺知道大伙心里犯嘀咕,”村长接着说道,“但人家罗公子说了,工钱给得很实在,一天三文钱呐!”
“啥?一天三文?”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个穷困的村子里,平日里大家挣个钱极为不易,这般丰厚的工钱,简直是闻所未闻。
“真有这么多?别是哄咱们的吧。”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皱着眉头,满脸怀疑地说道。
“俺跟你们保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儿。”村长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罗公子还说了,他们小飞村离咱这儿不远,骑马半天就能到。要是家里有啥急事,随时都能请假回来。”
“那……咱去了那儿,能待多久啊?”另一个年轻的后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嘛,他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安排,肯定不会让大伙一直回不了家的。”村长耐心地解释道。
“可咱村的地咋办?都去帮忙了,咱自家的地谁种啊?”一位年长的村民忧心忡忡地问道。
“俺也考虑到这事儿了。”村长说道:“俺跟他们商量好了,最多去五十个人。这样既能保证咱村的地有人照料,又能让大伙出去挣点钱补贴家用。”
听到这话,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权衡着利弊。
“村长,那这工钱咋给啊?该不会是拿些不值钱的东西糊弄咱们吧?”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罗公子说了,他们手头五铢钱不多,会用粮食来折算支付。粮食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咱也不吃亏。”村长回答道。
“那行,俺去!”先前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率先表态,“家里正缺粮食呢,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俺也去!”“俺也算一个!”……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村民纷纷表示愿意报名。
村长看着眼前踊跃的场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刀和木简,开始记录下报名者的名字。
“大伙都听好了,”村长一边写一边说道,“明早大伙都收拾好东西,到村口集合。到时候,罗公子他们会来接咱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民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