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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渊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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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夜色来袭
    呼啸的夜风如同利刃,带着郊外废墟特有的生冷气息。江夜紧了紧背包带,确认腰间那把弯刀还牢牢系好,然后抬脚朝工业区边缘狂奔。



    自从林星雨重伤归来,他就再没法平静。白烛会小队原本是去围剿某只“极其危险的恶灵”,现在却被困在不知名的险地。她拖着伤腿勉强回到据点,只顾嚷嚷要他们去找“顾野”求助,整个人便陷入昏迷。



    “我一定要赶快找到顾野,或者联系上白烛会更高层的人……不然队长和其他队员,全得完蛋!”



    这个念头让江夜的大脑紧绷。他知道,自己虽然力量微薄,却成了眼下唯一能够传递消息的纽带。



    厂区外围的路灯大都年久失修,半明半暗,光影交错如同灰色鬼魅。江夜沿着一段破损的柏油路小跑,左右空旷无人,只有远处偶尔闪过汽车的灯光。经过一座铁桥时,他听到下方废弃河道传来水流急湍的“哗哗”声,心中不禁生出些许寒意。



    他原本打算拦辆车,却在四下张望后发现,这片工业区到了夜晚几乎没什么往来的车辆。只能靠双脚奔跑是当下最现实的选择。好在顾野的那栋公寓并不算太远,以他全力奔跑的速度,也许半个小时就能到达。



    一边跑,他一边脑中飞速盘算:



    林星雨伤势严重,说明遭遇远超预料的变故;



    队长秦哥等人或许已经陷入恶灵包围;



    黑檀议会的干扰也有可能存在……万一刚才林星雨口中的“监听”是真的,这一路恐怕未必顺利。



    念及此,江夜加紧步伐。若再耽搁,情况只会更糟。



    大约跑了十来分钟,周围的工厂建筑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破败的仓储区,高耸的仓库和废旧铁轨纵横交错。为抄近路,他选择穿过这片仓储区。昏黄的路灯只覆盖到一半,越往里走,越黑暗。



    他跑得气喘吁吁,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忽然,一道阴冷的刺痛感从后颈浮现——那种感觉,宛如某个“异物”在暗中窥视。



    “有人?还是……不干净的东西?”



    江夜强迫自己镇定,放慢脚步,抬眼四顾。空旷的仓库外墙上,斑驳油漆涂鸦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铁轨旁的破旧货车车厢沉默地停着,像一头静伏的野兽。



    脚步声,轻得几乎难以觉察,在身后方若隐若现。江夜心里一紧,迅速侧身躲到一堆废旧集装箱背后,屏息凝神。



    “唰——”



    一阵冷风掠过,带起金属废片的轻响。江夜壮着胆子探出头,视线越过几排废料,却没有看见明显的人影。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握紧弯刀刀柄,掌心沁出汗水,仿佛只要一转身,就会有东西扑到身上。



    “别慌……先试着用刀的灵能感应。”



    他记起老董下午教的那几招,努力让意识安静下来,感受刀身传来的细微震动。果然,脑海中隐约浮现某种刺痛,像是刀在警示他“前方有东西”。江夜惊出一身冷汗:若刀能预警,那对方绝非普通人。



    “咔。”



    远处似乎有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两条人影从一堆货架后缓缓走出,动作轻盈得不像普通行走,更像是一种猫科动物捕猎的姿态。对方头戴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昏暗光线中,看不清他们的服饰细节,但依稀能见到腰间挂着短刃或枪械之类的武器。



    江夜心跳加速:看来是“人”,而不是那种低级怪物,可对方绝非善类,也没有大声喊话或亮明身份,估计十有八九跟黑檀议会或其他敌对势力有关。



    他打了个寒颤:自己是“冒牌”白烛会成员,根本没太多战斗力,一旦硬碰硬,胜算渺茫。但对方似乎并不确定他藏在哪里,正分头搜寻。



    “先发制人还是悄然绕行?”



    江夜脑子急转:对方有两人,他只有一刀,加上没有实战经验,正面硬拼太危险;若能绕行离开,赶紧去找顾野,才是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贴着箱体慢慢后退,想借暗影绕到另一条通道。可是没退几步,脚下的碎玻璃突然被他踩碎——



    “咔嚓!”



    脆响在死寂里尤为显耳。江夜暗叫糟糕,身后的人影立刻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位:“有人在那边!”



    话音未落,两条黑影立刻呈战术配合,一左一右绕过堆放的杂物,速度快得惊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江夜来不及思索,拔腿就跑,脚步凌乱地冲向前方的集装箱通道。



    “站住!”



    一声短促的喝令,带着外国口音。江夜没理会,继续狂奔。对方立刻掏出枪,对天“砰”地放了一枪。巨大的枪响撕裂了夜的静寂。



    “这可不是普通混混……”



    江夜心头狂跳,拼命寻找掩体。可惜通道狭窄,又堆满各种铁架、废品。他纵使想要灵活走位,也没有过硬身手,一不留神便被两人逼到一个死角。



    “嘭!”



    又是一枪,子弹打在脚边的铁板上,火花四溅。江夜猛地跳到一侧,跌进一堆布满锈迹的铁桶之中,摔得手臂生疼。



    那两人趁机逼近,其中一个用流利的英语喝道:“别反抗,举起手来!”



    另一人则冷冷补充:“我们只想知道,白烛会的人在哪里?你是他们的杂鱼么?”



    江夜咬牙撑起身体,内心却一阵惊骇:对方果然是冲白烛会来的,看样子真可能是黑檀议会或某个关联势力。不管怎样,被抓到肯定没好下场。他暗暗摸到腰间弯刀,心道:不管怎样,我不能在这儿被擒;林星雨和队长他们更需要救援。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江夜尝试强撑镇定,往后挪动脚步,让自己不至于被火力直接锁死。



    “少废话!我们盯了那厂房很久,看你从那里出来。你以为我们傻?”一个黑衣人冷笑。



    江夜心里翻江倒海:原来对方早就盯上厂房!难怪林星雨之前提到“监听”。他们可能见林星雨重伤回来,却又顾忌厂房里有其他白烛会成员,所以不敢硬闯,一直等机会抓落单的自己。



    黑衣人缓步逼近,枪口对准江夜:“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能留条小命。”



    看着那乌黑的枪口和对方明显的杀机,江夜喉结滚动。他深知绝不能束手就擒。蓦地,他想起老董教的关于弯刀灵能的使用方法:若能在出刀瞬间集中精神,说不定能突袭对方。



    可对方有两人,还有枪——几乎没有胜算。



    一秒、两秒,气氛僵持。



    忽然,另一边的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嘴角闪过一抹不屑,抬手就要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江夜瞳孔猛地收缩,不再犹豫,提刀猛冲,哪怕被击中,也要搏命!



    “喝——!”



    他暴起时,视线里那把弯刀闪现出一抹淡淡的白芒,正是“净灵符文”被激发的征兆。黑衣人冷不防他敢贴身冲刺,身形略有停顿。火光一闪,“砰”地一枪擦过江夜的肩膀,钻进了身后的铁桶里,震出铿锵巨响。



    炽热的疼痛立刻袭遍半边肩膀,江夜差点脚下一软,但靠着一股求生本能,他在擦身之际挥刀横切——“呛”一声,那名黑衣人仓促用枪身格挡,弯刀划出一道火花,却把对方手腕震得一歪。霎时间,枪飞落地。



    “混账!”黑衣人怒吼,另一只手拔出随身短刃,朝江夜刺来。



    江夜虽毫无实战经验,但因老董的简单教导,至少知道要避锋芒。他勉强挪动步子,让过对方正面撞击,刀柄抵在对方肘下,“咔嚓”一声,对方手臂关节差点被顶脱臼。黑衣人吃痛闷哼,短刃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第二个黑衣人从后方迅速包抄,枪声“砰”地再次撕裂夜空。江夜只觉劲风扑面,赶紧往右翻滚。子弹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饶是如此,也比被直接射中要好。



    汗水、鲜血、肾上腺素混在一起,在他血管里猛烈冲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这生死关头只能硬扛。他咬牙爬起身,抬刀格挡住第一个黑衣人的挥刃。刀刃相交,发出尖锐的“铿”声,对方力量不小,震得江夜手臂发麻。



    “糟了,这么打下去迟早完蛋。”



    正当他感觉体力透支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仓库外围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猛地照进来。



    “谁!”



    两个黑衣人同时警觉回头,只见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冲进这片堆场,车灯大开,把他们照得睁不开眼。驾驶位有人猛按喇叭。“嘟嘟——”



    刹那的光亮中,江夜捕捉到对方的侧影:不是顾野,也不是白烛会队员,而是个看上去满脸胡茬的壮年男子,似乎是附近货场的守夜人或小老板,想来查看情况。没想到却撞见这里的枪战。



    “我靠……”那开车男子一看地上两把枪、有人厮斗,当场爆粗,“谁在这儿乱来?!”



    他本打算下车,可瞅见黑衣人手持武器,吓得赶紧倒车。



    两个黑衣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声低语:“时间不够,我们先撤吧。别节外生枝。”



    另一个啐了口唾沫:“可恶!那小子就先给他留条命。”



    他们显然不想引来更大麻烦,遂都退到暗处,疾速翻过一堆集装箱消失不见。江夜见状再提刀追击已来不及,他又气又松了口气,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车灯还亮着,灯光里,那壮年司机张着嘴,不知所措地探头:“喂,小兄弟,你你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江夜强忍疼痛,顾不上跟他解释太多,对方若报警,自己这“灵异世界”身份更难摆平,还可能暴露白烛会据点。思及此,他向那司机摆手道:“不……不用报警,我……我有朋友……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市区?”



    司机显然被吓坏了,但江夜的样子实在狼狈,一身血污,肩膀和腿都在渗血。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我送你,别死车上就好。”



    江夜拖着伤腿,艰难挪到副驾位,坐下后深呼吸几口。司机把车门一关,猛踩油门,皮卡“嗡”地向外冲去。夜风从破损的车窗灌进,带来灰尘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你这是在跟谁拼命?这破地方也太乱了吧……”司机嘟囔着,一边瞄江夜血淋淋的肩膀,“我这里有些急救包,你要不先压一压伤口?”



    江夜感激地点头:“多谢……”



    他接过司机递来的急救包,颤抖着手扯下纱布,尽力把伤口周围简单擦拭,再缠绕几圈止血。过程辛苦异常,几度因痛感而咬破嘴唇。可他不敢停,因为他还要赶去公寓求援,时间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包扎完后,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司机看得心惊:“兄弟,你这可不像小伤啊,得赶紧去医院啊。”



    江夜摇头:“不……不用医院……我要去市中心的‘希莫大厦’附近。”



    “啥?”司机瞪眼,“你脑子还清醒吗?你这状态,一般人早昏过去了。真不去医院?”



    “不能去……”江夜闭上眼,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相信我,如果能熬到希莫大厦,就能救我。”



    司机见他神色坚定,也不好再多说,只得踩紧油门。夜色中,皮卡车像一道灰色闪电冲上大路,驶向市区的方向。江夜在车里抓紧时间调息。他能感到胸口火辣辣的疼,子弹虽擦过肩膀,却还是留下创伤,再加上小腿也受了皮肉伤,血液流失让他大脑发晕,几度险些睡过去。



    “不……绝不能昏倒……绝不能!”



    他咬牙坚持,努力让意识集中在那把弯刀的微弱灵能感应上。想起老董说过,灵能法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稳定气息,减缓疼痛。果然,专注在刀身的脉动,疼痛似乎减轻一丝,或者只是心里安慰,但对他而言已是珍贵的支撑。



    不知开了多久,路边景观开始变得明亮,高楼林立的市区浮现在夜幕中。司机深吸口气:“前面就是你说的‘希莫大厦’那一带。要我把你送到门口吗?”



    江夜勉强睁眼:“是……前面那栋……看起来像个酒店公寓的楼。谢谢你……”



    司机嘟囔:“希望你别挂了,兄弟。”随后将车停靠在公寓门口。江夜付给他一沓皱巴巴的现金——本来是给白烛会据点时带在身上的零用,他没有再多余话,吃力推门下车。



    夜风吹拂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他咬紧牙关,脚步踉跄地冲进公寓大厅。这是深夜十一点多,前台只剩一名值夜班的年轻人,看着他这狼狈模样吓得一哆嗦。江夜不顾诧异目光,径直奔向电梯,按下17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身体紧绷的弦却没敢稍稍放松。心里只在暗暗祈祷:顾野你一定还在,千万别出状况……



    随着电梯上行,每一秒对他都显得极为漫长。指示灯跳到17楼时,他几乎冲了出去,整个人像脱力一般撞到走廊墙上。



    “砰砰砰!”他拼命拍着“17F-12”门,“开门!顾野,是我,江夜!”



    房门里面传出脚步声:“谁啊——”



    门打开的刹那,顾野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夜浑身血污:“你这是……怎么回事?!”



    江夜没力气多言,咬牙撑进室内,一手抓住顾野衣领:“快,快通知上面,队长他们出事了,林星雨……重伤回去……你……你赶紧找人救他们……”



    “什么?!”顾野惊得面色大变,“先别激动,我扶你坐下。”



    他说着,连忙把江夜扶到办公室里的一把椅子上。林星雨早已向他汇报过江夜的身份,他自然没再多疑,见江夜如此惨状,立刻取出急救箱和灵能检测设备。



    “你怎么弄成这样?”顾野递上一瓶止痛喷剂,“这是专门对付轻伤的灵能药物,先喷在伤口上再包扎。别死在这里,我还得处理善后!”



    江夜忍着痛,断断续续把事情概括:林星雨和队长去围剿恶灵,遭遇强敌;林星雨拼死逃回厂房,让他来找顾野;路上他又被疑似黑檀议会的人袭击,差点丢了命……



    顾野额角冒出细汗,听完后面色更为凝重:“黑檀议会果然蠢蠢欲动……他们恐怕抓不住你,也会转而对厂房下手?这事儿大了。”



    “是啊……你快通知白烛会的上级,不然队长他们……”江夜焦急地抓住顾野的手。



    顾野腾地起身:“我这就用内网联络分部,让他们派支援队伍。你别急,我也立刻过去厂房那边接应。”



    说完,他转到电脑前,打开一台外观古旧但内部似乎加装过特殊模块的主机,屏幕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江夜强忍疲倦,看着顾野神情紧张地操作,时不时在耳麦里和某人交谈,似乎暗语连连。五六分钟过去,顾野挥手让江夜稍安勿躁:“分部那边很快会调派增援,我也会带一小队先赶过去。”



    江夜心里一松,感觉嗓子干哑到极限。他看着自己小腿和肩膀的包扎血渍,又看了看顾野,心底挣扎:“那……我也去。老董和林星雨都在厂房,我不能坐视不管……”



    顾野皱眉:“你伤得不轻,去了也只是拖后腿。”



    “可我不能袖手旁观!”江夜咬牙,声音带着嘶哑的倔强,“都是他们帮了我才变成这样,我既然能来报信,就还能再做点什么。”



    顾野沉默数秒,或许被他眼里的坚持打动,又或许事态紧急需要人手。最终,他叹气:“好。我把你的伤口做更好的封闭式包扎,再给你一支灵能补充针,能稍微压制血液流失和疼痛。不过你要是扛不住,千万别逞强。”



    “明白。”江夜点头,尽管浑身每一处都在颤抖。



    顾野做事极其干脆,迅速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只银色的小箱子。里面装着几支注射器和闪着幽蓝光泽的药剂。江夜还没反应过来,顾野已经熟练地给他扎针。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令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在短短十几秒后感到一股温热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疲惫稍减,呼吸更通畅。



    “这是我们为紧急状况特制的灵能活性药剂,刺激身体潜能,但副作用也大。你体质一般,别想靠它无限续命。”顾野嘱咐完,又递给江夜一只袖珍对讲机,“到时万一走散,用这个联络,我的呼号是‘G9’。”



    江夜攥着对讲机,心神稍安。



    随后,顾野打开一只军绿色背包往里塞东西:一把制式手枪、几枚银色子弹,还有一支短棒似的装置。“这是‘震灵棒’,遇到阴魂聚集时可以释放一次性震荡波。你如果撞见低级恶灵,用它可争取几秒逃跑。”



    江夜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类似高科技结合灵异材料的装备吗?比起老董下午教他的那几招刀法,此刻才真正见识到白烛会“半武装、半秘术”的精髓。



    “快走吧,时间宝贵。”顾野背起背包,朝门外走去。江夜连忙跟上,脚步依然发飘,但注射剂的药力让他至少能勉强行动。



    二人一路下了电梯,走出公寓,上了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车身没有明显标志,但内里却有安装对讲机和若干支架,像是特制的“机动载具”。顾野启动引擎,江夜坐在副驾,望着车前的夜幕,心情忐忑。



    “这一次,我再也不是被保护的那个,而是要亲身投入战场。”



    他握了握腰间那把弯刀,灵能隐约脉动,与他微颤的脉搏同步。想到林星雨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视线里只余坚定:这场黑暗,他必须闯过去。



    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冲上高架,一路朝工业区方向疾驰。夜空中,城市灯火璀璨犹如星海,在远方与浓重的黑暗相互交融。顾野操作方向盘,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偶尔用车载对讲联络分部:“这里是顾野,我正从市区往预定坐标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请告知增援队伍状态。”



    电波里时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时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增援小队已集结,最迟二十分钟到达。再撑一会儿。”



    顾野挂断,侧头对江夜说:“分部调了一支五人小队,都是有经验的灵能者。我们先到厂房,确认情况后与他们汇合。”



    江夜点头,心里却始终有个疑问:“顾野,你说林星雨他们遇到的‘高阶怪物’,具体可能是什么?像废弃医院里那种怪物就很吓人了,但还算低等……能让她重伤的,该有多强?”



    顾野神情凝重:“很可能是半实体化的恶灵,或者是介乎实体与怨魂之间的‘复生尸’,也可能是更高层次的幽冥寄生体。具体情况要看现场。”



    江夜听得头皮发麻,更加为队长秦哥一行人担忧。如果不是极其棘手,林星雨也不会以那种惨状仓皇而逃。



    车子驶下高架后,很快进入人烟稀少的工业区大道,路灯忽明忽暗。顾野熟练地转了几个弯,离厂房越来越近。远远地,江夜看见一抹微弱的火光在夜幕里跳动,那方向正是厂房所处的方位。



    “怎么回事?那里似乎在冒烟?”



    他瞪大眼睛,用力伸长脖子往前看。车窗外,空气里似乎弥漫着微微的焦糊气味。顾野也神色一变,加大油门:“糟了,不会有人提前动手了吧!”



    车子飞驰到厂房不远处,顾野猛踩刹车,“嘎”地停下。江夜只见前方场景让他心头一沉:厂房外卷帘门大开,里面隐约透出火焰在跳跃,似乎有破碎的油桶燃烧。周围凌乱散落着一些弹壳和破碎的玻璃。



    “嘭——”不远处似乎还有枪声,回荡在空旷夜色里。



    顾野迅速熄火,下车时已然拔出手枪,左手拎起那支“震灵棒”。江夜拖着伤腿,咬牙跟上。他迈过地上残骸,看见卷帘门附近躺着一人,正是留守的老董,他半边身子都染血,猎枪掉在脚边。



    江夜大惊,忙扑过去:“董哥——你还好么?!”



    老董艰难地抬眼,看见是江夜和顾野,露出一丝苦笑:“还……没死……那群家伙……闯进来就放火,我拼命拦他们……咳咳……”



    话没说完,他吐出一口血。顾野赶紧蹲下为他做简单止血:“别说话,先保住命。林星雨呢?”



    老董虚弱地指了指厂房深处:“她……在里面的休息室……我刚才听到她在……嘶……呼救声,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江夜大脑轰鸣:林星雨居然又遭到袭击?她还重伤在身,这群畜生敢对伤者下手?



    顾野咬牙切齿:“妈的,居然敢抢人……很可能是黑檀议会或相似势力,要把林星雨当成人质逼我们就范!”



    此时厂房内部的火势越来越大,混合着刺鼻的烟与热浪,不断往外翻涌。老董断断续续:“快……救她……我扛不住了……”



    顾野想把老董扶到安全地带,江夜立即主动上前:“你先送老董出去,我进去找林星雨!”



    “你别犯傻,你已经重伤!”顾野皱眉,“万一里面还有埋伏——”



    江夜却异常坚决:“顾野,你必须保证老董安全,我……我不能再让林星雨被拖走。就算我是个新手,也不能袖手旁观。”说着,他扶起弯刀,神情坚毅。



    见他态度铁定,顾野也知多劝无益,火势再蔓延下去更难救人,干脆一拍江夜肩膀:“好,你先进去找人!我很快就来帮你,我要先把老董带到这门外,让增援队接应。记住,别逞强,一有危险就先退。”



    “明白。”江夜点头,转身冲进滚滚热浪之中。



    厂房内部浓烟弥漫,火舌在地面与架子上窜动,似欲吞噬一切。江夜用袖子捂住口鼻,小跑到休息室附近。墙体已经部分倒塌,隐约能看到休息室门破裂,地上散落着血迹。



    “星雨?你在吗!”江夜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喊。可是除了火焰噼啪声和墙体“喀拉”断裂的声音,没人回应。脚下地面又烫又滑,残破的金属配件到处散落。江夜只能一步步挪过去。



    忽然,他看到墙根处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不是林星雨,而是秦哥。那位队长半张脸布满灰尘和血迹,胸口的衣服被撕裂,露出纵横交错的刀口,似乎中了好几处恶灵攻击。他还在微微喘息,显然命悬一线。



    “秦哥!”江夜连忙过去扶他。



    秦哥眼皮微动,艰难睁眼:“你是……江夜?你怎么来了……”声音低哑中带着难以置信。



    江夜又惊又急:“先别说话,我带你出去!队长,林星雨呢?”



    “……她……被拖走了……”秦哥挣扎着抬手,指向厂房后门,“那边……黑檀议会的一个怪物,带走她……咳……我……我挡不住……”



    说到这儿,他咳出一口血,痛苦地闭了下眼。江夜见他伤势不比林星雨好多少,当即俯身想把他扶起:“我背你出去!”



    然而秦哥却摇头,手死死抓住江夜的手臂:“别……管我,去……救星雨。那东西……它好像要带她去冥渊裂隙……如果真让她落到对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江夜愣住:“冥渊裂隙”?那是个什么地方?他只知道所谓“冥渊”就是无数怪异生灵和怨灵的源头,但“裂隙”还没听过多少。可看秦哥焦急万分,应该是某种非常危险的禁地。



    “秦哥,你先保命……”他还想说服,可秦哥已虚弱到一句话都难说,整个人瘫软在地。江夜心急如焚,火势不断逼近,若不赶紧救人,很可能谁也活不了。



    正在进退两难时,厂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喊声:“里面的人?我是顾野,带了救援医疗兵!”



    江夜大声回应:“这里!秦哥在这儿!”



    片刻,顾野和两名神色冷峻的队员冲进来,简易呼吸面罩、阻燃服装和装备齐全。他们迅速用担架把秦哥抬起,顾野朝江夜喊:“你先出去!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会送他到安全处。”



    江夜想了想,咬牙摇头:“队长说林星雨被带走了,我要去后门看看!”



    顾野脸色一变:“后门?那边火势更猛……”



    话还未说完,江夜已经踩着火光和碎石,踉跄冲向通往后门的通道——那里曾是厂房堆放废料的卸货区,此时却被熊熊大火吞没一半。他必须确认林星雨的下落!



    在顾野焦急的注视下,江夜毫不回头,背影渐渐被烟火淹没。



    穿过刺鼻的烟尘,江夜看见后门大敞开着,外边黑夜里似乎有新的血迹拖拽痕迹,延伸向厂房后的废料堆场。他心头剧烈跳动:林星雨真被带到外面?



    他咬牙忍着灼热,快步冲出后门。外头夜色中多了几分让人胆寒的死寂。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勉强辨认出地上的血迹——不多,却清晰地延伸到不远处一个破败车间。那车间大门半掩,里面漆黑无光。



    “星雨!”江夜嘶声喊,却无人回应。



    他手心滚烫,死死握住弯刀。那刀像感应到他的急切,轻微震颤着,引导他朝那破车间靠近。浓厚的血腥与不祥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阴间鬼门大开。



    当他踏进车间的那一刻,漆黑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一对血红色的“瞳孔”,像远古猛兽在暗处苏醒。江夜浑身汗毛倒竖,心脏似被锤击:“什……什么?”



    红瞳内射出嗜血与贪婪的光,那身影缓缓现形:一个瘦高的“人”,却能看到他肩胛处似乎长出怪异的肿块,颈项上缠绕着黑色条纹,皮肤呈现诡异的灰白。最骇人的是,他用一只扭曲的爪子提着一个昏迷的女性——正是林星雨!她伤势本就严重,如今陷入昏迷,任对方攥在掌心。



    “放开她!”江夜怒吼,几乎忘了恐惧。他跨步上前,刀身闪着淡白微光。



    那瘦高怪物嘴里发出嘎嘎的怪笑,沙哑却夹带某种人语:“愚蠢的白烛会爬虫……她的身体对我还有些用处。若你想要她性命,就乖乖给我跪下!”



    江夜目眦欲裂:“跪你妈——!”



    他失去冷静,一瞬间爆发全部力气冲刺。可还未近身,那怪物的手臂“呼”地甩过来,一股强风带着腐朽恶臭迎面扑来。江夜仓促横刀阻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道撞飞,后背重重砸在墙上,险些喷出一口血。



    “就这点本事?”怪物发出嘲弄的声音,“你连觉醒者都不是,居然敢以卑微血肉挑战冥渊之力?”



    他用力捏紧林星雨的肩膀,毫不怜惜,看得江夜目眦尽裂:“你他妈再动她一下,我和你拼命!”



    怪物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舌头在嘴唇间闪过:“正好,我缺个引子,把你俩一起献给黑檀议会,换更多的资源……”



    说着,他将林星雨往地面一扔,迈步逼向江夜,弓着腰宛如猎豹,将双臂张开,上面浮现淡淡的黑色雾气。



    江夜知道对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心里绝望又愤怒,可一想到林星雨命悬一线,他就无法退缩。握刀的手在颤抖,额角冷汗滚落。能拼得过吗?也许只要被对方再击中一下,他就彻底失去战斗力。



    突然,林星雨在地上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像是从昏迷中半醒。那一声让江夜心神激荡:绝不能放弃!



    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弯刀与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灵能联系上。耳边仿佛回荡老董曾说过的:“专注,你必须让刀成为身体一部分……”



    就在怪物的锋利爪子即将拍下之时,江夜咬破舌尖,逼迫自己彻底清醒,歇斯底里地提刀迎击:“啊——!”



    刀与爪相撞,“铿”地爆出火花,一股白色微光在刀刃上炸开,击退了大半黑色雾气。怪物吃惊地退后两步,露出狰狞:“这刀里居然还有这么纯的净灵符文?!”



    江夜也不好受,剧烈反震力让他虎口麻木,手腕几乎脱力,可他硬是咬牙坚持,见对方短暂后退,便趁机向林星雨那边疾冲,想把她护在身后。



    怪物哪会让他如愿,立刻身形一闪,挡在两人中间。江夜无奈之下只好继续挥刀缠斗,招招带着赌命决心。他打得极为凶狠,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怪物的速度与力量都高出他一个档次,仅凭刀中灵能也只是勉强支撑。



    打到第五六个回合,江夜已被抓伤数次,身上血流不止。怪物冷笑连连,嘲弄道:“你的火花就到此为止了,给我去死吧!”



    说罢,他手臂爆发出一圈黑气,化作利刃般的形状,朝江夜当胸刺来。江夜想躲,却发现腿已麻木,一时无力侧闪。



    “完了——”



    万念俱灰之际,“嘭——”一声枪响撕裂了车间的阴暗。那怪物闷哼一声,身形骤然一晃,利刃般的黑气消散大半,险险擦过江夜的身体。



    江夜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顾野持枪闯入,枪口还冒着烟!他身旁跟着另外两名白烛会队员,正举着符文火铳,封锁了怪物的退路。



    “可恶的人类!”怪物暴怒咆哮,扭头想夺门而逃,可顾野一声令下:“开火!”



    两名队员的火铳立刻喷出炽烈火舌,带着灵能破魔弹的光亮,持续轰击怪物后背。那怪物惨叫连连,身体瞬间裂开缕缕黑雾。紧接着,顾野猛冲上前,拔出腰间的“震灵棒”对着怪物肋部一击!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扩散,怪物被震得五官扭曲,发出裂帛般的嚎叫。黑雾如潮水般退散,迅速变淡。最后,只见他挣扎着朝窗户扑去,狼狈摔破玻璃,拖着血污身体逃入夜色之中。



    “追吗?”一名队员举枪欲追,顾野喝止:“先救人!”



    江夜强忍虚脱,急忙扑到林星雨身边,见她还有微弱呼吸,心下陡然松了口气,泪水差点滚出。顾野也赶来查看,皱眉道:“她体内残留恶灵爪痕,必须马上送医。”



    短短几分钟后,白烛会的增援队伍赶到,立刻封锁了车间附近区域。医护组为林星雨和江夜做紧急处理,又听说秦哥在前边工厂里,经顾野指示赶紧把他们都抬上救护车。



    江夜上车前,看着破车间里尚未散去的血迹,以及那扇被撞破的窗户,心情异常沉重。那只怪物逃走,意味着日后还会构成威胁……但好在林星雨被救下,秦哥和老董也得到救治。能在这场突袭与大火中保住性命,已算万幸。



    救护车鸣着警笛离开工业区,夜已然深沉。江夜的视线逐渐模糊,疲惫与药剂副作用交替撞击,让他再也撑不住,沉沉倒在担架上。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顾野面容焦急,却轻声安慰:“你已经尽力了……”



    这一夜,白烛会据点遭袭的消息恐怕会在灵异暗界里掀起波澜。黑檀议会的行动、围剿恶灵的失败、冥渊裂隙的隐患……所有矛头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



    江夜不知道自己还会面临多少磨难,但至少此刻,他完成了守护同伴的初衷——用微薄之力,扭转了本该更糟的结局。直到意识湮没,他还死死握着那把弯刀,仿佛它是通往救赎与抗争的唯一纽带。